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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绯色 ...

  •   绯色by断笔画墨
      顾画尘,淡漠狠厉攻,杭宁安,倔强坚强受。
      虐心虐身。
      如果说半颜是一本小受养成记的话,绯色就是一本苦难,诉尽离别,道尽伤痛。

      除非黄土白骨,我守你百岁无忧。
      -------顾画尘

      顾画尘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抱着的人放在柔软的床上,看着沉睡中的人,眼底浮起一丝伤痛。
      身上不计其数的伤痕,还有心底的那一剑……
      \"宁安,睡吧,我守着你\"
      他的声音很疲惫,却让人觉得安心,像是历经沧桑,终于找到了依靠。
      宁安,这次我再也不会放手,没有什么比得上你,那什么皇帝,谁愿意谁去干吧!我顾画尘不稀罕。
      至此之后,你只是我一个人的的。
      我再也不会丢下你。
      故去的一切,我对不起你,今后,我会用一生来赔你。
      如果你看不到了,我用我的眼睛,替你看这世界,为你讲述这世界的美好。

      次日,杭宁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揉了揉眼,依旧黑暗一片,反手一抹,熟悉的感觉,自己又回来了吗?逃不掉吗。
      \"宁安,来,吃饭\"顾画尘一身紫衣,一手端着一碗粥,一手端着一个碟子进来。冲宁安笑的温柔,即使眼前的人根本看不见。
      \"…………\"换来的,是杭宁安长久的沉默,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也不说话。
      \"宁安,你不喜欢啊?没事,那就喝点茶水,你试试,兰草茶\"
      顾画尘也不顾尴尬,自顾自的给杭宁安倒了一杯水,送到他唇边。
      杭宁安翻手给他打翻,也不理他,凭着记忆,在屋里找了一件衣服,随手披在身上,就走出去了。
      身上撕裂的疼痛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不过是在利用他,想再次伤害他。
      顾画尘,我此生都不会原谅你……
      手往虚空一摸,碰到一层冰冷的屏障,弯弯嘴角,眼底浮起一摸讽刺。
      把自己禁锢在这里一辈子吗?就为陪她?
      自己已经看不见了,还不放下自己吗?还不肯放过自己吗?
      顾画尘出来的时候,恢复了一贯的优雅翩翩,从身后抱住杭宁安,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到他的呢喃:\"放过我……\"
      随后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不少,顾画尘抱起已经晕过去的宁安,一言不发,走近屋里去。
      他很轻。
      当时自己还笑着说,会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
      记忆浮上心头,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他还是倍受冷落的皇子,而他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们那时亲密无间,一起念书,一起欺负讨厌的宫人,然后又一起被罚。
      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别的皇子锦衣玉食,耀眼的不像话,只有他,连上等的糕点都很少吃的到,那天是他的生辰,宁安偷偷去小厨房,利用他们那时一起捡的海棠花花瓣,为他做了一盘糕点。
      那是他从记事起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没有之一。
      他们一起躲到破落的宫角,那有一座小亭子,平常他们也会来这里玩,宁安摘了一枝不知道什么树的花枝,递给他,轻声对他道\"画尘,生日快乐\"
      破落的宫角,小亭里,两个小小的人影,满是灰尘的桌子被抹开一方干净的位置,中间,摆着一盘糕点。
      \"画尘,慢慢吃。\"
      \"等我登上帝位了,一定让你吃尽天下的美食,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顾画尘边吃边对杭宁安道。
      那盘糕点,杭宁安吃了一块,眼睛就再不看,意思很明确:你吃。
      年幼的画尘伸手给自己喂了一块,又递给宁安一块,宁安不肯吃,画尘不赞同的将他看着,但也不再坚持,宁安看着画尘,笑的眉弯弯眼弯弯,天真无邪。
      \"我没有什么生日礼物可以送你,画尘,我给你一个承诺……\"
      \"画尘,等我权倾天下那天,一定把这天下都送给你\"
      \"好啊,那我们说话都要算数,不可以耍赖哦\"
      \"嗯……\"
      …………
      …………
      多少记忆不在,多少情怀已改……
      手上的人把顾画拉回现实,宁安,我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我会将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宁安……

      而他现在,身子消瘦的厉害 ,莫说白白胖胖,手一摸,都能碰到骨头。
