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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九十九章(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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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更替,时间推移,7月份的A城大变样。
走到哪听到哪的蝉鸣此起彼伏,来匆匆去匆匆的短降雨冲刷出泥土的清新,枝丫交错挺拔苍穹的梧桐树横截炎炎烈阳。
周遭都是夏天的气息。
7月15号是夏也的生日,实岁23。
晚上和一些老朋友聚过餐后,又把阵地转移到了一家KTV,十几个人,气氛恰好在热闹和嘈杂之间。
沙发前的矮长桌上,重重叠叠地堆着亲朋好友送的礼物,随手挑一个,价钱都可能上千上万。
什么稀世珍宝,限定皮包,但在夏也眼里,竟还敌不过一旁有八层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那是江驰提前了半个月在一家顶级国际甜品店定做的。
他知道她不喜欢吃甜,却偏又要走那个该死的仪式感,所以特意叮嘱了店长蛋糕里不加糖,要的就是纯可可入口即化的微苦,细腻纯正,不比甜滋滋的普通蛋糕口感差。
夏也用叉子挖下一块边角料,吃进嘴里,跟小孩子得了奖励一样高兴。
她食指指尖轻轻挑起一块沾有可可粉的慕斯,趁身旁的人不注意,眼疾手快地抹在了他脸侧,笑得开怀:“江老板,好亲民哦。”
江驰挑了挑眉,报着以牙还牙的心态,也从蛋糕里挖起一小块,作势要往她脸上抹。
手还没伸出去,他又顿住了动作,沉吟半刻,把指尖的蛋糕含进了嘴里。
她今天化了很漂亮的妆,穿了很漂亮的小礼裙,弄脏了弄花了又要闹气的,他想。
夏也得意洋洋,仗着他不敢还手,得寸进尺,肆意地发挥着自己的艺术细胞,把他一张脸画成了小老头的模样。
江驰脾气简直好出天际,随她怎么折腾,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异常的好。
“行了,还没玩够?”他顶着一张花脸,说,“去陪你朋友唱歌吧,今晚有安排,要早点回家,别喝酒。”
夏也总算放过他,三根手指比在太阳穴:“没问题,我一定克制。”
看着她信誓旦旦地样子,他也还算放心。
可是今晚过后,江驰才又给自己立了个警钟,信什么都不应该信夏也那张嘴。
他高估了她的自制力,不过去卫生间洗个脸的功夫,再回来时,发现她被围在人群堆里,已经吹了两瓶白的。
两瓶!!白的!!
江驰立马头大了一圈,快步上前拽着她的胳膊把人给拎了出来,捏住她的脸,好气又好笑。
“五分钟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嗯?”
酒劲还没有上头,夏也也还清醒:“我说我一定克制。”
他抵了抵腮帮子:“这就是你的克制?”
“尽力了,克制不了了嘛…”她故意掐着嗓子撒娇,知道某人就吃这套。
意料之中的,他松了手。
心头还有未散去的火苗,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醉下去不是办法,他于是重新开了间包厢,又问服务员要了解酒药和醒酒汤,以及一大盘葡萄。
清冷的小包间里,他把她按在沙发上,灌了药又灌汤,她稍微有点不高兴了,他就往她嘴里塞葡萄。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隔壁的朋友都过来告了别然后各回各家。
夏也跑了三趟卫生间,喝汤喝得连小腹都微微隆起,却依旧没能逃过酒精的侵入。
她侧躺在沙发上,脸颊潮红,喃喃道:“我的蛋糕和礼物在哪里…”
男人单膝跪在沙发前,答:“在隔壁。”
“帮我拿过来。”
“不拿。”
她皱眉,往他身上呼了一拳:“待会被人偷走了!”
“没人敢偷。”
她气呼呼地找茬:“别人都送我礼物,就你没送,小气鬼。”
他被她气笑:“给你转的钱被鬼吃了?”
