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宠男友》木头头头人

7、往事 “你和你妈

　　第七章
　　许瑜是没爸的孩子，跟着他妈妈许徽的姓。
　　对于自己的身世，许瑜没有不问过，知道或是不知道，都没有太大意义。

　　许徽生他的时候，也只是个女大学生。还好许瑜从小就好养活，不哭不闹的，见人就笑。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又请了保姆照顾儿子。钱倒是利索，就是儿子常常见不到妈妈。

　　小许瑜曾一度误把喂养他的保姆当妈妈，见了许徽反倒是嘴甜的叫姐姐，闹了不少乌龙。
　　待他稍大些，上了学校，认识了许多新朋友。有人陪伴，许多烦恼笑着笑着就算不上什么了。见不到妈妈，又怎样？妈妈挣得钱多，有了钱，到游戏厅里通宵，到餐厅吃大餐，邀请朋友到空房子里开party，快乐的方式多的是。
　　认识的人越多，就越感到踏实。如果一群人散开，那就转身投入另一个人群，直到将精力耗尽，疲惫到上下眼皮打架，回到家倒头就睡，顾不上家里有没有人，就坠入了梦网。

　　钱像是大风刮来的，不见妈妈上班，也常不着家，卡里的钱却只多不少。
　　直到许瑜十二岁，突然有一天，许徽把他领到一个像城堡似的地方，指着一个老男人和一个高他整整一头的少年，对他说，“阿瑜，以后这就是你的家，这是你的徐爸爸，那个是你的有年哥哥。”

　　他的徐爸爸很亲切，看上去像他爷爷。头发还算多，只是白了大半，腰杆挺得很直，身材健硕，笑起来脸上满是褶子。后来他才知道，这个老男人比自己的妈妈大了26岁。
　　他的有年哥哥，十六岁了，在国外读高中，为了参加婚礼，特意飞了回来。

　　就这样，许瑜在这个新家住了下去。徐弗总是早出晚归的忙生意，许徽打理家事，有时也陪着徐弗去公司或是出差，徐有年则忙着出门会朋友，俩人没有过任何交流，偶尔在家里遇见，也都冷着脸互不理睬。

　　这场婚礼邀请的人并不多，许瑜是女方唯一的亲属，本该是牵着新娘的手走上红毯的，却在音乐尚未响起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跌入喷泉池子里，像个小丑一样，张牙舞爪地在刚没过膝盖的浅水里，好一通挣扎。
　　“徐有年，徐有年，快来救你弟弟啊！这么浅的水还站不起来，真是好笑！”夏梁雨是徐有年邀请来的朋友，站得离他最近，却只是嚷嚷。
　　他是仰面倒入水中的，头磕到池子里的石块，疼的厉害，不会游泳，只能在水里挣扎。许多扭曲的泛着彩色光圈的影子映入水中，岸上喧闹的声音时而远时而近。喷泉池底积了一层陈泥，滑腻腻地没有着力点。许瑜怎么尝试都站不起来，反倒呛了不少脏水。

　　阳光折射进水里，遇到气泡变成彩虹，绚烂夺目。快要无法呼吸了……

　　“扑通——”有人跳进了水池。
　　一双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用上了大力气，终于把他拉出了水面。“哗啦——”许瑜坐在水里，一个劲儿地咳嗽。出水的那一刻，他便瞧见了徐有年那张冷冰冰的脸。

　　“废物。”徐有年丢下这两个字，跨步迈出了池子。他的衣服湿了大半，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屋子更衣。余下的宾客很快散开，又凑成一个个小圈子，一面窃窃私语，一面低声掩面暗笑。
　　留下许瑜一个人在水池里缓了很久。
　　他知道是谁推的他，也知道那些人们在笑什么。从他搬进来的那天起，那些有关妈妈和婚礼的八卦就不绝于耳。

　　“嫁给一个大自己那么多的老男人，能图什么？图钱呗！”
　　“明明就是小三上位！之前的徐夫人多好的人啊，还生养了有年少爷这么优秀的孩子，可还不是拼不过外面这些狐狸精，说离婚就离婚了...”
　　“现在这位徐夫人能和之前的那位比吗？之前那位，那也是出身豪门。小点声说啊，据说他们其实就是那个，联姻，联姻懂吗？没有感情的！现在没价值了，自然是新欢更好了！”
　　“一个图财一个图色，真是般配的很。”
　　“这种女人玩玩就得了，还真娶啊，再说她还带一十几岁的儿子呢。”
　　“就你懂！这说明咱们这位新夫人啊，手段了得......”
　　佣人们在不显眼的地方，整日盯着新的女主人，不知疲倦地编排有的没的，以此为乐。