      即使他为他寻来这天下最美的景色,为他做这天下最好的服饰,最美艳的颜色,他也看不见了。
      他突然就觉得心痛无比,他是有太多对不起他。
      杭宁安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与他幼时的记忆重合在一起,他不知道是真亦或者假。
      那是一个冬天,下了好大的雪,这个他还记得,他们小时候就只下过一场很大的雪,雪连下了三天。
      这三天里,画尘失去了他的母亲,再然后,弄丢了自己的心。
      必竟,他们,真的,差点死在那个冬天。
      那日皇城的雪下的很大,画尘斜斜的倚在宫门,手里捧着一枝由雪雕成的细竹枝,望着远处的亭台楼阁出了神,小脸冷的通红,还是倔强的不肯进门。
      \"在这里冻死和在里面冻死,有什么区别?!\"画尘看着他,红了眼眶\"有谁会在意我们的死活吗?\"
      \"画尘进去吧,睡一觉就好了,到时雪就停了,冬天就过去了,不会再冷了\"
      顾画尘因着他这句话愣了愣\"那我这一觉要睡到什么时候去啊?\"
      两人耍宝间,跌跌撞撞的跑进一个人,道来一个消息,说是画尘的母妃死去了。
      …………
      顾画尘的母亲是一个歌女,生的一副绝艳倾城的好相貌,但在佳丽三千的皇宫,这委实算不了什么 。
      最后位及妃位,连自己都保全不了 ,自然也护不了顾画尘的安全,但对两人还是很好 。
      他记得顾画尘很难过,因着这个,他也很难过,他不希望顾画尘哭……
      他不想他难过……
      他看不得那人掉眼泪,他希望他好好的。
      …………
      …………
      然后他又梦到了那个潋滟公主,那个被顾画尘一见倾心的女子。
      她递给顾画尘一方干净的帕子\"别哭了,她不希望你哭的\"
      同龄的小孩,却以一个大人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吐出这样一句话,算不得什么动情动理的好话,但在那样的境地下,还是温暖了顾画尘的心。
      宁安明显的感觉到顾画尘那一刻的视线里,多了些什么,而自己,也多了些什么。
      …………
      …………
      原来,在很小的时候,自己就对那人起了心思,起了那样肮脏不堪的心思。
      昏迷中的杭宁安也不得安稳,他不停的忆到过去的时光,又看到那明艳艳的嫁衣,顾画尘对着他,指着旁边的女人道\"宁安,这是我的皇妃……\"
      宁安,这是我的皇妃……
      这是那人的皇妃,皇妃,以后他的皇后 ,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女子,可以与他并肩的女子。
      而自己,不得不恭敬的跪下,称那个女子为……主母。

      记忆凌乱的在脑海中回放,杭宁安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他什么也不想想,他什么也不愿意知道,他希望自己忘了一切,醒来之后,和画尘再好好的在一起 。
      即使他给了他那么多的绝望,他记住的,始终是年少时的他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宁安,你和我一起,我们一起就好,我会在你身边 ,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画尘……画尘……\"
      顾画尘看着睡梦中的人,眉紧紧的皱在一起,他想伸出手去帮他抚平,却又在半道收回手,他怕再看到他的眼神,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害怕,曾几时,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宁安……
      时光朦胧间,顾画尘执起杭宁安的手,又依稀记起那年,他们因作弄了一个宫妃,被罚在殿外跪着,那天真的很热很热,那时他的娘亲早已去世,他也从特不受重视晋级到不受重视,而陪在他身边的人还是杭宁安。
      \"你们真的好大的胆子,就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和伴读,也敢来我这里闹事……\" 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还在喋喋不休的数落,一句比一句骂的难听,他握紧了双手,狠狠的看着这个人的样子,他要好好的记住她,有朝一日,一定会百倍奉还。
      只恨自己现在没有能力,不能保护好自己和身边这人。
      她越骂越远,最后扯在了顾画尘的身世上.
      \"你们这两个贱蹄子,敢作弄我,我可以弄死你们,都不会有人知道……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
      \"该死\"杭宁安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语气阴寒又霸气侧漏。
      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也同自己一样 ,把彼此看的这样重要。
      然后他就震惊的看着,明明才十一岁比自己还要瘦弱的人,冲上去 ,就和那个妃子混战起来,他呆了很久,才去帮忙。
      那后,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宫妃没有说出去这件事,也没有人知晓.
