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天林GF

3、勇者大冒险

　　等两人终于走出了沼泽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楚言乐低声说了句什么，吴攸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已经没有力气再动弹的吴攸被扔在地上，仰面朝着天空。
　　“我说还不如把你杀了吃肉。我已经太多天没有补充过肉食了，不像你们这些魔法使用者，我不吃东西是会饿死的。”楚言乐的声音低得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两人的背包在沼泽正中央遗失了一个，剩下的一个里面装着的食物少得可怜，早早就消耗完了。
　　“对不起。”丢了的那个是吴攸负责背在背上的，他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对楚言乐来说非常重要。
　　那人并没有理他，只是把刀插在了地里，盘腿坐下来在想着什么。
　　他不会真想把我给吃了吧。吴攸想着。
　　那柄刀在夕阳下闪着凌冽的光。
　　楚言乐猛地睁开眼，盯着自己的刀。
　　就在刚才，一只不知道哪来的魔兽竟然撞死在了自己的刀上，鲜血的味道弥漫开来。
　　是急行兔，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兔子？
　　他警惕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身后的吴攸已经累得睡着了，呼吸非常平稳。
　　楚言乐看了看手里的兔子，咽了口口水。
　　不吃是真的要死了，还不如赌一把。
　　烤肉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他来不及等肉凉下来，直接张嘴撕咬起来，略微有些发黑的表皮和还带有血丝的生肉混合在一起，被他毫不介意地咽下去。
　　流浪者在外不太能计较自己生活质量，只要活下去就好了。
　　而且吃这些东西只是为了活着而已，楚言乐人生的宗旨是寻找更大的乐子。
　　“醒醒。”吃完兔子，他踹了一脚吴攸。
　　“我手上有一点毒藤的伤口，给我处理一下。”
　　被强行从睡眠里拖起来的术士没有任何怨言，安安静静地结了阵，暖洋洋的光点慢慢融入了楚言乐的皮肤。
　　“别睡了，前面应该有一片村庄，到那里去休息。”楚言乐言简意赅道。
　　吴攸点了点头，扶着膝盖站起来。
　　楚言乐只是看了他一眼，自顾自拔了刀走到前面去了。
　　“这里居然有酒馆，走大运了。”楚言乐难得兴奋了起来，大步走进了这个破旧的木房子。
　　吴攸抬头看了看标牌，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酒馆里烟雾缭绕，太多人聚集在一起，粗重的喘息和谈笑之间的热气蒸腾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吴攸看着楚言乐熟稔地绕过一张又一张桌子，跨过几个喝倒了在地上说梦话的壮汉，坐到了最前面的台桌上：“给我来一杯麦酒，最大杯的。”
　　面容粗犷的酒馆老板看了他一眼，楚言乐毫不畏惧地回看，丢出了一枚金币。
　　后者看似粗壮，动作却出乎意料的灵巧，在空中接住了那枚旋转着的硬币，哼了一声：“东边来的？一个金币可以把我这店买下来了。”
　　“少废话。”楚言乐把刀拍在桌上。
　　他这下似乎用了不少的力气，整个酒馆都被这一声巨响震得安静了片刻。
　　“知道了。”老板嘟囔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比楚言乐脑袋还大的木桶——吴攸并不想将其称之为酒杯——放在了楚言乐面前。
　　澄澈的酒液倾泻而下，楚言乐满意地看着酒花泛起来，凑上去舔了一口。
　　真不错。
　　吴攸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他问道。
　　楚言乐看了他一眼，并不搭理他。
　　吴攸知道，这是“不该问的别问”的意思。但他确实很好奇，作为一个流浪的无魔力者，他怎么挣到的这么多钱。
　　还没等他豁出去再问一次，酒馆老板似乎是看出了什么，问道：”你是……毁灭的佩刀者？“
　　楚言乐的动作顿了顿，默许了这个称呼。
　　吴攸趁机问道：”什么是毁灭的佩刀者？“
　　老板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坐在那一动不动的楚言乐，把硬币缓缓放回了他面前：”他是拯救了我们的人，没落的贵族，最后的持刀人。“
　　这么多称号让吴攸闭嘴了片刻，他还是问道：”他很厉害吗？“
　　”他杀了十二个遍布在大陆各个角落的魔王，并且在追寻最后一个魔王——第十三魔王贾渊帕契尔。“
　　”所以你知道他应该很有钱，魔王的宝库深不可测，里面的宝物像是天上的繁星一样数不胜数。“
　　楚言乐敲了敲桌子，不满道：”我这么有钱我怎么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个硬币了，爱要不要。“
　　”那你的钱呢？“吴攸看着他。
　　楚言乐沉默了一下，眼神飘忽：”我买了些东西。“
　　”东西呢？“”丢了啊，每天东奔西跑的谁知道丢哪了。“
　　”没有剩下的吗？“”有啊，你丢的那个背包，是大隐者奥尔德帕斯生前制作的最后两个作品之一，还有一个在这呢。“他用脚尖点了点丢在椅子下面灰扑扑的旅行包：”你睡的垫子是影协城最有名的织造者花了三年做成的绝世孤品，我的鞋是金银镇产出的最后一双极影，还有……“
　　吴攸震撼了。
　　怎么会有人集齐了这个大陆可以说是最昂贵最稀有的东西，却把他们当作便宜的路边货使用着，让它们变得像是垃圾堆里的残骸？
　　”东西嘛，买来还不是拿来用。“他捧起酒桶，深深灌了一口，”不用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不尊重。“
　　吴攸不知道该说什么，和老板面面相觑。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第十三魔王曾经出现在你们这里。告诉我，他去哪了？“
　　楚言乐道。
　　老板深吸了一口气。他其实知道楚言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大陆上最有名的猎杀者似乎一出现就是为了屠杀魔王。他和魔王们像是有着滔天的仇恨，在上一场战斗中甚至毁掉了一个城池。
　　这还是楚言乐没有魔力的情况下。
　　”他在二十五年前出现在这里。“老板开始回忆，”那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他穿着华贵的衣物，每一根线都像是用秘银制造的。他一进来，所有的魔法都黯然失色，我不得不给他献上一些食物，他却问我知不知道无尽之海该往哪里走。“
　　无尽之海？
　　楚言乐放下了酒桶，吐出一口气。
　　这魔王也在找无尽之海？有点意思。
　　”我说应该在更西边的地方，他点点头，没要我的吃的直接走了。“
　　”我以为我快要死了，没想到我就毫发无损地活到了现在。“
　　”可能是你不太好吃吧。“楚言乐表示。
　　吴攸点了点头，认同了他这个假设。
　　”那么他应该向西边去了？传说中的魔王巢穴也在西边。“楚言乐很快就喝完了最后一点麦酒，他放下了杯子，拎起背包。
　　”走吧。“
　　吴攸点点头，站了起来。

