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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干完活,一日的功课也做完,又到了晚饭时间,鸡飞狗跳一番忙碌,天色已是擦黑。
      将越不移赶回去睡觉,徐知雁掌着灯也准备回屋,一抬头,却见堂屋灯还亮着,她皱着眉敲开门,就见沈一鹤还伏在书案前笔耕不辍。
      她满脸不赞同的神色看得沈一鹤有些讪讪,忙道:“这就要歇着了。”
      徐知雁不理他的搪塞,上前半扶半架地推着沈一鹤回里屋。
      服侍沈一鹤躺下时,沈一鹤嘴里还在一刻也不停地絮絮叨叨,先是查问功课,接着又嘱咐些家事琐碎,“清明将至,香贡纸钱要提前预备起来,别到上山时有什么遗漏,这是大事,不能轻忽。”
      说着说着,话题渐渐飘远。
      “你与不移以后日后要互相扶持,不要总是吵嘴,他少逢大难失了神魂,若没有那万一机缘,此生只怕难复清醒,日后要辛苦你多加看顾……如今他剑术已然出师,足够在这片土地上护你二人周全,之后你们出门行走师父也能放心……”
      这些话徐知雁听沈一鹤已不知唠叨了多少遍,敷衍地“嗯啊”几声便算作回应,面无表情地理好床帏吹灭灯烛,徐知雁这才重新回了自己屋。

      已是夜幕低垂,星河倒悬,莽莽大山环抱下的小小村落此刻万籁俱寂。
      徐知雁闭着眼在床上左右翻腾了几个来回,终是从床上坐起。她轻轻推开窗扇,望着窗外夜幕下的星河,忽见一道璀璨流光划过天际,倏忽间便消失不见,心中翻涌的烦闷不安反而愈发重了。
      徐知雁叹了口气,伏倒在窗沿上感受着夜幕下的徐徐凉风,任由心事蔓延。
      沈一鹤年纪大了。
      师徒两个虽从不正面谈及此事,但跟随沈一鹤这么多年,徐知雁的医术早已初窥门径,又怎会看不出沈一鹤的身体已每况愈下。
      虽不见什么病痛,但夜里睡不安寝,白天却总是精神萎靡,记忆力也衰退得厉害,同一番话总爱翻来覆去地反复絮叨。
      这些征兆每每到了夜里总会搅得徐知雁心绪难安,无法入眠。
      于她而言,沈一鹤不仅仅是恩师,更是世上最亲的亲人。
      沈一鹤虽外表看着像个不靠谱的老好人,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沈一鹤是陪伴自己最久的人,也是待自己最好的人。她幼年时亏损了身体,沈一鹤日夜看顾,费尽心思为她调理,各种珍稀药材从不吝惜,好不容易才将她健健康康养大。而今虽有填鸭之嫌,但教导起她也从来都是倾其所有,毫无保留。
      她知道师父是有道高人,文武兼通医术高明,而且来历神秘,无人知晓师承来历年岁几何。饶是徐知雁亦忍不住偶尔幻想,沈一鹤会否真如志怪演义里的世外高人那般长生不老。
      然而世间之人终究难逃生老病死,如今看来,沈一鹤亦如是。徐知雁两世为人,本以为早已看透生死,可事到临头,她心中依旧酸涩难当。
      子欲养而亲不待,世间最遗憾之事莫过于此。