      那时杭宁安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不甚在意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对他道\"画尘,你不需要学这些,以后,欺负你的人,我都把他们一个一个杀了\"
      他惊讶与杭宁安眼里的……爱意,和那身上浓浓的杀气。
      后来他才知道,宁安在外拜了师,为了保护他。
      他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画尘,你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我不会让瞧不起你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他复杂的看着杭宁安,突然觉得对不起他,别的伴读都是随着皇子吃好喝好,同享着荣华富贵,只有他的宁安,被逼到去学武,去熟读史书典故,就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他将来的君临天下。
      他知道杭宁安也曾是一个大家族的少爷,后来跟着他,就没有一天好过过,他真的……连累了他。
      杭宁安傻傻的看着面前的人一滴一滴的掉着眼泪,慌乱的想要抬手去擦,却又畏惧于自己手上的血污,他知道,顾画尘很爱干净。
      \"画尘,你别哭,别哭啊……你不喜欢,我以后不杀人了……好不好?…………我不会再让自己身上沾上血腥的味道了……画尘…………\"
      说着说着杭宁安自己也哭起来,他想擦掉眼泪,想看清眼前的人,却无奈眼泪越流越多,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人。
      …………
      模糊的往事又忆上心头,顾画尘甩了甩脑袋,看清自己面前的宁安,却发现,自己拉着他的手上,有几滴水,他摸上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为什么要哭?自己在难过什么?
      顾画尘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但他又想不起是在何处。
      宁安再次醒来时,顾画尘已经出去了,借助微微的光,他庆幸,只要再修养一段时间,自己的眼睛就能好起来了,同时也看到暗卫十九工整跪在他的床边。
      \"…………他…………\"干涩的唇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杭宁安觉得很难受。
      \"回公子宁安,皇上出去了,走时吩咐属下,如果你醒了,就带你去一个地方,他会在那里等着你\"
      杭宁安在床边摸到一件衣服,随意的套在自己身上,修长的手指拂过衣服,心里暗道:这衣料,怕是雪纱。
      暮得生起一抹讽刺,顾画尘,你还要勾起我的回忆,来谴责我负了当年的承诺,丢下你一个人吗?!
      是啊,他现在是皇上了……哪里会在意这些?
      他们之间,是什么时候变的?是什么时候从朋友变成主仆?
      大抵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吧?
      顾画尘正式被立为太子那一年,也娶了太子妃,潋滟公主,他那时什么感觉也没有,只觉得自己很痛,像要死掉了一样,他嫉妒那个女子,他嫉妒潋滟,凭什么她可以陪在他的身边?凭什么她一个人可以夺取他那么多的笑和好?
      他嫉妒!
      顾画尘娶妻的那一天,杭宁安全天失踪,他一个人在皇宫里乱晃,他去了小厨房,想像以前一样,为他做一盘糕点,一盘他最喜欢吃的糕点,在手指被刀切了三次之后,他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一个人去了青楼,喝了许多酒,可他都醉不了,他真的很难过。
      \"画尘啊~顾画尘!\"
      \"顾画尘!\"
      他一遍又一遍的唤那个人的名字,却再也不见那个人如之前一样,对他笑,对他说我在。
      第二天顾画尘找到杭宁安的时候,他早就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那是顾画尘第一次对杭宁安生气,他直接命人用冷水把他泼醒,然而杭宁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恍然看到顾画尘一身喜服,抓起桌上的酒壶又继续灌,这下是真的惹恼了顾画尘.
      他冷冷的看着这样的杭宁安,吩咐手下的暗卫\"他喝了多少酒,一壶一个小时,给我拎在玄武殿前去跪着,要是实在醒不来,就直接用罚!\"
      然后一甩袖子,不再看杭宁安,气冲冲的走。
      无论暗卫怎么弄,杭宁安就是不跪,他脸色越来越苍白,看着暗卫手中的鞭子,笑的张扬\"再来!\"
      杭宁安喜穿白衣,彼时那白衣被鲜血染的红一块白一块的,显的他整个人十分孤单可怜 。
      最后暗卫不得已去禀告顾画尘,顾画尘早换下了那身喜服,他走到杭宁安面前,干净的石子面,直接跪了下去\"宁安\"
      他说的话很温柔,但是对杭宁安来说,那是他最害怕的话语。
      他说\"你什么时候跪下去 ,我什么时候起来;\"末了,弯弯嘴角又道\"你什么时候称潋滟为太子妃,我什么时候再视你为知己\"
      结果不用说,杭宁安跪足了一天一夜。
      那天下起了很大的雨,玄武殿前全部是海棠花,花瓣飞扬在杭宁安的身上,周围。
      雨水把他身上的伤口泡的发白,鲜血被冲成一缕缕粉色,沁在土地上,他的头发披散下来,整个人无比狼狈。
      他哭了。
      混着雨点,杭宁安哭的很认真。真的很痛!画尘,这真的很痛,比那时被罚还要痛,画尘,你为什么不来牵我回去?画尘,你为什么要罚我?
