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玉汤

3、再会

　　姚苓少时爱玩闹，是个热闹性子，后来回到了京城的家中被拘着过了段大家闺秀的日子，出嫁后日日陪着病重的丈夫，所以现在颇能忍受足不出户的日子。
　　林峙的身子逐渐好转，不用姚苓整日伺候汤药了，但他们仍旧每日呆在一处。
　　林峙在外有个风流的名声，许多人都以为他贪花好色。但经过几日相处，姚苓发现林峙其人与传说中的样子有点出入，他不会多看身边貌美的丫鬟一眼，平日里也少看歌舞丝竹，拘在府中也并无怨言，每日读书下棋，像林父一样的君子似的。
　　不知道他是因为生病后性情大变还是生来如此。
　　但对姚苓来说这样的夫君总比以前传闻中听到的夫君要好太多，她这几日里受到熏陶学会了许多诗词。
　　这样平静的日子好过，虽然没有从前众人眼中的光鲜。
　　姚苓抽空回了趟娘家，姚苓的父亲是纯臣，新君即位后在清洗中没有受到多大牵连，唯一的损失似乎只是将小女儿嫁给了如今已经失势的林家。
　　姚夫人和姚苓在暖阁里说话，在得知林峙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很是欣慰，这样女儿也能少受点委屈。
　　正说话间，有下人来传话，原来是舅父的友人前来拜访。
　　姚夫人亲自出去迎客，姚苓不好跟过去。她留在暖阁里，暗自猜想是舅舅的哪位友人，说不定她也认识，在舅舅家住时她也见过不少。
　　此时在姚府待客的屋子里，姚夫人看着眼前笑吟吟的年轻人，有些惊讶他的年轻。
　　他自称姓周，是姚承的部下，此次前来拜访是姚承所托。
　　“鄙人受姚大哥所托，特来府上拜访。”
　　这姓周的年轻人虽说是姚夫人兄长的部下，但言语间说着“周大哥”可见关系匪浅。
　　姚夫人不由得热情了几分，看着这眼前的年轻人皮肤黝黑，但掩盖不住五官的俊朗，尤其是一双眼睛尤其清澈。
　　周燃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姚夫人那与故人相似的面孔。
　　待送走客人后，周夫人回到暖阁，与姚苓谈论起方才的客人周燃。
　　姚苓听到周燃的名姓后有些惊讶。
　　周夫人问道：“你可认识周公子。”
　　姚苓转变脸色若无其是道：“谈不上认识，只是从前听人说起过。”
　　其实他们是认识的，而且何止是认识。
　　姚苓在娘家待了一个下午后就启程回了林府，林府离这有些远。
　　路上车马人声未绝，姚苓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身边的丫鬟出声提醒她一些事情。“二奶奶，前面就到了蜜饯铺。”甜蕊出口提醒道。
　　姚苓这才想起她今日打算去赵记蜜饯铺买些蜜饯回去。
　　这时马车的车厢突然一弯，姚苓和甜蕊的身子都不可控制地往侧边倒，她们撞上了车厢侧壁，结结实实地头疼。
　　然后马车便停着不动了，原来是今日出行坐的这辆马车车辙坏了。幸好在闹市中，马车行速较慢，若是快一点，车厢里的人既有可能被连人带车厢摔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姚苓和甜蕊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小心地下了车厢。反正家就在左近，与其等车马修理好再回去，不如买好蜜饯后走路回去，走几步路也不远。
　　派随行的小厮回府找修车的人后，姚苓带着甜蕊往前走去。
　　在离蜜饯铺还有几家店铺就要到了的时候，姚苓眼前出现了一个丫鬟模样打扮的拦住了她，那丫鬟笑吟吟地说：“姚夫人，周夫人有请，在二楼雅间等您好久了。”说着指了指身后酒楼的二楼某处位置。
　　姚苓有点恍惚，一时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结交的“周夫人”。
　　眼前丫鬟衣着整洁，似乎是哪户体面人家的奴婢。车夫还在不远处，应该出不了事。
　　姚苓于是跟着这名丫鬟向酒楼的二楼走去，她边走边思索，仍是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周姓夫人。姓周的倒是认识，除非......
