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静春山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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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希音】是夜相思选择的新名字。
太微照命，大音希声。勿忘子起这个名字，是希望她以后能成大气象，大造化。愿她能拥有一双看透俗世万象的双眼，不以物事为碍，不以恃武伤人，明心正道，终得善局。
这个名字不仅预示了夜相思将来之路的不凡，也由此可见勿忘子对弟子的期望。
除了起道名之外，勿忘子还为夜相思准备了住处，他们的住所所在名为七映紫霞，据说每每雨后便有彩虹濯清涟而出，分外好看。而就着带夜相思参观的时间，勿忘子也为她介绍了如今的道门情况。
“苦境尚武之风盛行，正道以儒释道三教为首，而三教之中，道门因传承发展长久，故而情形参差错落，枝节交覆，尤其复杂。前有中原道教雄据圣龙口，后有真、灵、玄三脉并存共立，其间多少势力起灭更迭，却是数也数不清了。”
勿忘子直接道出，并没有顾及依照夜相思的年纪也不过是个小小女娃是否能听懂，不过夜相思本身便与同龄人不同。她细细听来，眉宇间隐见大人之沉稳：“那么这三脉有何不同？师父又属于哪一脉？”
勿忘子好奇道：“乖徒儿，你怎么不问为师是否属于圣龙口，为师可是都还没有来得及介绍自己呢，怎么就被徒儿慧眼归到别的地方去了？”
“师父说笑了，徒儿不过是分析观察得知，”夜相思眉眼微弯，缓缓道：“师父说过，这中原道教实力雄厚，人数众多，依照师父能为，虽然无法占极高之席位，但混个一官半职当当，应该是易如反掌。而若坐拥如林道观，又何苦孤守山门？且徒儿观山门之内建筑草木，颇有……颇有自然之野趣。”
看着自家师父瞪过来的眼，说到最后一句话的夜相思情商紧急上线，直接拐了一个弯，以免伤了师父自尊心。其实这在夜相思看来没什么，道门的人嘛，便是天地为盖，身处草席之上洞窟之中就可修炼，与他人比较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师父看着挺伤心的，难道世人皆会因比较的结果而产生在意的情绪？夜相思在心里默默记下，决意此后在这方面注意。
“哎，自然之野趣，那就自然之野趣吧，”勿忘子在心底安慰自己徒弟会拐着弯说话了也不是没有救，转而思及夜相思说话的内容，面皮一红：“咳……不过没想到为师在徒儿心里地位蛮高的。为师就一普通人，一般般啦。”
他说自己普通，关于这一点，夜相思却笑而不语。
或许现在的勿忘子论总体战力，确实无法在一流高手立足，不过夜相思拜他为师，也并不是全然奔着他的武力。勿忘子号称五芽道士，这道号自然是有来头的。
五芽又称五牙，指东西南北中五方之生炁。同时又暗叠“黄芽”之说，是指先天一炁最初产生之时，其炁萌动，至微至细。仿佛种子入土之后，刚刚拱出的嫩芽，虽然微小，但是蕴含无限生机，故称“黄芽”。①
勿忘子以此为号，正好说明他所修炼的功法对体内先天一炁天生外显的夜相思来说最为适合，他的道法无法教导普罗大众，是因为对很多人来说，哪怕让体内先天一炁主镇呼吸都是困难至极。虽然对于道家门徒这是修炼的必经之路，但迈过门槛已是实属不易，寻常道人若是一炁既保，便有了修炼各式道门功法的自由，但是也因为这个自由，而甚少选择复归根本。
勿忘子的功法，重在修炼先天一炁，也就是在越过门槛后，重归门槛。此时的门槛既已踏过，那么便是门槛也不是门槛。说不是门槛，是因为一夕跨越，前路畅通；而说是，则是因为曾经越过的障碍已经成为了下一道障碍。这便是勿忘子功法的有趣与困难之处，而且能够修炼也讲究条件。如此种种看下来实在严苛，怪不得无人与他同修。夜相思有端猜测，或许勿忘子哪一派都不是。
“师父还没有解答徒儿的疑惑呢。”
“为师啊……”显然勿忘子也想到了此处，轻轻一声叹息，掩去多少不为人知的寂寥。他大概描述了三脉的情况，言明己身在世人眼里算是半个道玄散修，不过实际上他并没有强烈的派别归属感，因为自他修炼起便一直是一个人，纵使万般名头又与他何干。
不过今后他也要有徒弟了，待他细心栽培之后可要拎出去给那群老家伙们炫耀炫耀。勿忘子心里直乐，捋了捋胡须只道可择良辰吉日正式设道场行拜师礼，夜相思并无意见，不过距离师父所说吉日尚有一段时间，于是她向师父暂时请辞，理由是回家处理凡尘俗务。
“离家一年，徒儿也该回去报个平安。”
一年。没错，夜相思离家已经超过一年。
夜相思专注于拜师这件事，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还有家人在家等着自己，一时间难得有些心虚。
她留书时并没有料到会耗时良久，是以说几天后就会回来。现在看来只能希望家里人看见自己不要以为是见了鬼了。
“巧红豆姊姊倒还好说，连理枝就……”
思及印象中的那两个人，夜相思忧思更重，不由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果不其然，回到家中的夜相思在遇到两声惊呼后就迎来了意料之中的反应。
大姐巧红豆，虚长她六七岁，性情温婉贤淑，是传统的闺阁女子，见到她后惊喜大于惊讶，很好说话；三妹连理枝却并不好相与，她冷冷一哼，语气极冲：“哼，二姊姊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三妹!”