　　”西边……西边的森林，山脚下，是魔王巢穴。\"楚言乐念叨着，刀鞘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坎子。
　　“你不会是迷路了吧。”“怎么可能，别把我和你当作同等智慧的生物。”
　　吴攸闭上了嘴，悻悻地坐到一边去扣着树皮。
　　“你最近的治疗术好像效果特别好？”楚言乐忽然问道。
　　昨天夜里他们突然被一头巨型魔兽袭击，那时候吴攸在守夜，楚言乐睡得正香，一醒来就发现吴攸已经快被吞到肚子里去了，没穿鞋匆匆忙忙上去把他救了下来，左手却被狠狠咬得快断了。
　　虽然楚言乐面不改色地杀掉了魔兽，坐下来时摇摇晃晃挂在肩膀上的左手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治不好就算了。”他打量了一下面有菜色的吴攸。
　　吴攸没说话，深绿色的治疗阵法开启得格外的快，不过瞬息那手竟然已经接上治好了，连袖子都变得完好无损。
　　“最近练习的比较多。”吴攸小声道。
　　楚言乐抿了抿嘴。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越往西边走，吴攸的精神就越好。现在已经可以和自己用同样的速度在森林里前进一整天面不改色了。
　　他看了一眼在自己身后扣着树皮的人，心中的疑虑有增无减。
　　他没见过传说中很稀少的治疗术，也不太清楚吴攸这究竟是不是治疗术，看他这能把袖子也修好的法术，似乎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可能他也是来讨伐魔王的，扮猪吃老虎？
　　想到这里他不爽了，给了吴攸一脚。
　　“你干什么！”被踹了一跟头的吴攸大叫着从地上窜起来。
　　“前面到了，魔王的家。”楚言乐扬扬下巴。
　　吴攸怔住了，沿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一个漆黑的洞口，紧闭的石门。
　　“那么……”楚言乐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自带的法阵迅速盘旋上升展开，包裹了他整个人，吐息之间，他的眼角爬上了浅紫色的花纹，蓝色的刀光闪烁着，在他耳边化作一道斜插在发鬓上的羽毛。
　　“等一下！”吴攸大喊一声。
　　一路上从没听过吴攸这么大声地喊，楚言乐拧起了眉毛。
　　难道他真的是……
　　“进来坐坐吧，哎呀终于回来了真是千辛万苦……”
　　楚言乐目瞪口呆地看着吴攸一路小跑走到那个洞穴门口，石门自动打开，里面的陈设一一亮了起来：“喝点水喝点水，跟你商量一下别杀我成不成……”
　　他青筋暴起，一字一句问道：“你是第十三魔王？”
　　“对啊，我听说老十一被你杀掉了感觉很害怕，于是想先下手为强，结果刚走出去没多久发现我身上的魔力消失了，原本自己设得屏障又太强，在人间迷路了好几十年都找不到回家的路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话说你那链子不是真的吧？我没有闻到他们的气息。”
　　楚言乐闭了闭眼睛，眉眼之间暴怒和震惊还有笑意轮番交错，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你真是魔王？像个傻逼一样。我没杀掉他们，抢了他们的东西而已，他们的魔力都被我吃了，没什么用，只能填满一会儿肚子。吃完之后他们就变成普通人类，各自离开了。”
　　吴攸原本也很忐忑，不知道这个向来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人会怎么处理他，见他笑了出来，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一柄刀飞过他的脖子旁边，深深切入了后方的岩壁。
　　“你呢？你的财宝在哪？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他才像是魔王吧！吴攸欲哭无泪。
　　无奈，即使回到了自己底盘上的十三魔王，依旧打不过这个用刀的普通人类。他只能站在一边，看着楚言乐对他的收藏品们挑挑拣拣。
　　十年后
　　“老头，你装什么高手，这个大陆上有没有魔王都不知道，你讲故事骗谁呢？”少年不屑道，手里握着刀不断地挥砍着。
　　“你不信去问你叔，看他告不告诉你他是谁。”
　　“他还能是谁，兔子都抓不到的没用的无魔力者！”
　　吴攸蹲在一边看着在火上噼啪作响冒出点点油星的兔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爹当年确实很厉害，我给你讲他跟第十三魔王的那场大战你就知道了……”
　　“当时，你爹伤痕累累，第十三魔王却是毫发无伤，绿色的魔力漩涡只需要一秒就能把你爹嚼碎，但是在这一瞬间……”
　　楚言乐哼了一声，自顾自盯着天边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