　　二楼雅间很快就到了。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瞬，但房门很快被带路的丫鬟推开，熟悉的人出现在她面前，熟悉的脸庞，熟悉的气质，和那双熟悉的眼睛，此时正直直地看向她。那双眼睛中似乎带笑，对她说：你终于来了。
　　在她离开凉州的时候，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他骑马远远地跟在姚苓一行人的马车后面，不知过了多少天，直到将凉州的风景远远地抛在后面。姚苓原先不知道，但是在遭遇土匪时知道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将近十个劫财的土匪被他斩杀，然后将受惊的她从地上扶起，望向她的那双眼睛里充满复杂思绪，她看不懂，也不愿意看懂。
　　但她最终还是回到了家，他转身策马回到凉州，那里承载了她们的共同回忆，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相识相知，最终没有相伴 ，分道扬镳。
　　姚苓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山高水远，即使彼此牵挂却不再有瓜葛。
　　但此时他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用从前的亚隐身看向自己。姚苓又惊又喜，脸颊微红，半垂下头去低声说：“好久不见，周公子。”
　　周燃听了一愣，然后说：“怎么不叫我周郎了？”
　　姚苓又羞又愧,“我...我已经成婚了。”说话变得嗫嚅，眼神飘忽看向房间的摆设。
　　她说完立马感觉气氛变冷了下来，面前的男子冷下脸来一言不发地看向她。
　　姚苓只好又说：“周公子，我现在是有夫之妇，这样在私下里与外男见面于理不合，告辞。”
　　说完慌张地朝门口走去，但手还没碰上门就被一股力气强力往后拉扯。她被拽在了周燃地怀里，后背贴上了他宽厚温热的胸膛。姚苓心扑通直跳，说起来他也只与周燃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
　　她下一刻就要挣扎，却被身后男子接下来说的一番话惊得呆住了。
　　回府以后，听说夫君在书房里作画，姚苓便带着明目茶去书房看夫君。
　　因他们近日里关系逐渐变好，书房门口的小厮恭敬地请他进去了。
　　林峙的书房大且整洁，从门口走到林峙的画桌要走几十步。
　　绕过一道山水屏风，姚苓看到夫君正提笔挥洒，见她来后林峙微微一笑，立马将笔搁下，说道：“劳烦娘子送茶。”
　　姚苓回以微笑，目光看向他作的画。雪白的宣纸上画着半截青翠的竹子，她随口说道：“ 府中有片竹林，我们明日去竹林饮茶可好？”
　　听了姚苓的话，林峙没有立刻答应，他似乎思考了一会就带着歉意说：“我明日已约好友人去看琴谱。”
　　“这样呀，那我们后日再去吧。”姚苓边说边看向墙面上的画。
　　墙面上的画既有他自己所作，也有友人赠送的。
　　姚苓觉得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夫婿，他们相敬如宾，对待彼此礼貌周到，不像是新婚夫妇，倒像是在敷衍重要的客人。
　　第二日，周燃说的话就得到了证实。
　　她悄悄出门，一路尾随林峙来到一间雅致酒楼，要了他的隔壁房间。
　　在他进去以后，即使有心理准备，她还是感到吃惊。细听就能听到情人间的调笑，而这情人是男的。
　　周燃说：林峙好男风。
　　她不知如何是好，慢慢离开了酒楼。
　　周燃说得没错，她被骗婚了。
　　走着走着，有人从她身后走到身旁。
　　那是周燃，他低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拼死跟着来到京城吗？”
　　林家已经败落，你想离开没有束缚，不想离开，我等着你。
　　姚苓红了眼眶，看向身旁神色认真的高大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