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时间》二月草初生

23、泽生的父亲

　　泽生把我扔到精神病院就走了。
　　外面一排是员工宿舍。
　　领头的问我：住哪？
　　我：能挑？
　　领头：里边外边？
　　我：有啥不一样？
　　领头：里边，有人伺候你，过几天自己找个意外通知你家里人领你。
　　我：外边呢。
　　领头：外边当工作人员，伺候里面的。能活到头吧。
　　我：我选外边还能进去吗？
　　领头：你现在吧还能，过几天未必。
　　我：知道了，我选外边。
　　领头：小张，明天带他去三楼送饭。东边的那排。
　　小张：知道了。睡单间还是和我一起？
　　我：有什么区别吗？
　　小张：没有。
　　我：我单间。

　　半夜有的病人在嘶吼，没人管。
　　我睡不着。去门外抽了根烟。
　　一出门小张也在。
　　我点了根烟，没说话。
　　小张的烟完了，扔地下踩了踩。问我：还有吗？
　　我拿出烟盒给。
　　小张点了一根：怕吗？
　　我：啥？
　　小张：他们在嘶吼。
　　我：怕。
　　小张：这就是单间和双人间的区别。有个人陪着。
　　我：你和我一样吗？
　　小张：不一样。
　　我：哦。
　　小张：挺可惜的。
　　我：嗯？
　　小张：还有比你年轻的来了就在里面不在了。
　　我：为啥？
　　小张：意外呗。
　　我：你觉得哪种更好一点？
　　小张：里面。里面虽然少活了几天，但有人把你收回去，对自己对家人都好。
　　我：那外边呢。
　　小张：你看见那背后的山了吗？都在那。没人知道，名字都没有。
　　我：哦。
　　小张：怕了就过来睡。
　　我：知道了。
　　小张回了宿舍，我没过去。
　　我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

　　第二天七点，小张敲我的门，带我去三楼送饭。

　　小张：东边是像你们这种的。西边是真的。别跑叉了，那可就真是意外了。
　　我：嗯。知道了。
　　小张：你把饭送到三楼的休息室，按铃他们就过来了。
　　我：知道了。
　　小张带我去了休息室，把流程演变了一遍。

　　叮叮叮。

　　出来了四五个人。
　　我：人不是很多。
　　小张：不多？一个月没了七八人你觉得不多。
　　我：多。
　　小张：这些人吃完以后收拾了，305还有个人，你把这一小盒饭送过去。看着他吃完再走。
　　我：知道了。
　　小张：那我去忙了。

　　我收拾完就去305了，门虚掩着。
　　我看了看坐在墙角的那个人，上了岁数了。大爷，吃饭了。
　　大爷：吃饭。
　　我把饭端过去，大爷的移动已经很困难了。视力也不好。
　　大爷：小伙子，泽生多会会来看我？
　　我：泽生？您是？
　　大爷：我是他爸爸，不，我是他叔叔。
　　我：他没来过吗？
　　大爷：来过。他很忙吧。
　　我：嗯，很忙。
　　我已经确定这就是泽生那个流浪汉父亲了。
　　大爷：他现在过得好吗？
　　我：很好。
　　大爷：那就好。你和我们一样吗？
　　我：什么？
　　大爷：你的时间还在吗？
　　我：没多少了。
　　大爷：那你会看剩余时间吗？可以帮我看看我还剩多少吗？
　　我：不多了吧。我不太会看。您看这个干嘛？
　　大爷：之前我有时间的时候泽生带我去了好多地方，陪了我很长时间，如果我还有时间，让泽生去卖多好。泽生又能过来陪陪我。
　　我：他把您时间卖没了，这等于谋财害命啊大爷。
　　大爷：不能这么说，我没钱，泽生卖了我时间他有钱了就能过得好一点。我什么也给不了泽生，除了那几年时间。
　　我：大爷！
　　大爷：你不要说泽生不好，泽生很好的。你是个坏人。我不理你了。
　　我看了看碗里的饭。没吃完。看来也是真生气了。
　　我：大爷，饭盒我中午过来拿，饿了你就再吃点。

　　回到宿舍。
　　我拿出手机。
　　泽生，过来看看你爸吧。他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