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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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斯雪再次见到陆远归的时候，是在相亲宴上，舒母笑眯眯地看着陆远归，虽然还是端庄优雅，不发一言，脸上却满是满意。
一回到家，舒母就装作随意地跟她讲，“小陆这孩子挺不错的，对你也上心，家里也般配，知根知底的。”
舒斯雪顿了一下，“妈，我不结婚，也不生育。”
舒母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今天吃饭的时候，我看陆家那边也很同意。”
斯雪只觉得脑子“嗡嗡”地疼，“妈，我不结婚。”
舒母一下子被激怒，撤下欢喜佛一样笑眯眯的神色来，“你这孩子，是我太纵着你了嘛。之前读书的时候你说不谈，我想着总归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你爸又是那样的人，纵着你玩几年也没什么的，总归咱们也不缺人结婚。你倒好，二十六岁了，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你知道明里暗里多少人笑话。”
舒斯雪脑子更疼，“那就让他们笑话。”
舒母一下子气又涌上来，她努力压制着怒气，理思路，“斯雪，我知道我和你爸爸的事情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妈妈不是非逼着你在圈子里找。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家里只要过得去，别太过分，妈妈也是同意的。可问题是这么多年了，你也没带回来什么人来。小陆这孩子妈妈看着是个好孩子，他眼里有你，跟你爸爸不一样的。”
“我不喜欢陆归远。”
舒斯雪抿了抿唇，“妈妈，我就是喜欢一个人的生活，咱们家又不缺钱，为什么容不下一个我呢？”
舒母气的头脑发胀，“你都二十六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舒斯雪捡起沙发上的包往门口走，“我都二十六了，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了。”
舒母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一样，“你那点收入算什么。”
舒斯雪握着门把手，双目低垂，“不算什么，够我活下去了。”
眼看着许久没回家的女儿又要离开，舒母急想说什么话来留住她，“妈妈记得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小陆的吗？以前读书时你两总在一处玩。怎么又不喜欢了。”
回答她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我说了我不喜欢陆归远！”
舒斯雪提着包急匆匆地出门，又碰见隔壁家的陆伯伯，“小雪怎么一个人？连个司机都不带。”
斯雪勉强笑了笑，“有急事要回学校。”
陆父闲适地笑了笑，“年轻人就是朝气，刚才归远也是在家里没坐多久，接个电话就要去公司。可巧不是顺路送你去学校？”
舒斯雪刚想拒绝，就看见陆父已经跟开车来的陆归远说了，陆归远点点头，“刚巧我可以送她一程。”
陆父眉开眼笑，“可不就是巧么。”
舒斯雪气闷，只得乖巧坐进车后座。
两家住在郊区，离市区还有段距离。
车安静地行驶了许久，陆归远打破沉默，“听我爸说，你现在在s大工作？”
“是，只是个院级的行政。”
“那也挺好的，安稳，舒心。”
“嗯。”
车内又沉默下来，陆归远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几次从驾驶座的反光镜打量她。
舒斯雪今天穿了一条黑色修身的及踝长裙，几缕未扎好的黑发散落她u形的领口，更衬得她脖颈如天鹅雪白。
陆归远忍不住想起，舒斯雪高中的时候喜欢穿各种鲜亮夺目的颜色，荧光绿，橙色，柠檬黄，香芋紫，正红色，以及各种带有嘻哈摇滚朋克图案设计的，浑身叮叮当当的铁链铁环，有时偶尔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蛮腰。每天走在校园里标新立异，偏偏她总是严格按照学校规定穿，乖巧地让人说不出重话来。
衣服其实大家也穿，只是那时候的她懒懒的，身上又带一股冷峻淡漠来，再简单的衣服，但凡有点装饰设计，到她身上似乎都能演变出一股桀骜不羁和潇洒反抗来。
那时候的舒斯雪，看着叛逆，实则乖得不行。
眼看着马上要开到s大了，陆归远定了定神，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下班了我来接你，一起吃个饭？”
生怕被拒绝，不等舒斯雪回答，陆归远立刻补充，“就当是和老同学聚一聚。”
舒斯雪低头整理自己的裙摆，涂成玫瑰色的唇瓣轻轻开合，“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拎包下车。
她似是觉得不太礼貌，又回头对他补充一句，“谢谢你送我。”
说完轻轻地，对他嘲笑似的笑了笑。袅袅婷婷地离去了。