　　就连在学校，都有穿着别校校服的男男女女特意等在校门口，像看猴一样来分批次来参观他。
　　“瞧，那个就是许瑜！是徐有年的好弟弟呀！”夏梁雨就是出现最多的一个，隔三差五就领着一群人过来恶心他，公然称呼他为“小三弟”。许瑜若是不理睬，他们便变本加厉，许瑜若是恼了要发疯，他们又嬉皮笑脸地哄笑着骑车溜走。那些人赶不走，打不跑，像幽灵一样，阴魂不散。

　　婚礼上的小风波很快过去，人们开始期待新郎新娘的入场。许瑜像个水鬼一样，身后拖着水痕，湿漉漉地从池子里爬了出来。这里的人那么多，却没有是他认识的。脏水进了眼睛，又酸又涩的。

　　这么好的天气，不能不开心的。

　　正午将至，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婚礼策划组的人终于在别墅后面的草丛里，找到了这位伴郎。他正在躺在草丛上，四脚朝天，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可无论怎么劝，许瑜始终没再起身。
　　有人传了话来，新娘说，实在不愿意就别勉强了。于是这些人也识趣地走开了。
　　终于安静了。

　　他躺在日头下，感受水分一点点的蒸发，胸前被晒得发烫发红，可晒不到的背面仍是冷得刺骨。他听着婚礼进行曲准时响起，听着司仪老套的主持词，在宾客的掌声与欢呼声，他艰难地坐了起来，拖着半干的身子，把新人间的誓词留在了身后。

　　婚礼结束，许徽就和徐弗赶着去度蜜月。她挤出时间想和许瑜聊聊，可他冷淡的态度使得聊天难以进行，结果不欢而散。
　　日子还长，许徽这样宽慰自己。

　　徐有年也准备第二天回国外，夜里刚见了朋友，从外面回来。家里已经收拾干净，空空的，只有许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显然在等他。可他没理睬，正要上楼去收拾行李。

　　“你搞这些花招，有意思吗？”许瑜的声音很大，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
　　徐有年正心烦意乱着，突然被质问，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气，便冲了过去，“你算什么？冲我吼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是吗？推我的夏梁雨，是你的朋友吧，那些整日里闲的没事干，堵在我学校门口的，都是你的朋友吧！”许瑜不甘示弱，仰头怒瞪着徐有年，咬牙切齿。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跟这里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谁的赚钱工具，更不稀罕你们家的这点臭钱。请你，让那些人滚出我的生活，别他妈像苍蝇一样恶心我！”

　　“是吗？”徐有年看着眼前这个小自己四岁的小孩，冷笑一声，“你吃住在我家，花着我家的钱，现在还说着这些大话，你要脸吗？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许瑜气得浑身发抖，握紧拳头，朝他的脸使劲挥了过去。徐有年轻松地抓住了小孩的手腕，一把将他推倒在沙发上。

　　“我告诉你，这叫虚伪。”

　　“你和你妈一样，虚伪至极！”

　　————

　　从别墅里出来后，许瑜想着这个时间球队也该散了，便一个人去了最常去的酒吧。点了杯酒，也不多喝，安静地窝在角落里，听驻唱的几个人唱了一宿的歌。
　　许多往事，在歌声里浮现眼前。多年前他从别墅里狼狈的跑出来，是一个人在网吧待了一宿。这么多年了，他长大了，可他还是一个人，无处可去。

　　其实徐有年隔几年就会回来一次，待上一段时间。每次许徽都会说，想要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之类的话，许瑜从来都是拒绝，许徽也不会勉强。
　　可这次他回国就职，开始参与管理徐家的企业，这次宴会便是要让所有人做到心里有数。终有一天，徐家的企业会交到徐有年手里。
　　子承父业，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可许瑜不明白的是，这种宴会妈妈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参加。他对豪门财产没有兴趣，因为他知道那里没有一分钱是真的属于自己。难道是妈妈动了什么其他念头?