      但是从伴读降到侍从最后到低贱的暗卫,杭宁安始终没有叫出那声\"太子妃\"他始终不承认顾画尘娶的那个人,即使后来顾画尘告诉他,自己没有碰过潋滟,杭宁安也不!
      他们,一夜之间,再也不像以前一样,他们再也不谈笑风生,杭宁安成了整儿王宫除了顾画尘之外的最高身份的人,他只对顾画尘一个人行礼 ,从那之后,原本温柔淡漠的杭宁安变的无比嚣张,他开始拼了命的练功,开始混迹于江湖,他开始接任务,去杀人,无一败绩。
      他臣服于顾画尘一个人,对其他所有人都是一种轻蔑的态度。
      他不允许别人称他暗影,即使那是最高荣誉的象征,他抛弃了杭姓,改称公子宁安,顾画尘任他嚣张了两年,然后,短短三天,彻底将他驯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亲自把他从地狱拉上来,重新赐予他光明和爱,却又在转身,为了自己的皇位和潋滟公主,把他亲手交给他们的敌人,他处理好一起去救他的时候,杭宁安已经看不见这个世界了,他对所有人都死了心,顾画尘倾国之力,也不过把他的人拉回来,杭宁安现在,对他自己来说,活着都是欠奉。
      杭宁安死死的记着,自己回到寝宫的那一天,顾画尘从娶妻两年来第一次来到他的房间,他对他说\"宁安,我没有碰过潋滟。我想要你\"
      简单的两句话,一句解释,一句陈述,杭宁安突然就很想哭。
      顾画尘像他们小时候一样,拉着他的衣袖,语气半撒娇半委屈的道\"宁安,我一个人,走了两年了,宁安,你真
      宁安,你真的要丢下我了吗?\"
      \"宁安,我一直后悔,两年前是我不对,可是那时看着那样的你,我很生气,很难过,可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不喜欢潋滟,可是她曾经对我好过,也对你好过,她曾经是我们的好朋友,现在他们国家被灭了,我只是想护她周全\"
      \"宁安,我喜欢的,是你\"
      \"宁安,对不起\"
      他突然又舍不得,舍不得顾画尘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面对整个云荒,去接受那么多的背叛,而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他舍不得,舍不得他的画尘,他从小护到大的人受委屈。
      他们之间,他从来都是败者。因为杭宁安爱他,杭宁安爱顾画尘 。
      他娶一次妻他伤心了两年,他一句话他记住了整个岁月,后来他再一个笑,一个委屈,杭宁安承认他败给了他。
      他对他好了整整十年,他看着他,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皱眉,每一个微笑,他都能够理解。
      他第一次在顾画尘身上看到眼泪。
      顾画尘第一次对他说对不起。
      他们之间从来不道歉,他被罚的时候,他被打的时候,他们一起念书,一起学习御书射箭马的时候,无论什么时候,就算连累了对方,他们也从来不道歉,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还是那样难过.