陆归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按上车窗。
车子许久没启动。
舒斯雪到了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却没由来一阵发呆。
她是有不少事务要处理的，但不是这让她心绪繁杂。她清楚地知道，陆归远回国了。
所以呢？
舒斯雪有些气闷，又忍不住恶毒嘲讽，“所以凭什么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凭什么以为她还……”
不愿再想，舒斯雪拿起水杯轻抿，复又重重把水杯放到桌上，开始工作。
下班的时候，舒斯雪像是黏在了办公室。
可笑她成日发表那些恶女言论，如今却因为陆归远一句，被她拒绝的来接她吃饭，慌得不敢下班。
慌什么，怕什么，她又不是从前，难道他还能绑了她不成？尽量躲着就是了。
一边给自己打着气，一边锁了办公室门，她有些急躁，好一会才锁上，面上一派冷然，故作闲适地走出学院。
“真好，他没来。想也是，毕竟他刚回国，公司那边就有不少事要他忙。他怎么还会记得旧日的一些尴尬。”
这样想着，舒斯雪一下子真的闲适下来，她甚至想朗声大笑，直到她在出校的半道碰上陆归远。
陆归远正在那里和一个人谈话，见她来了，那人忙告辞离开。
“抱歉，以群托我给他这一个朋友送东西。等久了吧？”
舒斯雪迟迟没说话，可能心理建设做太多，人麻了。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坐上车，舒斯雪才幡然醒悟。
她说了她再不要见陆归远的。
斯雪沮丧地想，“她似乎一见陆归远，就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是以前吃的教训还不够嘛？”
想到从前，舒斯雪的心冷然下来，一下子有了化被动为主动的勇气，她主动说话，“你在国外玩的怎么样？”
陆归远回头看她一眼，并不说话。
舒斯雪有些慌，但又不肯在陆归远跟前落了下乘。便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
许久，陆归远说，“挺好的，就是见了很多人很多事，然后回来了。”
舒斯雪不错眼望着车窗外，“看路吧。”
直到吃饭时，气氛都很僵。
两个人静默吃完饭，他送她回公寓，两人又安静道别。
直到舒斯雪躺到床上，进入梦乡，她都觉得有一种无声的平静在胸腔发酵。
一切都过去了。
时间也原谅胆小鬼。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陆归远都在她公寓楼下等待，顺路送她去上班，恰好给她带了早餐，顺便一起吃个饭，这种情况持续一周后，迟钝如没谈过对象的舒斯雪，也反应过来了。
舒斯雪挑了周末，专程请陆归远吃饭。
她依然很怂，如果不是陆归远，她可能直接熟悉的一条龙操作就全部顺利拒绝了。
偏偏就是陆归远。
“陆归远，你是在追我吗？”
陆归远一落座，就听见这句话，他忍不住想，太直白了。
“是的，我想追你。”
舒斯雪愣了。
她习惯的一条龙是，开局先问你在追我吗？
这就足以劝退一批害羞内敛的男人，或者，只油滑想撩，不敢承担翻脸代价的男人。
如果回答是，斯雪就开始找各种挑剔的借口。
各种不好意思啊，我喜欢身高180上的，或者门当户对的，或者长相英挺潇洒的，十分斯文败类的，或者既要文学，又要理学艺术，还要医学法律政治哲学常识的……最好爱运动。
或者如果是精英家庭的相亲对象，那基本一句，我丁克，也吃死了。
再不济，她会说，我喜欢精英之外还接地气的，接地气之外还要痞气的，喜欢每天自己动手做饭的，爱跳拉丁的。
总有人有哪条达不到要求，她就礼貌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谢谢你的喜欢。
所以，舒家姑娘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难搞事多，奇葩一朵。
现在问题是，斯雪大脑一片空白，舒母可能说得对，“陆归远……挺不错的，何止不错，简直让她一时挑不出错，找不到借口了。”
舒斯雪僵硬地打量着对面的陆归远，他因是私人约会，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衬衫领口随意开了几颗，袖口外翻，露出白皙的手臂，指骨清晰，肌肉线条流畅，爆发力强又十分禁欲。
舒斯雪反复瞟着对面任她打量，斯文闲适、贵气不羁的陆归远，突然涌现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不会都是根据陆归远为标杆提的吧？
毕竟陆归远……条条都满足啊。。。。。。。。什么文学、理学、工学、艺术、医学、法律、政治、哲学常识……她那点存货，还不都是他教她的。什么跳拉丁的男人很性感，弹钢琴的男人优雅……斯雪欲哭无泪，想要逃离。
她高中时基本每天跟在陆归远后边偷鸡摸狗。
陆归远跳拉丁很撩，只有她知道。
陆归远会改装无人机，带她从家偷溜出去放着玩。
陆归远会指导她弹钢琴……
舒斯雪直到这时，才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对男人认识的上限，都是陆归远给的。她对外界世界一半的认知，也是陆归远教的。
她一直知道陆归远很优秀，所有人都说他优秀，陆归远双商高，陆归远长得好，陆归远什么都做得好。
所以周围的男人不如陆归远优秀，不是太正常了嘛？
