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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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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镇子时天光微亮,祁其敲了好几家医馆,才有一家开了门。
这家本也不愿接待,只是祁其强闯了进去,抱着林尽染的手收紧道:“求您行个方便,家弟高热不止!”
大夫瞧他一双手冻得通红皲裂,脸颊和耳朵都是通红,被他护在怀里的人瞧着没怎么冻着。他叹了口气让开身来,“进来吧,把人安置在前面那张小塌上。”
祁其看了眼竹制的小塌,没把人放下来,“我抱着吧。”
那小塌夏日凉爽,冬日却是冷得刺人。
林尽染听到说话的声音也醒了过来,因为生病显得有些怏怏的,一头长发随意散着。发现自己被祁其抱着也没什么动作,反而侧头靠在祁其身上,眼梢带着一尾异样的红。
老大夫瞧见到林尽染脸的第一眼时,眼睛微睁大了些,眸中划过丝惊叹。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抬眸又对上了祁其那双眼,他又打了个哆嗦,那眼神……过于可怕。
他忙让开些,“进屋吧。”
“问题不大。”他把完脉后他收回手,走到柜台拿起毛笔开始写方子,“他这是忧思过多,又感风寒,邪气入了骨,几贴药便能痊愈。”
他写着抬起眉,看向祁其,先是打量了眼他的穿着,又看眼林尽染的穿着,两人这截然不同的穿衣让他有些摸不准,问道:“他身子根基弱,最近怕是吃了些苦头?瞧着不是太好,需加了几味药材调理。不过这药材贵重,需费些银钱……”
他话没继续说下去,意思很明显了,要是有钱就加,要是没钱就把这几位药去掉。
祁其自然无二话,“无妨。”
林尽染却打断,这会声音听着倒不似家中那般沙哑,“我们没钱了,不用了,就拿治病的药。”
两人逃出来到金溪村也不过十余天,尚未到半月,祁其会打猎,可此处百姓并不富裕,猎物不好卖,卖的些许银两也都换了些家当。
老大夫的笔悬在纸上,望着两人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祁其垂下眸子和林尽染对视,“有钱,信我。”
林尽染盯着他的眼睛,唇微动但没再反驳,他不知道祁其哪来的银钱,要是一会药钱给不出,两人会不会被打出去。
不过应该很多人都打不过祁其,毕竟那时他是生生把他从宗祠里抢出来的,起码打了有十几个林府的侍卫。
祁其对大夫道:“劳烦帮我把药煎好。”
老大夫把那几味要加进去放下笔,拿起刚写好的药方轻轻甩了甩,“一会药童来煎。”
他说着顿了下,把药方给祁其看,“共计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可供一个五口之家半月的口粮。
祁其并无多大反应,平静地点点头,又问:“能否让他到内堂休息。”
这会天已经亮堂起来,医馆外头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祁其把林尽染安置在内堂的床上,“小少爷,您在这等会,我出去片刻。”
林尽染有些嫌弃别人盖过的被子,他蜷缩在自己的衣服之下,减少皮肤与被面的接触。
听到祁其要出去,他忙抬头,说话时鼻音微重,“你去哪?”
“我去买些晨食。”祁其瞥了眼那床被子,“一会就回。”
烧了一晚上的他其实没多少胃口,不过祁其抱着他走了几个时辰,应该饿极了,便道:“那你去吧,不过要快些回来。”
他太不喜欢一个人待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了。
“嗯。”
果然过了一会,祁其就回来了,端来一碗肉丸汤,“暖暖身子。”
林尽染坐在床上不方便吃,他就用调羹一勺一勺喂他。
肉丸汤热乎乎的,咸淡正好,上头还撒了几粒葱花,飘着一两颗油花。
林尽染开了胃,连着吃了几颗,好看的凤眼微微眯起来了一点。
祁其看着他眸中闪过丝温柔。
林尽染吸吸有些闷住的鼻子,后知后觉问他,“你吃了吗?”
“嗯。”
“真好吃。”林尽染又道:“以前怎么没发现肉丸这么好吃。”
祁其把他吃完的碗收起来,又从身后拿出一块折起的软布。
林尽染疑惑:“这是什么?”
祁其把林尽染的衣服裹好,被子被掀开,他把软布盖在林尽染身上,再把被子盖在软布上。
新裁的软布宽大如云,足以将林尽染整个人妥帖地包裹起来。
祁其做好一切才道:“布是新的,没人用过。”
林尽染眼睫倏地一颤——他何时察觉到自己的不适?
