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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伤痕 可最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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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后院,应玄岭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听着秦临给他汇报余下的事。
“主子,您真准备一直带着这位姑娘?”昨日又行军又找人的,秦临把这话憋了一天,等那两个老板娘离开,又将往后几日的安排都说了一遍,才问了出口。
应玄岭食指弯曲,指腹一下一下地敲在石桌上,面上一片淡漠,没出声。
他办的是皇差,跟他出来的禁卫都是精挑细选的,昨日他因这女子的自述对着那位素未谋面的楚四小姐生了几分愧疚,便同意将她带上。
可现在还没到地方已经停了两次,加之他也知自己昨日不过是被情绪左右。
这会被秦临这么一问,倒是真添了几分犹豫。
秦临见他一言不发地皱着眉头,又想到应玄岭昨夜带着那姑娘杀出狼群时,露出的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狠厉,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
正要想办法找补说带着也不是不行,就听见应玄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也好,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启程,你留五百两银子下来。”
秦临暗中讶异,还是连忙开口回道:“是。”
说完,他便下去安排了。
*
那客栈的两位老板娘见躺在床上的姑娘醒了,当下就要去告诉后院的公子。
谁知那姑娘刚醒,身体仍是虚弱非常,便留下了瘦些的那位照顾着,略胖的这位正向着后院走来。
却正好与一脸急色的秦临撞了个正着。
“老板娘,我正要找你呢。”秦临一路蒙头走着,没留意前路,差点就撞上来人,好在他有功夫在身,略一侧身,险险避开了。
等他站定一瞧,才看见眼前正是他准备去寻的客栈老板。
赶忙拉住她说道。
那老板娘身形微宽,被秦临这么一撞一躲吓了一跳,又见他面露焦急地拉住她,伸出捻着帕子的右手往心口抚了抚,才道:
“公子怎地这般急,差点把奴家吓出个好歹来,那姑娘方才醒了,就是身子还虚着,我正要去后院寻你们呢,却正好是碰着你了,哎,你又拉着我做什么?”
秦临先是心急了,又担心人跑这才拉住老板娘,此刻被这么说出来倒觉得有些臊皮。
于是松开手,向老板娘抱拳道歉:“对不住了,老板娘,在下方才心中有事,没留神路。我也是去寻您的,这封信是我家爷交给那位姑娘的,姑娘既醒了我们也放心了,只是我们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劳烦您帮我转交给她。”
说着,秦临拿出一个封好蜡的牛皮纸信封,交到了老板娘手上。
听到老板娘说楚青桐醒了,秦临心里略略放心了些。
但同时也打消了自己悄悄将银票放进楚青桐包袱的想法。
昨日清晨楚青桐是怎么让主子同意跟着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秦临自觉心肠不硬,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将银票交给客栈老板。
能在这南来北往的地界开客栈的都是玲珑之人,秦临相信老板娘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信?”老板娘掂了掂手里的物件,轻飘飘地没什么重量,又瞧见这封口处被规规整整地封了红蜡,便觉着这应是信件一类的东西。
有那么片刻想过这是不是银票,毕竟那公子看起来非富即贵,可银票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何须封得如此严实。
想着那公子来了客栈都不去看姑娘一眼,心思微动,便以为这是什么离别的书信。
老板娘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不久前那姑娘转醒时苍白的脸色,又捏着手里的“书信。”当下心里百感交集,只觉得男人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昨夜还急得跟什么似的,这才过多久,就要丢下人家自个儿走了。
她性子颇直,不想做这个恶人,正想将“信件”还给秦临,那人又往她手中塞了两锭银子。
“劳烦了。”秦临说得诚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老板娘。
如他这种见过血的人,眼里总带着几分戾气,更别提他说话时手指还状似无意地拨了拨佩刀的刀柄。
那老板娘不过一介妇人,哪里招架得住,当即脚下一软,差点趔趄,缓了片刻才开口道:“我记下了,定会将这东西原封不动地交给姑娘。”
“多谢。”秦临得了她的答复,再不停留,道了谢便转身走了。
她将老板娘对他们的畏惧看在眼里,又另给了她二十两银子作为酬劳,恫吓兼安抚,教老板娘不敢不听。
*
楚青桐醒了有一会了。
她本就装睡了一阵,听着床边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昨夜她昏睡后的事说了个大概。
听到她们谈话间似是误会她与应玄岭关系,才出声打断。
床边的一胖一瘦的两个妇人见她醒了,连忙围了上来。
楚青桐多问了几句,知道这二位是这客栈的老板娘,也是寡居的亲姐妹,圆润些的那位叫金娘,瘦弱的那位唤做蕊娘。
三人说了一会子话,无外是她昨夜是如何被送来的云云,还不等楚青桐开口问,那二人就倒豆子似噼啪地全说了,而后,金娘同蕊娘说了声去后院报信,叫蕊娘仔细照顾着便出去了。
房内只留了楚青桐与蕊娘二人,此刻蕊娘一面给她手心的伤口换药一面唠叨:“姑娘,你实话告诉我,昨晚送你来的公子是不是你的郎君,你们是不是吵嘴了,他一早就来了,可就是没来瞧你,我跟你说,你别看男人......”