      他在那一个夜晚把自己给了他。
      次日,杭宁安递给他一件衣服,他疑惑的看着他,顾画尘害羞的道\"聘礼\"
      他接过,上好的雪纱。
      他的身子从那一天一晚开始就留下病根,而且一天比一天弱。
      他当时紧紧的抱着顾画尘\"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和你在一起\"
      顾画尘也抱着他,却心乱如麻,他处理不好他们之间的感情,他只知道,失去了潋滟 ,自己会难过,可没有了宁安,自己也会难过,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杭宁安不再执着于衣服,暗卫十九恭敬的上前来扶他,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他顺从的任暗卫十九将他抱起来,然后飞出去,死死的忍住要杀人的冲动 。
      既然决定了要离开,就不会再记得 。
      往事飞快的在脑海中闪过,杭宁安闭上眼,太强的光线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是一种苦难 。
      顾画尘把他用来换潋滟的时候,他没有太多惊讶,这是他早就猜到的事情,对于那个幼年对他们伸出援手的女子,他也很感激。
      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在赌,赌他们从小到大的记忆,他们从小到大走过的温情,顾画尘会不会怜惜,怜惜他杭宁安,也怜惜顾画尘自己 。
      在江山和爱念面前,江山显然更胜一筹。
      那一段时间顾画尘对他很好,每天陪他用饭,嘘寒问暖,他提的要求他都答应,无一拒绝,他甚至找来最好的裁缝,为他做了一件又一件他最爱的白衣。
      他抛开最近的事物,到小厨房再为他做起糕点,笨笨拙拙的,修长的手指被切出一道一道伤,画尘满心心疼的找来纱布亲自为他包扎,权倾天下的皇帝,却为了他一个人蹲下尊贵的身子,哄着他。
      他觉得,他们又回到了从前,两小无猜的童年,以至于后来,他没有半分察觉,他真的以为,以为顾画尘放下了,不再执著了。
      顾画尘端上他最爱的糕点,笑的很开心,这是他第一次为别人做食物,温柔的亲自喂给他吃,他守着看他吃完,才放心离去 。
      后来,在晕厥前,才猛然醒悟,是那盘糕点……
      怪不得,怪不得,那日我让你与我一起吃时你不吃;怪不得,东陵提出条件时你那般淡定;怪不得,潋滟不见了之后,你还能夜夜来我这里,就是为了不引起我的怀疑;怪不得,你最近对我这么好,原来只是愧疚与亏欠。
      原来,原来,自潋滟走后,你对我的所有好,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
      害我。
      我一直以为,不管你变化多大,不管你变成何种性情,何种模样,你都是顾画尘,永远的顾画尘。
      所有的遗忘都能接受,因为相信你总有想起的一天;所有的无端成见都能承受,因为知道你的无助,懂得你背后的艰辛,理解你一路走来的酸楚;所有能为你绸缪的,都不惜一切为你谋划好,哪怕有付出生命之嫌。
      可是,画尘,你怎能算计我?
      暮色里,杭宁安无声的蜷缩在玄武殿的角落,浑身毫无意识地剧烈颤抖,捂住嘴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里是恐怖到泣血的绝望。包着白色纱布的手指每一个都渗出大量的鲜血,夜幕下的血不再是鲜艳的红,而是吞噬死亡般的黑。那粘稠的液体经过双手糊上苍白的脸,丰润得唇,不断滴落在白衫上,一滴一滴,深白相间,点点染染。痉挛延续着疼痛,一点点一点点蔓延至骨髓,再麻木,最后变得毫无知觉。
      然后是那个人,是那个东陵的王,他碰了他 。
      十天零一个小时,他没有来接他,他试图过逃脱,可那药效太大,他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不停的被侮辱,他已经很脏了。
      在他来接他那个清晨,杭宁安终于永远的,抛弃了这个世界。
      视线只剩下漆黑一片,他无力的垂下手,他再也不想醒来。
      痛,撕裂的痛……
      回忆再一次撕裂他的心扉。
      不知道到了哪,暗卫将他放下来,随即一个人过来牵着他的手。
      是画尘。
      不,不是画尘,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是潋滟。
      画尘上前,怜惜的看着杭宁安,他身上穿的是雪纱,不过穿反了,他看不见,顾画尘伸出手,拉住宁安,试图帮他理清。
      杭宁安在多年后依然后悔,后悔这天,如果他没有对潋滟下跪,称那声皇后,他是不是和画尘在一起?即使带着恨,他也认了 。
      顾画尘也后悔,他后悔没有早些看清楚自己的心,在那个微风和煦的日子,永远的弄丢了他的宁安。
      杭宁安挣脱画尘的手,微微的拉了一下衣服,然后,对着他旁边的潋滟,缓缓的跪了下去 。
      \"宁安参见皇后,皇后万福\"
      那一刻,院子里所有的人,顾画尘,潋滟,隐藏在暗处的暗卫,都惊讶 。
      三年了,三年了,杭宁安第一次对着潋滟下跪,称她为:后。
      潋滟没有反应,看向自己身边的顾画尘。
      \"宁安\"顾画尘手忙脚乱的拉起杭宁安,一伸手,却有水滴在他的手上。
      他们都不是当年的小孩了,再也不会记着最初的承诺和微笑了。
      \"画尘,放我走\"

