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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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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丞英每日卯时如常上朝,近日早朝有议:边境时常有敌军侵袭,守关兵将严防死守;而北部各地入夏以来,干旱少雨,严重影响作物生长,为保障边境将士粮草物资,避免百姓遭受饥荒,各官员踊跃献策不敢怠慢,朝上朝下皆显紧张严峻之像。因此钟家赐婚一事迟迟未有定论。
下了早朝,江丞英未做停留直接回了江府书房,齐笙紧随身后,待换下朝服,江丞英屏退下人,走到桌案之后,将靠墙壁的书架上摆着的一个不起眼的书简拿起,书架上勾绘着花鸟鱼虫,而书简之下正好有一尾眼睛凸起、口吐气泡的金鱼在水中嬉戏,江丞英伸手就将鱼眼按了下去。
随着鱼眼被按下,书架微微发出声音,紧跟着向左侧缓缓移动,待书架完全移开,现出后面的墙壁,中间凿了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江丞英与齐笙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门内。
只见里面是一间狭长的暗室,四边靠墙立着置物架,中间刚好能容两人走动,再多一人都会显得局促。物架左右两边各摆着书简、古董瓷器,暗门两边是各种奇珍异宝,恰好一边置了一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出的柔光刚好能将暗室照亮。而正对门一侧,层层摆放着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木匣。江丞英拿起一个长形檀木红匣递给了齐笙,随后二人从暗门走出,书架随后自动挪了回去。
“这都过了七日,钟女赐婚一事悬而未决,自那日钟季胤被召入宫,无论是宫中还是钟家那边都未曾传出任何消息。而如今朝中事繁,皇上龙颜不定,我们也断不能在此时贸然行事。边境可有消息?”江丞英抚摸着木匣,向齐笙问道。
齐笙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递与江丞英:“有线人来报,燕总督日日待在军营练兵,除每月与京都有家书往来之外,未曾与人谋面,家书内容皆是边境日常,尚未发现异动。”
江丞英打开信件,看完信中内容,对齐笙点了点头:“我大魏一百二十万雄兵,齐国公领三十万军驻守大漠,太子二十万留守京都,晋王金陵六万,吴王安阳五万,以及各地城防兵力三十万余,其余兵力皆由燕平安统帅驻守草原边境。届时若燕平安拥立太子高越,那与晋王将会是势均力敌的一场恶战,但若是能收为己用,这仗就能不战而胜。”
齐笙附和道:“大人远见!”
江丞英打开木匣,拿出一把通体黑色的长剑,仔细看来,剑鞘上刻着一条腾云而起、怒目威赫的黑龙,剑柄端处镶着一颗赤红玛瑙,在光照之下熠熠生辉。长剑出鞘,一柄长约一臂有余,通身由玄铁铸成的薄刃寒光闪闪,霜刃未试既见锋芒,端得是一把世所罕见的宝物。
江丞英食、中二指轻拂过剑身,摩挲着剑身刻着的'龙吟'二字,难舍之情溢于言表,叹息一声后将剑身归回鞘内,重新置于木匣之中合上盖子,向前一推对齐笙说道:“送去给燕平川,就道是为感激当日救女之情,来日得空,必设宴答谢!齐笙会意,领剑退下。
是日燕平川与副将潘路二人正于护城河上巡视勘查,听手下来报督察院御史江大人遣人到访,想到半月前宫中遇刺一事尚未结案,想来江大人是否有案情进展,二人当下策马归城。
待燕平川与潘路回到守城办事院,赶到议事厅时,齐笙已等候良久,见他笔挺地坐在客座上,看到燕平川二人时,从容的站起行礼:“燕大人、潘大人。”燕、潘二人回礼问候,燕平川坐于主座后示意齐笙落座,而潘路则是站在燕平川身侧。燕平川见眼前来人从容不迫,看穿着虽是随从服饰,但言语行动间不卑不亢,猜测此人应是江丞英极为看重之人。
“阁下今日来此,可是江大人已有刺客下落?”燕平川像齐笙询问道。
齐笙摇了摇头回道:“那日刺客挟持两位小姐,驾着马车出了都城就一路向南奔逃,纵使燕大人倾力追捕,也未能将其抓获,大人疑心都城内外定有刺客同伙接应。”
“不错,那刺客能在皇宫夜宴之时,堂而皇之地混进去不教人发觉,必然是有内应。且出城之后,我领兵紧跟其后,距刺客马车也不过五百步,却在两个时辰内将人跟丢,如果不是有人接应,怎会悄无声息地在我眼皮子底下遁地而逃?”燕平川赞同地说道。
齐笙接着说:“宫内混入刺客一事,皇上龙颜大怒,命大人严厉彻查,大人将夜宴相关人员一一审问排查后,最终从一个小太监口中得知那二人是以为永和宫添置贡果佛香为由混进宫内,其中一人乃是一名年轻僧人,身长大约七尺半,脸型瘦长,且左侧脸颊处有一黑痣。据下属来报,近几日城中有人曾见到过与之相似之人,大人疑心刺客去而复返,混进了城内,特命小人告知燕大人,烦请燕大人留心进出都城之人。”说完向燕平川拱手一揖。
燕平川正色道:“此事乃我守城职责所在,我定当竭力监察。潘路!”