      第二天,徐知雁依旧早早起床,来到这个缺乏娱乐活动的古代一十二载,早睡早起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
      洗漱,收拾朝食,越不移雷打不动地出门练晨功,徐知雁则在院里一边读书一边继续干活,她想趁着这几日天晴,尽快把昨日采集回来的草药收拾出来,以备来年师父行医问诊。
      日轮刚刚升上天际时,沈一鹤从堂屋推门出来,立在檐下看着忙碌的徐知雁好一阵,才招一招手。
      “知雁,你随我来。”
      徐知雁不明所以,擦擦手跟着进了堂屋。
      然后就见沈一鹤从偏房书案上拿起一个经了火漆封蜡的信封,郑重地递到徐知雁的面前,“明日你与不移替为师跑一趟玉台山,将这封信交到玉虚道长的手中,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玉虚手中。”
      “送信?”徐知雁满头问号,盯着沈一鹤一时没有接。
      玉虚道长是沈一鹤的多年老友,两人交情甚笃,沈一鹤曾带两个徒弟在玉虚道长持戒的玉台山御清观小住过几日。路线徐知雁倒是熟悉,只是捋杨县到玉台山一来一回至少也得大半月,这么远的路,沈一鹤怎会一点准备也没有地就突然火急火燎地打发他们两个出门?
      若放往常,徐知雁自是乐于万事不管跑出去浪个把月,但沈一鹤这段时日身体欠佳,她如何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村中。
      心中有了疑虑,出口的话自然变成了推拒,“什么信这么重要,就不能请人代送吗?”
      “不可。”沈一鹤神情难得郑重,对信件内容却避而不谈,“这信件十分要紧,不可假外人之手,你们两个务必亲手送到。”
      徐知雁还是不想去,“那让人带个口信,请御清观的师兄们跑一趟好了。”
      “不行不行,事情紧急,还是你们两个跑一趟为好。”
      两人夹缠不清了半天,沈一鹤却口风严密,始终不肯道明究竟是什么信件如此重要非要立时将他们两个打发出门。
      徐知雁不由开始心头冒火,拍着桌子大吼,“死老头,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沈一鹤却依旧苦口婆心,“听话!事发突然而且又万分紧急,你们须得尽快启程。此中缘由暂且无暇详细告知于你,但玉虚道长见到信后定然有所安排,一切等你们归来后自能分晓。”
      沈一鹤态度异常固执强硬,任凭徐知雁如何软硬兼施也没能改变他的决议。
      于是第二日天还未亮,徐知雁臭着脸背着褡裢,站在院里听沈一鹤殷殷叮嘱,院中笔直站立的越不移手提大包,一袭麻衣短打头戴帷帽背负宝剑,亦是一副出门打扮。
      “路上不要贪玩,别与陌生人同行,夜里不要赶路,也不要在野外露宿,万事小心……”沈一鹤絮絮不停,满腔关切溢于言表。
      眼看着沈一鹤以往挺拔的身形已有些佝偻,原本臭着脸的徐知雁心底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回答,“知道了。”
      “时候也不早了,”沈一鹤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早些出发吧。”
      徐知雁深吸了口气,领着越不移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家门,直至出了村口,还能远远瞧见沈一鹤站在家门前遥遥相望,挥手道别。

      玉台山位于大夏朝西南道昌平府境内,往昌平府去,即便最近的路途也得十天半月。
      两人天不亮便出发,翻过济邶山,沿官道走个约莫小半日工夫,便到了济邶山脚的最后一站,渠阴镇。
      渠阴镇位于黔水渠边,是个颇为热闹富庶的小镇,两个小年轻脚程快,进镇子时日头尚还高悬,街上人来人往接踵摩肩。
      徐知雁依旧是一身麻布短褐,袖口裤管用布带扎紧,干净利落,因常年出门在外而晒成象牙色的皮肤,让人只觉这是个清秀俊俏的小郎君,完全看不出是女儿身。
      原身一出世便没了爹娘,祖母年迈受不了打击,不仅哭瞎了双眼,人也变得浑浑噩噩不大清醒,她认定徐知雁是徐家仅存的根苗,一定是个带把的孙孙,谁要与她辩驳,老太太都要发上好一通脾气。
      徐知雁来了以后,觉得在这隔封建的时代,男性身份讨生活确实更方便,便也默认了她奶对外宣扬她是个男娃的说辞。
      沈一鹤作为医道圣手,当年甫一见面就看穿了她的真实性别,但或许因是方外之人,并不看重繁文缛节,收她入门后,虽问过她几回要不要恢复原本身份,但见徐知雁乐于现状,只当她是年纪尚幼情志未开,便也不曾强求。
      于是徐知雁自来到此间后就一直以男儿身行走,多年来早已成了习惯。
      时候尚早,徐知雁也不打算在渠阴镇多做停留,在城门集上随便选了家包子铺打发过肚子便准备接着上路。
      掏出铜板结账时,徐知雁顺嘴向包子铺老板打听了下路。包子铺老板挺热心,不但详细指点了路线,见二人年纪小,还忍不住多了句嘴。
      “我听闻城郊篱笆村那一片儿这阵子不大太平,我看两位小兄弟还是在镇上歇一晚,明早再出发为好。”
      渠阴镇篱笆村是出捋杨县的最后一站,正是徐知雁选定的今晚的落脚点。
      徐知雁闻言皱了皱眉,淮阴府富庶,不说路不拾遗,但也少见打家劫舍之事。听包子铺老板说有些不太平,她第一反应便是其他省府流窜而来的些许宵小,但有越不移在,收拾三俩蟊贼不在话下,她也没当回事。
      于是她给热心的包子铺老板道了谢,依旧按原计划踏上了旅途,并未将那老板欲言又止的神情放在心上。

      沿小径远远看见那飘着袅袅炊烟的小村庄时,徐知雁心头松了口气,她和越不移两个头回单独出远门,越不移日常又是个不顶用的,她一路战战兢兢生怕走错了路,眼见着篱笆村遥遥在望,心头大石才算落了地。
      午间在渠阴镇吃的一屉包子此时早已消化得干干净净,徐知雁赶路的脚步也愈加匆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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