她说得起劲,手下也失了力道,楚青桐只觉伤口一疼,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手。
“哎,你这手心大夫说了,有些感染,便是来日好全了也得留疤,你说说你这么个漂亮的人儿,却添了这么一处伤,倒是可惜了。”蕊娘见楚青桐吃痛,也回过神来,只当是她在背后编排这姑娘的夫君让她不快了,当即住了嘴,握着她的手一脸惋惜。
谁知楚青桐只是笑道:“他不是我的郎君,蕊娘误会了,是我不慎遭了贼人,被这位公子救了。”说完楚青桐抬起刚刚包扎好的右手,在眼前瞧了瞧继续道:
“留便留吧,左右我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往后的日子还长,这道疤,倒是能随时提醒我。”
蕊娘只知道楚青桐这伤是新添兼未曾包扎才成了这副光景,可她的手早就伤过了。
母亲出殡那日,她一路抱着牌位跟着,等到亲眼瞧见母亲的棺椁下了葬,她才跟着送葬的队伍回了上京。
外出时她只带了春蝉一人,本想着银杏年纪还要小些,性子也莽撞,不宜同去,便留在府里照看院子。
谁知天黑时,楚青桐回了院子并没有瞧见银杏,春蝉去问了才知道银杏被楚青霜叫去问话了。
楚青桐那时虽不大,但天性机敏,立刻便觉出事情不对,她想起前几日为娘亲守灵时,她爹也来了,还将自己牵起来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子。
她虽然不喜欢这个爹,但也知道自己往后的日子都得先靠着他,于是显得很是温顺,有问必答,端的是一副父慈女孝的场面。
门边那一闪而过的裙角被楚青桐瞧见了,那颜色艳丽招摇,整个府里只有三姐这个嫡女才有,可她近日忙于娘亲的后事,竟然忘了这个。
她立刻叫春蝉去前院找楚之槐,自己则去了楚青霜的院子。
还没踏进院子,楚青桐刚到了院门边就听见银杏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三小姐,四小姐从未动过您的料子,这锦缎是老爷命人送来给四小姐裁新衣的。”
彼时楚青霜也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但从小被母亲魏氏教导着,不仅琴棋书画学得不错,连魏氏那善妒的性子也学了个青出于蓝。
“这锦缎是我舅舅送来的,罗南国的贡品,也是你家小姐配得起的?老实交代,这东西究竟从何而来,你不好好说,我就叫母亲来审你了!”
楚青霜站在跪着的银杏面前,双手插着腰道。她眼尾一挑,身旁跟着的两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大丫鬟便撸着袖子朝银杏围了过去。
“奴婢说的都是实话,三小姐明明就是故意想找我家小姐的不是,任我说破天去您也是不信的,可我家小姐绝不是您口中的那种人!今日就算您将我打死在这,我也是这个说法!”
银杏跪在地上,却仰着头,挂满泪水的双眼瞧见越来越近的身影,即便她双手将身下的裙子拽得死死的,牙齿都怕得在抖,却还是梗着脖子不改口。
楚青桐听见银杏呼救的声音冲进去的时候,银杏已经被按在了地上。
她瞧见有个丫鬟手里银光一闪,也顾不得注意脚下,飞身便扑了上去,右手伸出使劲地将那即将落下的东西拦住。
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受伤,娘亲总将她照顾的很好,而在娘亲下葬的那天,楚青桐第一次体会到了痛。
可这痛让她清醒了,她终于明白以后的日子不会再有人站在她身前,风霜雨雪,都能被那人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从今天开始,这一切都要她自己去扛了,即便她还小,即便她还不会。
鲜血顺着手指缓缓底下,落入脚下石板地的缝隙里,被/干涸的泥土瞬间吸收,染成淡淡地暗红。
楚青霜知道楚青桐今日不在,加之父亲这阵子对她不似以往宠爱,便觉得是楚青桐靠着死了娘分去了父亲的关注。
本想收拾了楚青桐院子里的小丫鬟叫她指认楚青桐偷了她的缎子,叫她失了颜面被父亲责罚,谁知着小丫头嘴比石头还硬。
偏这时她的丫鬟里有个胆大的,不知从哪里抽了一根银簪,正好被冲过来的楚青桐用手挡住。
“这是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从院门传来,楚之槐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两个女儿互相对峙的场面,又看见楚青桐受伤的右手,微微一愣,眼中似是闪过一丝挣扎。
可最终,他还是走向了楚青霜,温声问她:“霜儿,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