巧红豆眉头一皱，夜相思却道无妨，她知道连理枝的性格，而且她一去不归终究是她有愧在先，是以并没有发脾气，只是连忙赔笑道：“我回来了，劳阿姊与三妹关心了。我原本想几天就可以返家，却因为各种原因耽误，实在对不住。”
“我们原本以为相思你寻仙问道不成反而……不幸罹难，还伤心了好久，如今看到你回来，自然是不胜欣喜，实在不会怪你。别看三妹说话伤人，其实她也很关心你。”
巧红豆这厢打圆场，连理枝那头掀好意，只是语气软上不少，“我也没有多在意你，你抛弃我与大姊姊，独自去求长生之道，我还没有埋怨你呢。”
“若我有意抛下两位姐妹，那我便一去不回好啦，怎么还会来找你们呢？”
连理枝双眸一亮，道：“看二姊姊的样子，是找神仙成功了？”
观夜相思含笑模样，连理枝也顾不上生气了，靠近她拽了拽衣袖，目含期盼地问东问西：“神仙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教你很厉害的法术？长生是真的吗？”
她很直率地说：“我也想拜师，我也想长生。”
她的话很直接，夜相思并不讨厌。在她心里，有想法直接说出口比遮遮掩掩好上千倍万倍。她拉着姐妹的手，三人同坐于榻上。烛火幽幽，时昏时明，将三个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神仙啊，外表并没有特殊的地方。就像……就像村头的老爷爷，”夜相思想了想，说道，“我是才拜师的，神仙也还没有教我什么呢。”
看着连理枝一脸失望，夜相思摸了摸她的头：“长生自然是修道的其中一个目的，可是并非修道的尽头。你性执着，若仅仅因此轻率修道，那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夜相思懂，自从斩去一尸，许多大人的道理她便能立刻明晓。她知道很多人求仙问道自有目的，她也无权多问。但是连理枝是她的妹妹，她不得不管。
连理枝与寻常人不同，命属荧惑，在夜相思心中已埋隐患。况且从小就顽固，不撞南墙不回头，容易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因为天生力气大所以这个村镇就没有怕的人，镇长都压不住她，也就是巧红豆和夜相思是她长辈，在她们在场时才会收敛几分。
连理枝想要修道，她自然无异议，但是她太想长生，又让夜相思忧心她离开时为连理枝算的命格。枭神夺食，实在不是好兆头。②
“说了这么多，还是你自私，想独自一人做神仙!”
连理枝闻言，怒从心头起，根本不听夜相思解释就嚷嚷着要回自己小屋睡觉去。她直接站起身，反应过于激烈导致没有注意脚下，差点绊倒在地，还好夜相思及时甩袖托起她的身体。她却并不领情，见到二姊姊似乎已有玄力傍身，更觉她一派胡言，只是因为坐着的都是她两个姐姐，心头怒火无处发泄，于是死死咬着唇跑走了。
“她还是那么冲动，也不知这样的性格，究竟是福是祸。”
巧红豆在叹连理枝以后如何自处，夜相思却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半步入仙道，此身依然，此心依然，但是姊姊和妹妹却不复以往。在她离家前，姊姊犹显稚嫩，如今沉稳端庄，业已长成；妹妹性格依旧暴躁，现在更多了几分凶戾，让人心惊。
以前陪伴在她们身边，倒没有察觉二人的变化，短短一年的分别，却让夜相思心绪复杂难言。一年的时间，人真的会有这么大变化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天命告诉她的批语，或许更不能对连理枝讲明了。
心思流转间，她听见巧红豆问她：“过几天是花朝节，二妹妹若不急着回去，可愿同我们一起赏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静春山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