“你还好意思提。”夏也手指着他,兴师问罪一般,“哪有生日送礼物直接转钱的,俗死了,而且、而且我又不差钱…”
他也挺硬气:“要怪就怪你自己喝了酒。”
“关喝酒什么事…”她开始胡乱甩锅,“都怪你没看住我。”
“….…”
“行,怪我。”他抬起一条胳膊压在她胸前,蹭起身想亲一口。
夏也紧皱着眉,一脸的不情愿:“走开,你好硬…压到我了。”
他动作反应都快,赶在她推开自己之前,重重地堵住了她的唇。
“我女人软。”
夏也又羞又恼,扬起手就朝他扇过去,江驰及时躲开,笑容洋溢,问:“清醒点了没?”
她的巴掌落了空,心情莫名低落,敷衍地点了点头。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他背过身蹲下,示意她趴上来。
夏也照做,被他背着离开了KTV。
大街上车辆行人稀疏,零星可数,男人搂着她膝窝的手心渗出薄薄的细汗,不是因为热,是有点紧张。
夏也脑袋抵着他宽厚有力的肩背,困意悄然来袭。
“江老板,我突然就想起来,你好像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跟我说哎。”
江驰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生日快乐。”
她偏头看了眼时间,嘟喃着:“一点半了,生日都过了,大笨蛋。”
“对不起。”他声音很低,“今天太忙了。”
“切。”夏也形式性地抱怨了一声,阖上了眼,问,“要去哪儿啊,我都困了。”
“先别睡。”他赶忙道,“我们去市中心。”
“去那儿干嘛?”
“以前的那套老房子,还记得吗?去看看。”
“哦…”她没问原因,“还有多远?”
“十分钟。”
“十分钟…那先等会儿,你放我下来。”她摆了两下腿,催道。
江驰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名堂,但还是弯腰把她放了下来。
夏也理了理裙摆,看起来像打了鸡血。
“我们打个赌,看看我能不能一百步之内走到那儿,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好不好?”
简直小学生一样幼稚。
他却偏偏附合着她:“行啊。”
“那从现在开始算,你到前边去带路。”
他应了一声,走到她跟前两步的距离,乖乖带路。
夏也胜负欲燃烧,立志一定只成功不失败,她拉开步子,使足了劲往前跨,一步就是将近两米。
江驰时不时回头看她两眼,看她一边跨一边数,到后来累得满头大汗,要死要活。
“五…十…”她憋着气又跨了一步,随即在路边蹲了下来,“怎么还没到,不是说十分钟吗?”
“你这样走得太慢了。”
夏也苦着脸,四处张望了一圈,随口一句:“江老板,你不会带着我绕远路了吧?”
江驰矢口否认:“没有。”
屁的个没有,不仅绕了远路,还他妈绕了两条。
她歇了好半晌,直到体力恢复,才迈开腿重新出发。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不知不觉,就已经走掉了九十步,剩下十步,奈何她腿长一米八也到不了目的地。
男人扭过头来:“还走吗?”
夏也累得不行,摇了摇头:“你背我。”
他说好,然后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小心翼翼地背起来,迎着月光和路灯,一步一步往前。
她趴在他肩头,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深夜,连天上的圆月和无数繁星都早已入睡,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清静了不少。
总算进了小区大门,刚走到楼梯口,夏也就闹着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双脚一前一后,憋足了劲往前蹭,一口气跨了四阶楼梯,嘴里还念念有词。
“九十一!”
“……”
江驰无奈:“你这算耍赖了啊。”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耍赖就耍赖嘛,答应你一个条件就是了。”
又用了三步跨到家门口,她才转身问:“你的条件是什么?”
