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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反悔 不是回尚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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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的痕迹已经淡得快要看不出,或许再过个两三年,便会彻底消失。
偏在这时,在同一个位置,又添了一道新伤。
留疤?
楚青桐垂眸,视线在右手处扫了扫,大概是老天爷都不想叫她忘记那些日子,才让这本要淡下去的疤再度出现。
这几日楚青桐没怎么闲下来,此刻躺在床上,才有了时间想想上京的事。
她离开有快十日了,也不知春蝉和银杏如今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听她的安排向府里回话。
当初她走得急,这会一想,才担忧起哪两个小丫头来。
春蝉性子柔弱,银杏又是个大胆的,若是楚之槐因她离家,又问不出去向,一怒之下动了刑,二人免不了受些苦楚。
思及此,楚青桐只恨自己长居深宅,小院外的物事她鞭长莫及,不能为自己与身边人筹谋太多。
她本来的计划是乞巧节借着看花灯的由头,带着两个丫鬟外出,后装作被劫匪劫走,再散播些消息说楚家四小姐已经死在外边,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脱身。
可应王府的婚书一来,更是将她的计划全部打乱。
蕊娘见这姑娘方才还同她聊着,这会却突然不答话,眼神往她脸上投去,只瞧得她脸上隐约有几分郁色。
于是蕊娘眼珠转了转,只当楚青桐是为着那位公子的无情有些神伤,忙安慰道:“姑娘宽心些,你这般貌美,是个男子看了都会动心,这天下男子也不止一个两个,何必为一个人伤神。”
楚青桐听蕊娘这么说话,便知她误会了,不过不过她与蕊娘也关系不深,不必说太多别的。
因此只摇了摇头回道:“蕊娘误会了。”
蕊娘正要说话,就听见门边传来吱呀开门的声音。
“误会什么?我才走这一会,你们俩倒聊上了。”金娘甫一进门,就听见屋内二人在说什么,也顺口问道。
“没什么,你从后院回来,那边可有话说?”蕊娘笑着打了个岔。
金娘本是笑着,一听这话面上僵了片刻,又堆起笑道:“我没见着昨夜那公子,只得了这个,是方才碰着他的手下给我的,说叫我帮着转交给这位姑娘。”
说着,金娘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楚青桐,“姑娘且收好。”
楚青桐接过,只打眼看了看,就抬起头问金娘:“他们人呢?”
金娘神色犹豫道:“我也不知他们要去哪儿,只听那人说他们有事要办,给了银子叫我们照顾好姑娘,此刻,我在路上走了一会子,不知他们此刻还在不在,兴许是走了吧。”
说完,金娘仔细瞧着她的脸色,见她没露出什么异样,才放心下来。
楚青桐听金娘说完,淡淡地嗯了一声,他们要独自离开,实属意料之中。
她本来就是自己跟上来的,他们的脚程已经因为她的缘故慢了许多,说实话,她自己也有些愧疚。
那牛皮纸信封用红蜡封着,楚青桐从小在上京长大,家里年节的时候都会给小辈发红包,便是将上等牛皮纸染成红色,再将银钱小票放进去,用红蜡一封,图的是个大吉大利。
想到那人说要将她烧掉的银子双倍赔给她,楚青桐便猜测金娘给她的信封里装的是银票。
只是不晓得那人不过是个庆州的地方官,却用这上京惯用的方式装银钱,有些稀奇。
“姑娘莫要难过,我瞧着他们是真有事的模样,每个人脸上都是急匆匆地。”金娘来得晚,并不知道楚青桐与应玄岭的真实关系,见她失神,也只觉得是因为那公子不肯来见的缘故。
想了想,金娘又继续道:“更何况他们都是京里的人,大老远的来庆州定是有要事。否则必是不会招呼都不跟您当面打一声便走。”
楚青桐听了她前半截话,正要解释,金娘的后半截话便入了耳。
“金娘,你说他们是京里的?如何得知?”
金娘还欲说些什么,被楚青桐一问,当下止了话头,也问道:“姑娘不是同他们一道来的?竟不知道他们是京里人?”
昨夜那公子急着闯进来的样子她还记得清楚着呢。
楚青桐此刻有些急了,她连忙道:“那位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并不知道他们是哪里人,金娘,你是从哪里看出的?”