潘路:“属下在!”
燕平川:“传令下去,即日起各城门严查进出都城人员,体形相近者无论男女老少都要细细盘查,若有知情不报、暗自放人者,军法处置,决不轻饶!”潘路领命而去。
齐笙:“谢过燕大人!”
燕平川摆手说道:“无需言谢,为皇上效力是我的本分!江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齐笙起身拿起木匣走到燕平川面前,将木匣双手奉上:“燕大人救二小姐于水火,如今小姐已经康复,大人万分感激,特赠宝剑一把,聊表谢意。大人言宝剑赠英雄,此剑出自前朝铸剑名匠智庸大师之手,辗转多载幸为大人所得,若能配得燕大人这般铮铮铁骨,也算没有埋没良材。”
燕平川听到智庸大师四字,内心已是异常兴奋,传言这智庸大师铸剑之术登峰造极,所铸之剑不仅精巧绝伦,且坚韧锋利,能削铁如泥、吹毛力刃。当年剑术大家为求一剑,不惜倾囊千金,但得剑之人却寥寥无几。
智庸大师一生铸得名剑十六把,得剑之人上到宫廷皇族,下到跑腿马夫,并非尽数重金所购得。一言以蔽之就是全看智庸大师心境如何,若他觉得你与剑有缘,就是一壶浊酒也能易得;若是无缘,纵使千金也不换。名剑随着名人倾覆在江山更迭、改朝换代的滚滚巨浪里,早已不知所踪。
如今江丞英却要将这难得现世的宝剑赠予自己,说不心动是假的,但这剑不能收。燕平川决然地推辞道:“保都城安危、为皇上解忧、护百姓安全是守城之责,未能将刺客抓捕归案已是失职,皇上仁心没有追究失职之罪,又怎可接受江大人馈赠。劳阁下回去禀了江大人,下官定会尽心尽力办差。这宝剑,断不能收。”
齐笙见燕平川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话已带到,无意多留,收起木匣与燕平川告了辞出了办事院。
潘路下了命令,安排了相关事宜之后就回了议事厅,见齐笙已回去,厅内只有燕平川一人正坐在主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上的茶盏,若有所思。
潘路疑惑的问道:“这江大人,是还有其他吩咐?”
燕平川停下手上的动作,揉着眉心说道:“倒也没有什么吩咐,就是说要送我一把宝剑,智庸大师铸的。”
潘路一惊,音量颇高的问:“智庸大师?那可都是遗世之作啊!不过这江大人不是文官吗?从未听说他会舞刀弄枪的,怎会有此宝物?”
燕平川倒是另有思量:“虽说文人墨客喜好风雅,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又或许是有什么际遇偶然得之,总之他既要赠给我,应是正品无疑。”
潘路左右环顾一番,未见宝剑踪影:“剑呢,你让他拿回去了?”
燕平川眉尾上挑:“不然呢?”