毕竟连她自己也样样不如陆归远好，对陆归远有一种盲目的崇拜信任，碰到陆归远只有懵懵懂懂被牵着走的份。
“你想的怎么样？”
舒斯雪被问的有点慌，可是怎么说，舒斯雪缓缓开口，“陆归远，你知道，我一直很差劲的。”
舒斯雪抬眼笑了笑，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我是个胆小鬼。”
“你太厉害了，我害怕。”
“我一直很害怕你，陆归远。”
“我们不合适的。”
对面静静坐着听她说话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失态。
“你或许只是觉得寂寞而已，或者，只是你的人生没什么波澜，我们经历有所相似，我在你的青春里出席时间比较久而已。”
“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你过去的人而已。”
陆归远依然认真地听，若有所思，好似那个被拒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甚至仔细建议，“你或许可以先和我试一试，毕竟你也说了，你占据了我大部分青春。”
舒斯雪依然低着头，倔强地抿着嘴，不开口，不肯。
像一个不肯吃糖的孩子。
陆归远含笑望她，舒母总抱怨舒斯雪像她那个爸爸，九头牛也拉不回一样的倔，总是一派天真。殊不知，最令男人心折的，就是这股子倔强天真。陆归远在国外，看到那些女孩子熟练地迎合讨好他，像朵朵成熟的花朵怒放。总是忍不住想起她，每次都是那副样子，低着头，垂着眼，抿着薄薄花瓣一样的嘴唇，却始终不肯说一个字，不肯低头，不肯答应。
像个蠢笨的倔石头。
陆归远想，他上辈子肯定是欠了舒斯雪的。
他的潇洒人生，早早地就遇上了一头倔驴。
陆归远再度叫她，“其实我这次回国追你，也不完全是因为过去的事。”
“哦？”舒斯雪霎时间也来了兴趣，她瞬间放松下来，放下手中摆弄的茶杯。“那是为什么？”
陆归远笑着抿了口杯中水，“说来也巧，主要是手里有个事情想找人帮忙。”
舒斯雪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了。
要知道，陆归远只要不跟她谈感情，她都是十分乐意去跟陆归远合作的，毕竟此人靠谱，几乎是稳赚不赔，又向来对合作者甚为大方。有时候，舒斯雪总想，要是陆归远没被陆家找回来，照他的能力，恐怕也是能一路忽悠资方，顺利爬上来的。
毕竟他几乎什么都做的好。
他生来注定就在云端。
陆归远看着她星星然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我想托你帮我联系个人。”
舒斯雪疑惑地问，“怎么了？”
陆归远笑意风流，“你不知道，我在美国收到了一件物什，想找个老人家掌掌眼，偏偏这个老人家不太喜欢我，我想着你一贯招人喜欢。便想带你去见见他。然而自从高中后，你我说话也不多，几乎是断了联系。两家父母又十分希望我们在一起，这才出了相亲这件事。毕竟我对你也十分了解，和你在一起我是很可以的。”
舒斯雪“咯，咯”地笑起来，“你竟也有今天，美国的风水不够养你嘛？”
陆归远扶额，“可别再嘲笑我了，小舒。”
舒斯雪笑的前仰后俯，一点淑女的样子也看不出来了。
她原本穿的小西装套装也松散披在肩上，露出低低的锁骨，诱人亲吻。
舒斯雪理了理长发，“陆归远，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思，总之在我这里，怀柔是没什么用处的。”她狡黠一笑，像个偷藏葡萄的小狐狸，“事成之后，有什么奖励？”
陆归远想吻她。
陆归远只觉得心中有处地方被她挠的发痒，他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不堪，“随你选，一套玉园的房子？”
舒斯雪满意地笑了，陆归远只觉心醉醉然，“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陆归远为她披上外套，两人一起走出餐厅，s城偏南，三月满城满树的花没进夜色，只留下幽幽的香如河水漫入城市各个角落，淹没感官。
陆归远看着舒斯雪愉悦上车，和他道别回家。
明明没有喝酒，却只觉醉了，熏熏然快乐。
他坐在车里，闻着夜色下花香如水，不禁摸摸鼻子，她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很容易，却不知道，唯独一对上她，他总是输。
从前如是，现在也如是。譬如这场轰轰烈烈地追求 ，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不适，一点点抗拒，一点点不喜欢，他都拿她没办法，他都忍不住为她扫清所有障碍，哪怕是他自己。
哪怕他心跳如擂。
她都用不着撒娇，她一笑，他便俯首称臣。
陆归远回到家，陆父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嘴上问着他，“舒丫头答应你了吗？”
陆归远笑着摇摇头，俊白的脸有点羞涩。
陆父无奈摇摇头，忍不住笑骂，“白瞎了你妈给你一张好脸。”
陆归远也不听他父亲说话，径自上楼。
陆父紧跟几步，大声喊道，“你这么磨叽我还得等几个十年才能抱上孙子。”
楼上传来陆归远闷闷的回答声，十分不耐烦，“要不了几年了爸。”
陆父坐沙发手托着后脑勺笑，“你十年前就这么跟我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