楚青桐本以为应玄岭一行人是这庆州的地方官府的人,加上自己现在也需要个保险的落脚地,为了安危与往后考虑,她才自荐报恩跟着他们走。
可这次受伤让她想起了一些旧事,冲淡了她逃出上京的喜悦。
应王府的冲喜婚书让她乱了阵脚,出逃时也没能顾得上银杏和春蝉,这会冷静些了才想起那些一直被她忽略的事。
她那位父亲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不顾及他的脸面公然逃婚,那他怒火丛生时也必不会顾及其他。
春蝉和银杏是她从小贴身的丫鬟,她不见了,府里第一个要拿去问话的便是她们。
楚青桐相信两人对她的情谊,但她不信父亲会轻饶她们,她怎么会忘了,他可是连母亲死了都不掉一滴泪的人,怎么会把两个丫鬟当回事?
楚青桐后悔了,不是后悔逃婚,是后悔自己当时慌了神,没有能把事情计划得周全一些,将身边的人带上。
如今她算是逃出来了,可春蝉呢?银杏呢?
楚青桐觉得自己得回上京,不是回尚书府,而是去上京,她要想个法子把二人也带出来。
所以楚青桐听金娘说应玄岭他们准备走了时,并没有太大反应,因为她本就不准备再赖着与他们同路了。
救命之恩,恩人不愿受,她也只能有缘再报。
可金娘紧接着又说那一行人是京里的,这才叫楚青桐有些急切起来。
若真是京里的,那岂不是可以借着他们回京,然后伺机去探探尚书府的消息?
况她躲在这人府上,即便楚之槐是户部尚书,也不好查,算得上是个极佳的好去处。
金娘被她陡然大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也说道:“我见他们身上穿着的衣袍上的祥云纹样有些特别,便刻意留心多看了几眼,想着空了也描几个样子出来绣在鞋面上。可我仔细瞧了才发现这纹样我早些年见过,只是现下有些变动我才一时没能瞧出。”
她性子比蕊娘缓了不少,说话也不似蕊娘那般快疾。
楚青桐听着越发心急,还不敢催,只得耐下性子听,没受伤的左手掀开被褥就要下床,一面动作,心中还一面想着要是再晚些他们若走了可怎么办。
金娘扶了她一把,接着道:“那纹样我这客栈刚开时便见过,是从京里来的官员落脚在此时瞧见的,方才与另外一位公子说话时,又听他口音不是庆州的,带着些北边的腔调,因此我才说他们应是京里来的。”
“哎!青彤姑娘你这身子还没好,不好下地啊!”蕊娘见楚青桐竟是要下床,连忙制止。
先前楚青桐已经告知她自己的姓名,不过却是同音不同字。
她说自己叫柳青彤,柳色青青,日出彤彤。
柳是她母亲从前的姓氏。
楚青桐借二人的力站稳了,却头重脚轻,一时间竟迈不了步子。
她对着身旁二人说道:“小女子劳烦金娘一件事,还请金娘答应。”说着就要给金娘施礼。
“青彤姑娘有何事直说便是,我们都是老百姓,谁受得了这等大礼?这岂不是折我的寿么!”金娘忙将她扶起,方才听蕊娘这般唤她,也跟着称呼。
“我想求金娘这会子帮我去将他们拦住,就说我已好了,这个救命之恩我定要报的,只需一炷香便好,不,半柱香即可,我必能收拾妥帖,多谢了!”
楚青桐一面挪着脚尖使力一面央求道。
金娘见她竟为了报恩连身子都不顾,一时间有些触动。
连忙应声:“青彤姑娘哪里的话,我瞧出来了,你是个不爱欠人的性子,更何况是救命之恩,也好,蕊娘,你帮姑娘收拾着,我这就去试着拦一拦,只是他们都挎着刀,我不敢太近身,姑娘若是撑得住,还请快些。”
“多谢金娘了。”楚青桐谢道。
金娘说罢便立刻出去了,楚青桐瞧着她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却是昨夜奔雨而来的那一幕。
她此刻竟也说不清,这因缘际会之间,是否也含着几分人力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