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他翅膀硬了》零星春风

1、chapter 1 那天雾很大

　　黎晚停总会想起林泣离开那天的场景。

　　夕阳跌进地平线，瘦削单薄的背影拖着重重的行李箱走进无边夜色里。

　　那一天正是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
　　他却永远失去了他的金丝雀。

　　那天雾很大，离开的人再也没有回家……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黎晚停的忧思。
　　接起电话，助理的声音便顺着听筒传了过来：“黎总，晚上八点半的酒会现在要动身了。您在家吗，我去接您。”
　　“在，你过来吧。”
　　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黎晚停按了免提，顺便熟练地点起一支烟。
　　饶是这个动作重复了无数次，黎晚停还是被呛得坐在沙发上轻咳了一声。
　　他其实不喜欢香烟的味道。

　　助理按响门铃的时候，黎晚停手里的烟还有大半根。
　　将剩下的半截香烟按进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黎晚停起身去开了门。
　　“黎总，您又抽烟了？”闻到扑面而来的烟味，助理不禁皱了皱眉。
　　黎晚停随手拿了一件外套，对助理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车子稳稳开进别墅区，助理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停好了车，对黎晚停道，“黎总，今晚是私人酒会，我在车里等您。”
　　“好。”黎晚停说着便下了车。
　　九月的风掺了凉意，黎晚停将搭在臂弯的外套穿好，出示请帖进了门。

　　作为香水行业的后起之秀，黎晚停在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是以黎晚停一进门，就有几个有合作意向的合作商热情地围了过来。
　　“黎总，久仰久仰。”
　　“黎总，幸会。”
　　黎晚停出于礼貌一一握了手，便径直往大厅里走去。
　　出席私人酒会，先和主人握手才不至于失了礼数。

　　“晚停，来了？”
　　酒会的发起人洛馨是黎晚停大学的同门师姐，近几年闯出了名堂，在寸土寸金的地界买了别墅。今天举办酒会，正是为了庆贺乔迁之喜。
　　“师姐，恭喜。”黎晚停拿起酒杯和洛馨碰了碰。
　　“还是这么不爱说话。”洛馨笑着拍了拍黎晚停的肩，“今晚有很多行业大佬过来，说不定以后和哪位有合作，赶紧过去打个照面，互相认识认识。”

　　黎晚停闻言点了点头，拿着酒杯走到大厅一角。他来纯粹是给师姐面子，正盘算着等会找个借口离开，黎晚停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罗总，这么说就见外了……”
　　黎晚停循声望去，熟悉的背影出现在视线里。

　　是林泣。

　　那天林泣夺门而出，黎晚停遍寻无果心灰意冷，没想到却在这遇见了他。
　　黎晚停快步走向林泣，却在距离林泣几步之遥时顿住了脚步。
　　三年前他对林泣说的那些狠话言犹在耳，一字一句横在他和林泣之间，黎晚停寸步难行。

　　“你怎么来了？”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黎晚停下意识地抬眸，却见林泣极其自然地挽起一个男人的胳膊，笑着继续道，“不是说等下来接我就好了吗，穿这么少跑出来，冷不冷？”
　　男人闻言笑着看向林泣，答道，“为了早点见到你，不觉得冷。”
　　音乐声响彻大厅，黎晚停却觉得耳中除了林泣的话什么多余的也听不见了。

　　他的语气他的动作，分明与和自己在一起时一般无二，只是那时他觉得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挺丢人的，让林泣不要挽着他，没想到现在竟然如此渴望这样亲密的举止。
　　黎晚停看着林泣和他挽着的男人走远了些，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林泣。”
　　低沉的声音响起，林泣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到底是黎晚停先出了声，“好久不见。”
　　林泣转头看向黎晚停，眸中的惊喜一闪而过，“不好意思，您哪位？”
　　“黎总？”林泣挽着的男人也跟着回过身，看见黎晚停，笑着伸出手，“幸会。”

　　黎晚停这才打量起林泣身边的男人，比林泣高些，但比自己矮，除了一双眼睛挺好看，其他地方都普普通通。
　　黎晚停没伸手，“这位是？”
　　“何河。”何河说着，递给黎晚停一张名片。
　　何河，独立音乐人。
　　黎晚停将名片攥在手里，又看向林泣。
　　何河见状笑着继续道，“林泣，我男朋友，也是我的吉他手。”
　　男朋友？
　　黎晚停闻言继续看向林泣，目光灼灼，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林泣当然知道黎晚停的意思。
　　曾经无数个抵死缠绵的时刻，黎晚停就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他的眸子深邃，像湖，看着他的眼睛，就像站在湖边，什么话都不用说，细细的雾水就扯地连天。
　　可林泣偏像是没看见一般，拉着何河转头和别人寒暄起来。

　　黎晚停紧紧攥着何河的名片，匆匆和洛馨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今天就不该来。

　　助理见黎晚停这么快就出来了，忙问道，“黎总，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黎晚停说着便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助理见状，一言不发启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等红灯的空档，黎晚停忽然说了句，“我在酒会上见到林泣了。”
　　“林泣？”助理是一直跟着黎晚停的，因此对黎晚停和林泣的事情很清楚，听见黎晚停这么说，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还好吗？”
　　“好，找了个音乐人男朋友，总算能实现梦想了。”说到林泣的事情，黎晚停难得多说了几句。
　　只是助理听着这话，总觉得黎晚停颇有几分酸意。