他跟上前,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孔里:“等会说。”
夏也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已经先一步打开了门,余光扫见房子里,从头到脚都愣住。
明晃晃的灯光照亮客厅,书架上是各种材质花色的布匹和针线,柜子上放着价格不菲的缝纫机和全套的剪裁工具,阳台角落摆着不同型号大小的人形模特,一旁是架好的三角画架,配着堆了半米高的特质画纸和大桶色彩纷呈的彩铅,白底墙上挂了一排排的相框,里面的照片全是曾经出自她手的服装作品…
夏也酒意困意烟消云散,呆呆地立在玄关处,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江驰顺手关上门,眸光和语气都异常温柔。
“喜欢吗?大设计师。”
她轻轻眨眼,听到他低缓的声音徘徊在耳侧。
“夏也,在我这里你尽管抛开夏氏继承人的身份,好好当你的设计师,我还是那句话,做任何你想做的,我无条件支持。”
因为是她喜欢做的事,所以不论怎样,他都无条件满足。
少女吸了吸鼻子,眼尾闪着泪光,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他轻笑:“哭什么,感动到了?”
夏也克制不住地掉眼泪,哑着嗓子:“哭一下又不会死。”
江驰:“会长细纹。”
她一噎,立马收住了表情,装作一脸默然,让泪珠自己往外涌然后往下掉。
他忍俊不禁:“女朋友真可爱。”
“本来就可爱…”
“嗯,是。”他笑得胸腔都在震,附和道,“我的女孩很要强,很要面子,永远喜欢说反话,永远转身哭鼻子。”
“她喜欢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抓着点看不顺眼的地方能喋喋不休一整天。”
“像个刚上学的小孩,总是童心未泯,经常做出一些超出我意料的幼稚的事,如果闯祸了会十分坦然地把黑锅扔给我,让我给她收拾烂摊子。”
“她喜欢跟我闹脾气,一天不惹我生气就浑身不自在,嘴硬,骨头更硬,就算真的是她的错,她也决不肯服软道歉。”
“偏偏她又爱哭,一言不合就挤眼泪,矫情又小气,说她是哭包她还要摆臭脸,死不承认。”
……
所有这些,都很可爱。
夏也胸腔巨烈,大脑轰鸣。
她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小方盒,高大的身躯躬下腰,微微低头,膝盖拄着地,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曾经的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保你一生的诺言。”
“但是现在,我能倾尽所有换一个属于我们的未来,用以弥补几年前对你的抛弃和伤害。”
“夏也,从今天起,无论天堂地狱,我都不会再推开你了。”
“你还差我一个条件。”他抬头看着她,郑重真诚,像在交付这一生的承诺。
“阿也,要不要嫁给我?”
夏也恍然,稍稍后退一步。
面前的景象一寸寸变幻,客厅的物件逐渐消失在视线,课桌和沙发缓缓退去破旧,一切都倒退回多年前的模样。
书桌前,深咖色短发的女孩咬着笔盖,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板凳,悠哉悠哉。
“江同学,你说我们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她放下手中的笔,说,“我不想闯荡世界,所以你最好加把劲,开个大公司,然后把我娶回家,那样我就能坐享其成地当老板娘咯。”
一旁,高高瘦瘦的少年把卷子卷成筒状,朝着女孩的脑袋敲了敲。
“赶紧做题,做完了睡觉。”
这一幕似乎就在昨天。
回过神,眼前的景象回归原状。
曾经毕章是曾经,就像古墓般只能探究到蛛丝马迹,难以探寻他们情从何起,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在那之中发生过什么,美好或悲伤,错过或重逢,混沌或清澈,那是一本记录刻骨铭心的青春的诗集。
爱太贪图,才会入骨。
少女咽了咽喉,心间落满柔情,给出了她早已酝酿好的回答。
“——嫁。”
季节在发烫,一切都恰似草木对阳光的钟情。
岁月皆可回首,深情可共白头。
风止于秋水,市井长巷,日月星辰,明暗交杂。
此后,他们一起翻山越岭,行至朝暮;一起看海听风,坠入暮云;一起涉身浪潮,归附烈火。
无论悲与欢,易与难,他们都将永恒地奔赴彼此,忠贞不渝。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