《他在江野等夏来（下）》Y三次方

41、番外：幼年

　　这是将近发生在二十年前的故事。
　　那时候夏也只有三岁，夏氏还只是刚起了个头的小企业，家里算不上富裕，她只能在Ａ市最普通的一个幼儿园念小班。
　　夏家未来的小千金，即使还在三天两头尿裤子的年纪，就已经在幼儿园里当上了霸主。
　　她野蛮霸道不讲理，无论是谁，只要惹她不高兴了，不管对方年龄体形是否比自己大，她都会扑上去拼个你死我活，偏偏她还挺厉害，打架打输的次数屈指可数。
　　还有就是她那时候不太爱干净，新衣服能保持半天的整洁就算强的，头上还老是长虱子，许芷柠实在没辙，只能带她去剪了小男生一样特别短的头发。
　　这一剪可就把小夏也带跑偏了，她潜意识就觉得自己是男生，不肯穿裙子，不肯戴发夹，口是心非地说自己讨厌粉色，甚至还跟着班上其他男孩一起去男厕所，裤子一扒，发现自己的构造和他们不一样，哭着去找老师，然后就是被劈头盖脸一顿教育。
　　后来一天，她在吃午饭的时候偷偷溜出教室，攥着零花钱跑去小卖部买饮料。
　　路过厕所外边时，瞧见几个学前班的男生围在一起，正在抢另一个男孩的书包。
　　小夏也虽然也经常欺负人，但有时就莫名想见义勇为地当一把英雄。
　　她揣稳自己的零花钱，从脚边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过去，扬手就往他们脑袋上砸。
　　那个被抢书包的男孩趁机脱了身，看得出来，他的武力值其实不比夏也差，赤手空拳地就能打趴一两个。
　　最后那几个男生被揍得惨叫连连，顶着血跑去告老师。
　　夏也过了瘾，心情极佳，她扭头对那个男孩说：“我帮了你，你应该谢谢我。”
　　他很听话：“谢谢你。”
　　夏也勾勾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这家伙长得挺正常。
　　对于那时候的夏也来说，长得正常意思就是还挺帅，因为幼儿园里老是有许多男生一张脸奇奇怪怪，歪瓜裂枣的没眼看。
　　“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她问。
　　“中三班。”
　　“名字呢？”
　　“水工江，马也驰。”
　　夏也眨了眨眼，没听懂：“你名字有六个字？好特别呀。”
　　男孩摇着头解释：“不是六个字，那是偏旁，偏旁知道吗？”
　　“知道一些。”她答。
　　“三点水一个工人的工，马字旁一个空空如也的也，我名字叫江驰。”
　　夏也大喜：“我名字里也有个空空如也的也，跟你的一样。”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也。”她大大方方的回答，“但我不会写那个夏字，我看过老师和妈妈写，很复杂。”
　　江驰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说：“你是男生，应该不是夏天的夏，其它同音的这个字，我也不会写。”
　　“为什么男生就不能是夏天的夏？”
　　“不是男生不能，是你不能，夏天的夏配上你的也字，太像女孩的名字了，你爸爸妈妈不会这样取的。”
　　夏也恍然大悟，激动得不行。
　　她像个流氓一样朝江驰勾了勾手，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但原则上来讲我是不交朋友的，所以你可以认我当大哥，做我的小弟，以后我罩着你，怎么样？”
　　江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即否定。
　　夏也决定退让一步：“你不愿意就算了，那做朋友总可以吧？”
　　良久，他才稍稍点了点头。
　　两人相识结伴后，在幼儿园里更加猖狂，小朋友们都知道他俩横行霸道，打起架能把园长都招来，一个野一个蛮，时间久了，没人敢招惹他们。
　　直到后来，夏也在路边捡到的小麻雀被一个大班的胖男孩故意弄死了，她又气又委屈，抄起一旁的小木椅就朝他扔过去。
　　男生没来得及躲开，被砸中了肩膀，气极，拎起椅子又朝夏也砸了回去。
　　夏也没想到他会还手，被直奔而来的椅子砸了个结实，牙掉了一颗，疼得要死。
　　她难得会因为打架受伤而哭，除了掉牙那次。
　　掉了一颗牙，对夏也来说是最最最最致命的打击，她哭得梨花带雨，不去告诉老师，反而跑去找江驰。
　　她在他面前哭闹了不过几分钟，他就像小鸡护食一样替她报了仇，把那小胖子的牙打掉了两颗，肋骨断了一根。
　　这种重伤的情况，结果当然就是被喊了家长。
　　回想起来，那绝对是夏也的童年阴影。
　　她只是想躲在办公室门口听听这件事要怎么解决，却亲眼看见了江志成像个发酒疯的疯子，拽着江驰的衣领扇了一个接一个的耳光，压根不把人当人，而是当成自己泄愤的工具。
　　他气的其实并不是江驰打架，而是来这幼儿园一趟花了他时间，耗了他精力，丢了他面子，最后还必须赔医药费。
　　最后还是办公室里的老师一起拦下了江志成，和声和气地把他送出了学校。
　　夏也在门口吓得人都傻了，大气不敢出，直到老师们都走完了，她才蹑手蹑脚地溜进去。
　　角落里，男孩顶着一身的淤青，倔强地擦掉唇角的血，他像是天生就不会哭，一身傲骨。
　　夏也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愧疚又自责：“对不起，不该让你替我出头的…”
　　男孩摆了摆手：“不用道歉，我早看那胖子不顺眼了，他活该。”
　　夏也顿了顿，片刻后，她伸出手，手背贴在他泛红泛肿的脸侧，问：“那你呢，你疼不疼？”
　　江驰整个身子都僵了，机械地偏过头，一脸诧异地盯着这个笑起来嘴巴漏风的女孩。
　　“不疼…”
　　夏也“哦”了一声，收回了手，剩他一个人还没缓过来。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江驰觉得夏也长得还挺清秀的，把脸洗干净的话，肯定很像个女生。
　　他突然问：“你在班上有没有喜欢的人？”
　　顿了顿，又补充道：“女生。”
　　夏也倒还真仔细地想了几秒，然后摇头：“没有哎，你呢？”
　　“我也没有。”他变得语重心长，“夏也，我们年纪还太小了，要听老师的话，不能喜欢哪个女生，更不能和她们有亲密接触。”
　　她云里雾里地点头：“好…”
　　其实，他俩人的交集就只有两个月，寒假过后夏也被安排转去了另一所幼儿园，甚至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小夏也对江驰的影响还蛮大的，她不告而别后他自己一个人低沉了好几周。
　　在他长大后交了第一个女朋友之前，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的性取向可能是男，当然，这种想法的缘由全都是来自幼时的夏也。
　　哪怕高中两人相遇，他知道她的名字叫夏也时还挺惊讶，但压根没往这个夏也和幼儿园那个夏也是同一个人这方面想，太荒唐了。
　　要是给别人说他女朋友其实是男的，后来变性成了女的，别人多半会觉得他是疯子。
　　至于夏也，她就更不会知道小时候的玩伴长大后竟成了自己男朋友，她甚至早就忘了幼儿园时那个替自己出头的男孩的名字，只记得那段硬要说自己是男生的日子，不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