　　助理把黎晚停送回家，嘱咐了一句别抽烟便离开了。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黎晚停一人。
　　黎晚停仰面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他和林泣分手那天的场景。

　　似乎也是秋天。
　　黎晚停因为业务谈崩心情不好，回家对着林泣发了好一通脾气。
　　林泣听完黎晚停的话，笑着递给他一杯果汁。
　　苦瓜柠檬汁。
　　苦瓜去火，柠檬降躁，本是极好的东西，那天的黎晚停却莫名摔了杯子。
　　林泣边收拾碎片边安慰黎晚停，可是黎晚停偏偏听不进去，后来实在烦了，就说了句让林泣走。
　　林泣是有气的，这么多年挤压的心酸委屈一起涌上心头，他收拾完东西就摔门而去。

　　黎晚停其实没有太当回事。
　　从前和林泣吵架，林泣也离家出走过几次，不过没过几天就回来了，因此黎晚停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一次也是这样。
　　后来消了气，黎晚停还特意给林泣留了灯。
　　谁知摔门而去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雾很大，黎晚停看着林泣的背影，盘算着林泣这次离家出走的归期，想着想着，其实也没那么生气了。

　　黎晚停意识到事情不对是在第二天中午，他回房间找东西，发现一直搁在衣柜旁边的那把吉他不见了。
　　那是林泣最宝贵的东西。
　　黎晚停见状发了疯似的给林泣打电话发微信，换来的却是林泣的无情拉黑。
　　商海沉浮十余载的黎晚停难得慌了，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找，结果杳无音信。

　　等到黎晚停精疲力尽走到家门口发现家里漆黑一片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每天给他做饭等他回家的金丝雀，已经彻底逃离了这个家。

　　其实林泣才是最像香水的那个人，他的心思和香味一样散在每一个细节里，不算明显，但无处不在。无数个没有林泣的夜晚，黎晚停翻来覆去睡不着。以为自己可以，叱咤商海的黎总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事实证明没有林泣，黎晚停什么都不可以。
　　一切都在继续，却更像行尸走肉，没了灵魂。

　　黎晚停有些头痛了。

　　次日黎晚停顶了个大黑眼圈去上班，别的员工不敢问，助理却大着胆子问了句，“黎总，您是不是没睡好？”
　　黎晚停闻言瞪了助理一言，明知故问。
　　进入办公室，助理汇报完工作，神神秘秘拿出几张票，“黎总，今天早上有人送了几张票过来，过几天在大剧院有个音乐会，想邀请您出席。”
　　黎晚停：“？”
　　他一个做香水的，音乐会找他干嘛？
　　助理将票放在黎晚停面前的桌上便离开了，黎晚停随手拿起一张，却被上面的字吸引了目光。
　　主办人：何河。

　　“他是我的吉他手。”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何河的话，是不是林泣也会去？
　　林泣喜欢弹吉他，记得第一次见林泣，就是大学的文艺晚会上。那时还是大一新生的林泣因为嘴馋多喝了一口奶茶，不小心被人撞到弄脏了即将登台演出的白衬衫，刚好作为前几届优秀校友的黎晚停发言下台，看见了手足无措的林泣。
　　“穿我的吧。”黎晚停说着将自己的备用衬衫递给林泣。
　　正努力用纸擦污渍的林泣闻言抬眸，长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受了委屈的小猫喃喃道：“谢谢你，黎学长。”
　　“你认识我？”
　　“您是优秀校友，照片现在还挂在官网首页呢。”林泣边解扣子边答道。
　　黎晚停随意瞥向林泣，少年皮肤白皙，深陷的锁骨在敞开的领口处若隐若现，无端吸引了黎晚停的目光。
　　黎晚停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黎晚停便走开了。
　　却被林泣叫住，“学长，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保管一下这件衬衫，等下下了台，我还要把它还给造型师。谢谢。”
　　黎晚停点了点头，林泣已经换好了衣服，把换下来的衬衫递给黎晚停便上了台。

　　黎晚停走到后台，在红色的幕布旁站定，继而将目光投向舞台。
　　林泣挎着吉他在舞台中央席地而坐，少年人声音温柔，轻轻吟唱着所有大学生最津津乐道的暗恋情愫。
　　这是一首翻唱的歌曲，林泣做了改编，比原曲更温柔，心思也更缱绻，听起来心里痒痒的。
　　所谓万物复苏，枯木逢春，尽在林泣的歌声里。
　　琴声戛然而止，观众意犹未尽，林泣却笑着站起来，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林泣突然转过身，对着幕布后的黎晚停笑了笑。
　　灯光照在林泣头顶，少年人眉眼带笑，黎晚停不禁有些醉了。

　　全场静默了一秒，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就在那一秒，黎晚停清楚地感受到了心脏的悸动。
　　直到林泣走到黎晚停身边从他手里拿过衬衫，黎晚停才回过神来。
　　“学长，衬衫我洗好了就给您送到公司去，今晚谢谢您啦。”
　　林泣说着便拿起书包背着吉他走远了，剩黎晚停愣在原地。
　　他甚至忘记问问林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