　　婚礼那晚打了一架后，许瑜就从别墅搬回了之前住的地方。那房子是租的，租期还没到。他交了六年房租，一直住到读大学，后来搬去了离大学更近的地方。
　　十八岁后，他便再没拿过许徽的钱。

　　而许瑜再没在学校遇见奇怪的人，除了夏梁雨。
　　他比许瑜大一届，俩人高中时同校。三年时间，许瑜的变化很大，个子长高了，模样更帅气了，夏梁雨在学校遇见他时，差点没认出来，只觉得面熟。
　　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夏梁雨每每在路上遇见许瑜，就“小三弟小三弟”在后面喊。许瑜忍不了了，追着要杀人。可这家伙是长跑队的，溜得飞快。也是在长久的拉扯中，许瑜从他嘴里知道了不少有关妈妈、有关徐家的事情。

　　“其实你妈真是小三。”此话一出，许瑜立刻急了，扬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别急别急，我还没说完呢！你妈是小三，但也不完全是。”夏梁雨赶紧求饶，别看他跑得快，但打架是真不行。
　　“你们家那点事，其实特简单哎。”夏梁雨被他瞪得发毛了，也不敢瞎白话了。
　　“是他们家，和我有什么关系！”
　　“行，他们徐家，行吧！”他不屑地撇了撇嘴，“简单说，徐有年的爸妈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年轻的时候也是各玩各的。生了徐有年估计是个意外，这我不知道啊。可你想啊，有感情基础的时间长了都容易腻歪，更别提他们这种为了利益的结合呢！而至于你妈呢，”
　　“别你妈你妈的！”
　　“那我说，咱妈？”
　　“找死啊！夏梁雨！”
　　“开个玩笑，别急啊，小三弟…”
　　许瑜实在忍不了了，冲着他的胳膊就是一拳，痛的他叽哇大叫，“你真舍得打我啊，我可是你学长的！”
　　“你再乱说话，信不信我打得你叫我爹。”

　　有的人就是这样，打一顿就好了。

　　“您的妈妈呢，和徐有年他老爸认识时间不算长。据说是在应酬的酒场上认识的，哎，俩人一见如故，徐老爸对您的妈妈特别欣赏，高价挖来做了自己的私人助理。后来他们关系就公开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我听我妈说的……”
　　“本来还以为只是露水缘分，长不了，是真没想到，徐老爸这么大年级，还离婚再结婚了。可见咱妈魅力多大呀！是吧，小三弟！”

　　许瑜没言语。他想到的却是徐有年，怪不得他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他肯定恨死他们母子了。
　　夏梁雨嘴贫皮痒，说完就跑，可等半天都没等到许瑜来打他，回头一瞧，那人正阴沉着脸发呆。
　　“哎，小三弟，别不高兴嘛！想开点，这有什么的，”夏梁雨满不在乎地戳了戳他的头发，“我家的事，可比这复杂多了。我爸我妈可是真爱，从一穷二白走到现在大富大贵，可是？现在俩人也是各玩各的，我爸在外面的女人多的我都数不过来，我妈刚开始还要死要活的，后来也想开了，人生短的很，自己开心才最重要嘛！现在她的小男友，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是个模特，前两天还带我去秀场呢！”

　　“那他们为什么不离婚？”许瑜问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心虚地看了一眼趴在栏杆上无聊地晃着胳膊的夏梁雨。

　　“为了钱吧。公司就是他们共同养大的孩子，离婚对孩子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

　　——

　　“帅哥！帅哥！”睡梦中，身体剧烈晃动起来，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
　　“帅哥！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酒保一脸歉意地摇醒了熟睡的客人。
　　“哦……几点了？”
　　“六点了，您瞧，天都亮了！要不要我们给您叫个车?”
　　许瑜挣扎着站了起来，怀里的热气一下子散开了，在室内都感觉有点冷。“不用了，谢谢你了。”他披上外套，一推开门，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虽然还是冷的直哆嗦，但是感觉还挺舒服的。肚子很饿，他沿着路向看起来热闹一点的地方走去，这地方离学校不算远，只是在另一个方向，平时他不常来这边。
　　他在路边便利店买了包子豆浆，刚出炉的，热气腾腾，正吃着，突然一抬头，看到不远处运载车旁的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穿着白色的工装服，正将一袋袋面粉从车上卸下，装在小推车上运进旁边的那家川菜酒馆里。

　　许瑜觉着有点眼熟，可瞧了半天还没见着正脸，人家就搬完进了门没再出来。他困得厉害，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拿出手机叫了车，准备赶紧回家补觉去。
　　叫的车来的很快，载上许瑜，掉了个头，正好经过那家川菜馆。隔着车窗，又隔着酒馆的玻璃窗，两个人在阳光最好的那一刻同时抬头，一眼望见了彼此。

　　“是他。”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