潘路痛心疾首的嚷道:“那可是智庸大师啊?多少江湖侠客梦寐以求的武器,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好歹让我看一眼再还回去啊?”
“别说你了,我都没看到什么样呢!”燕平川说的平淡,内心却也是万分痛惜,难得遇到如此神兵利器却不能据为己有,实在遗憾。
潘路觉得自己老大一定是脑子秀逗了,不仅没有留下宝物,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不过面对这样一件惊世之物而不为所动,那也非常人能及,瞬间对燕平川佩服之情又提高一个档次,默默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哪里知道燕平川不看宝剑真容,并非不屑一看,而是害怕自己看了之后会爱不释手,那就着实令人难堪。
”常言道无功不受禄,以我当日所为,本就是职责所在。且我燕家与江丞英向来无交情,远不能让他花如此大代价,如今他以答谢之意赠我宝剑,实在教人疑心。”燕平川向潘路述说着自己心中所思,“如今朝局紧张,太子一派与晋王一派阵营明了,表面虽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汹涌,唯有大哥远在边境,不曾站队。江府大小姐即是未来的晋王妃,江丞英必是追随了晋王,如此看来,江丞英意图明显。”
潘路听燕平川这样一说,如醍醐灌顶:“老大意思是江丞英想要拉拢总督,于是从你这里下手?”
燕平川对潘路感到无语:“脑子终于带回来了?还以为被一把剑带走了!”
潘路听罢讪笑一声说到:“老大就不要揶揄我了,我这不是没见识吗?不过,总督迟迟不表明立场,很难不会被人针对。”
燕平川对潘路的话很难不赞同,点头说道:“老头子临走之前曾再三叮嘱我与大哥,燕家一脉既受命于当朝天子,此生只听皇上一人令,储君为谁,皇上自有定论。为人臣子,当以天子为先。而今皇上意味不明,拉拢大哥又有什么用!”
“可是旁人不会这么认为,既然不能为己所用,也断不希望为对手所用。”潘路说道。
“老头子想我兄弟二人能在这争权夺利的□□势中独善其身,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燕平川说完,两人皆陷入沉默,谁都无法预料将来之事,但都明白风雨将至。
次日,获知江二小姐意识清醒,燕平川到江府登门拜访,与江丞英一番见礼寒暄后,向江丞英表示欲请二小姐帮助提供刺客线索,江丞英欣然同意。
余秋月还在偏院无聊的看着天空发呆时,就听下人来唤。由着翠儿将自己梳妆打扮一番后,两人匆忙赶到正厅。翠儿候在门外,余秋月独自进门见客。
江丞英坐在主位与客人说着官话,余秋月看到客座上端坐着一名男子。见自己进来,那男子起身相迎:“听闻二小姐病愈,燕某特来探望,二小姐受累了!”
余秋月听此人说话沉稳,言辞虽不热切,但却能让人感受到诚意。联想到先前初见之事,不由提起几分好奇,仔细打量起眼前之人。
来人并未穿戴铠甲,(其实是余秋月觉得守城统领就该是铠甲帽盔、长刀相佩的大将军姿态,好吧,大将军也会下班!)一身利落的深栗长袍,将挺拔健硕的身姿衬得如同希腊雕塑,健康的古铜肤色向众人昭示着主人的矜矜业业。头顶戴着束发暖白玉冠,漆黑的眼眸客气又疏离,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双唇,俊美的恰到好处,无端令人心生仰慕。
“劳大人惦念,雁落也无大碍!”余秋月客气地致谢。
“燕某此次前来还有一事,但请小姐襄助!”
料想此人大概是为刺客一事而来,但原主早就不知魂归何处,只能抱歉的说道:“燕大人可是要问刺客一事?”见燕平川点头,余秋月接着道:“雁落本当知无不言,但因此前之事,雁落罹患离魂之症,对过往所有,尽数忘记,惭愧不能为大人提供刺客线索。”
燕平川未料到情况如此,唯一的线索又一次断了,片刻后就向江丞英告了辞,离开了江府。江丞英看着眼前的女儿神情莫测,索性很快就让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