      不可以,我不允许。心里的不同意在顾画尘脑海里叫嚣,却无力看着那个白色身影跪在地上。
      \"抱歉,画尘,放我走吧,我远远的走,不会再回来了,画尘……殿下……\"
      \"画尘,你说的,你说只要我对她跪,承认她,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不论生死,现在,要不你放我走,要不我死……咳\"宁安的身子还很弱,这一下子说很大一段话,他不禁住开始咳嗽。
      潋滟看着顾画尘,又看看杭宁安,没有说什么。
      顾画尘看着杭宁安,他跪在地上,脸上惨白,周围是十里桃林,他想了很久想把这些送给宁安,现在……却是这般……
      双方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杭宁安却跪的很辛苦,他本来受的伤一点都没好,而且他很不适应这个漆黑。
      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杭宁安右手凝聚一点点力,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痛的他习惯性的皱眉,却也只是一瞬间,然后狠狠的朝自己左手腕划去。
      鲜血流了出来。
      \"画尘……我求你,我求求你,宁安求你了,放我走吧,让我离开吧,你不爱我了,你可以不需要我了……我没有了用了……咳咳\"杭宁安痛的几近晕厥,却任然在说。
      顾画尘突然笑了。
      他本来就很出众,平时人冷冰冰的,对谁都狠,这一笑,却是极美。
      杭宁安看不到,如果他能看到,就会看到顾画尘眼里藏了多少绝望。
      顾画尘扯下自己衣服袖口的一截布,拉过杭宁安的左手手腕开始包扎,然后,他对着杭宁安跪了下去。
      周围的人更惊讶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
      \"嗯,你走吧,带些钱走,带些衣服,一个人好好的,以后流浪够了,就回来吧。\"顾画尘的声音很平静,脸上回复了一贯的冷漠 ,对杭宁安道.
      杭宁安点了点头,同样的,再次跪了下来,对着顾画尘的方向工工整整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抱歉\"
      \"宁安,你不需要总是向我道歉\"
      杭宁安看不到顾画尘的动作,起身后就离开了,背影跌跌撞撞,很冷清。
      后来,听在场的影卫说说,公子宁安走了后,顾画尘在那里跪了很久,很久……
      杭宁安一路南下,眼睛一点一点可以见光了,已近好了不少
      ,他很开心。
      他打算在某一个小城就这样安顿下来,草草过完余生,一个人,也应该是好的。
      走的时候,杭宁安给顾画尘留了一封书信,放在他房间书架上,夹在一本书里。
      顾画尘什么时候看,看不看得到都无所谓了。
      内容如下:画尘,见字如晤。宁安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道个别。想起我小的时候,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我父亲还没有死,他曾经问过我,如果我以后要一个人活着,我愿不愿意。这个问题没等我回答,我就被送进了宫,当你的伴读。现在想起来,我想说,我是愿意的。但是不可否认你的好,至今我都还贪念你当时给我的那一份温暖,可是它已经凉了,没有爱了。就只是怀念,那时真的好温暖。我知道你爱我,但这份爱太重了,重到我要用一生来还,我知道你喜欢的一直是潋滟,知道你只是感激我,感激我在你最危难的时候出现,给你的那些帮助和开心。但是你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 。这个天下,终究是你和她的天下。画尘,即使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又能怎样呢,你是我的王,更是这天下的皇,你怎么可以一个人背负那么沉重的骂名,所以我趁早离开。我真的不怪你,没有怨恨你,我和你一起很多年了,平定西北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你曾经用银灼的命去换那一座城,最后银灼没有怪你,我也不会,我知道你做的选择是对的。如果当时你不把我交出去,东陵的王就会要你亲自前去接潋滟,我怎么呢,忍心你受那样的苦呢?你一直都是我的画尘啊。画尘,你不必来找我,也不必怀念,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去哪,我又能去哪。
      画尘,你还记得幼时我们玩的那个游戏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放不下的事,我们一起数一,二,三,就全部都忘掉了
      。那么,一,二,三,画尘,再见。
      宁安拜别。
      那封信顾画尘没有看到,涟漪烧了它,也就是这样,后来本该早些回到原点的两人兜兜转转的绕了很多年,当然,这是后话。
      如果没有遇到他,杭宁安觉得自己心情还能更愉快一些。身后某只狐狸笑的邪魅。

      7.8.2017.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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