某种陌生的温热悄然漾开,细细密密,漫向四肢百骸。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莫名的怔忡还未理清,祁其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得离开几个时辰。午时,会有人送饭来。”
看着祁其的背影,林尽染握了握被子。他看病花了不少钱,祁其应当是去筹钱了。可惜逃出来的时候没能带点家当,要不就他那些物件,随便拿出一件当了也够二人吃上十年。
医馆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偶尔还有小孩的哭闹声,药童送来煎好的药,林尽染服用后背朝内测,他想着有没什么营生来钱比较快。
可思来想去,来钱快的都不是什么好营生,要么要本钱、人脉,要么就得做那下三滥的活计。
药汤里有助眠的成分,他脑袋才转了一会儿,就开始变得混沌,什么时候会的周公都不知。
另一边,祁其从医馆出来,怀里就只剩了两个铜板,他思索着,家里的那几张皮毛应当还值些银钱。
下一刻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狐狸皮暖,林尽染怕冷,刚好可使。
过冬后狐狸很少会再出洞,他运气好才碰见一窝,要是卖了皮毛,怕是这个冬日再难打到。林尽染便得受一个冬日的寒。
此刻去山中打猎也不是好的选择,冬日猎物本就极少,多少也需些运气,若是运气不好怎办,况且三两银子也非少数。
赌场养了一群打手,此刻几个打手正围着一人要赌债,那人被打得眼鼻皆肿,鲜血淋淋地躺倒在地。
可就算如此,他也依旧拿不出半两银子,赌场的管事在一旁跳脚,“你们这群废物,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这月半两旧债都要不上来,养你们不如养条狗!起码它碰到那些烂赌鬼会呼叫两句!”
祁其盯着那老板看,那管事的也察觉到了祁其的视线,他站在阶梯上方,先是眯着眼打量了番祁其的穿着,一双眼如那鼠精般,黑黢黢的冒着精光,从上至下地将他瞧了个透,似在算计他到底能吐出多少银钱来。
得出一个甚少的数字,但那管事的也没端着,立刻小跑走到下方,“财神爷,您来上一把?”
他们这方才是最不分人的,管你穷的富的,管你无米下锅亦或朱门大户,只要你踏进门来,都是财神爷,拿得出银钱来之前,所有人都供着你。拿不出你也得把所有家当吐个干净!
祁其摇头,那管事的还待劝呐,好听的话如那不要钱般,一箩筐地往外倾倒。
他侧目看向一旁被揍到在地的男子,男子年岁瞧着三十左右,白面长须一身粗布衣裳,瞧着倒不像个烂赌鬼。
“他什么情况?”
管事的一顿,目光在他身上梭巡,似不知他何意图,“咱们这吃百家饭的,多少有些烂账,手下的收账没点轻重。”
“他欠你多少?”
管事手掌互相摩挲着,在:“……除去些零头,十二两银子正正好。财神爷想替他还?”
“他家中什么情况?”
“一妻一子,一年弱老母,无田无地,唯一破草屋。妻子老母皆不愿再管他。”
“我来要账,要回来,我分三成。”
管事脸上的谄媚瞬收,原来是来他这讨饭吃的。祁其这身板倒是唬人,不过赌场已经养了一批打手。
围在周围的打手听见他这话,脸上神色也不见好看。
管事的周全,话也没说死,“我这饭已经供下去了,足足二十个打手,实在要不起您这等人物,要不您去别处瞧瞧?”
“十二个打手都要不回,便是无能。”
“诶你!哪来狗来这儿狗吠,信不信我叫你有来无回!”有打手不忿,攥起拳头就往前冲,被管事的拦下。
管事的盯着他,“你就要要账,给三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他伸出一只手指:“最多一成。”
旁的打手眼睛一瞪,似乎不明管事儿的为何能答应。
祁其却也不应,依旧己见,“三成。”
管事:“两成!”
祁其:“三成。”
他对上祁其的眼睛,骤然瞧见他眸中的沉在最底的狠戾,叫他心脏漏了一拍,他见过不少亡命徒,却也没他这般又稳又狠。
一时竟生出了几分不愿得罪他的窝囊,退了一步,“成,只要你把银钱拿来,三成利就三成利。”
“我既应下你来,就定然不会反悔。但有一条件,若你不能将他银钱要来,便要自己贴付这八两银子。”
旁边看热闹的打手突然明了,怪道不得,就说管事儿的怎会做那亏本买卖,原本一笔死账,现在便无论如何都有八两银子。又嗤笑了声,那人要是真敢应下定吃不了兜着走,这儿谁不晓得林京生,一烂赌货,家中基业悉数赌光,耗子进他家都哭着出来。
祁其却很是干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