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会议》柴为

10、“少妇的叹息”

　　接连投了几十份简历后，有一家软件服务公司邀请阿嫣面试，并布置了写文案搞设计的命题作业，来试试她的功力。

　　设计的部分阿嫣可以自主完成，但是文案她有些犯难，她是个不会写东西的人。阿嫣绕着眼珠转念一想，在微信上找起了徐疾。

　　【徐疾你在哪？】

　　手机屏幕亮起，徐疾看到了阿嫣的微信。

　　“问我在哪？什么意思？”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回复阿嫣【在家】。

　　阿嫣立马打了语音电话过去，
　　“徐疾，我有件事要麻烦你。我面试的公司留了个作业给我，要我帮他们的产品撰写一份推广文案，要八百字的详细介绍。我不会写，你能帮我出出主意吗？”

　　“你面试了新工作？Kathy那边没通过吗？”徐疾这两天每天下班就和Eddie窝在一起，没有联络她们几个。

　　“Kathy嫌弃我履历不够强吧……不过没有关系，我目前面试的这家是家小公司，我觉得要是有了你的文案，我肯定能面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疾不得不帮这个忙。

　　“那好吧，你把要求发过来，我可以帮你看看。”其实在精神洁癖、自我要求很高、讲究职业伦理公平的学霸徐疾眼里，阿嫣面试找枪手的做法无异于考试中的作弊，即便拿到offer，也存在着欺骗的成分。不过朋友已经落难，出于道义，徐疾只能麻痹自己“瑕不掩瑜”了。

　　“你给我写份初稿吧~之后发我邮箱。”阿嫣见徐疾答应了，更加得寸进尺。

　　徐疾皱了皱眉头，她有一丝不悦，不过并没有说出来。

　　***

　　与此同时，阿嫣找了姚钧霆。她和姚钧霆说微信上说不清楚，直接把他约了出来。

　　自上次亲吻后，这是阿嫣第一次面对姚钧霆。她原本以为姚钧霆会不自然，但是见面后她发觉自己多想了，姚钧霆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找我来，是有什么急事啊？”姚钧霆歪着头开口。

　　“钧霆，我知道你在B大学的英国文学，平时也喜欢在朋友圈发些英文诗。我这次的面试作业需要写个东西，我想来想去，我认识的人里你的文字功力是最强的。”阿嫣眼神放光，一脸崇拜地望着姚钧霆。

　　姚钧霆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自己那和感情一般泛滥的才情也有人欣赏，熙熙然接过了阿嫣递给他的文件。

　　他快速扫视了一眼主题，和阿嫣讨论了起来。

　　阿嫣其实并不指望姚钧霆能写出什么花样来，她表面上作崇拜状也无非是满足一下对方的虚荣心。两个人含含混混“创作”了三个小时后，终于东拼西凑、勉强作出了篇成品。

　　“你真的太厉害了！好有才华。”阿嫣一个劲地夸。

　　姚钧霆忍不住嘴角的得意，已是晚上11点，他提议去吃个宵夜，带阿嫣就近去了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吧。

　　在大厦顶楼俯瞰着北京夜景，阿嫣不胜欣喜，不停地拍着照片，思绪也渐渐缥缈起来。

　　“嗡……”姚钧霆的手机响起，阿嫣被声音敲醒，注意力重新回到餐桌上。

　　姚钧霆和对方讲了几句话，说了在吃东西，就匆匆挂断了。

　　阿嫣想确认姚钧霆对自己的想法，她迟疑着，轻轻开口，

　　“那天晚上……谢谢你送我回家……”

　　“哦，举手之劳。”姚钧霆大方表示。

　　“那个吻，是我喝醉了，有堂皇的地方也是我的不对，你不用放在心上。”阿嫣的脸上布满酸楚，看起来要哭了似的。

　　姚钧霆皱了皱眉，他其实已经快忘记这件事了。女生的投怀送抱，对他而言，稀松平常。他听阿嫣这么一说，发现她好像要当真了，觉得有几分不妙。

　　“你，没事吧？”姚钧霆探着脑袋，仔细询问。

　　阿嫣对他的反应十分失望，看来亲吻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咱们俩不是男女朋友，却做了这种事。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女朋友。”阿嫣早就和钱元元打听过，姚钧霆是没女友的，她故意挑起“女朋友”的话题。

　　姚钧霆右手撑着下巴，遮住一半嘴角，他用一种审视又捉摸不定的目光看着阿嫣，听到“女朋友”几个字，不禁挑了下眉。

　　“我和你的关系……”阿嫣正说着，却被姚钧霆的话打断了。

　　“Not yet。”他抬眼看着空气，冒出这句话。

　　“……”阿嫣的眼睛往左上方瞟了瞟，眉头深锁，她第一反应并没有听懂，后来仔细对标了一下，努力回想英文课上老师的教导，猜测这是“还不是”的意思。但姚钧霆这是对哪个问题的回答呢？是说自己的关系和他还不是男女朋友的意思吗？还是说“他还没有把谁变成女朋友”的意思？

　　“什么意思？……”阿嫣没忍住小声嘟囔。

　　姚钧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解释了一番，

　　“我是不交女朋友的。除非对方是徐疾。我身边会有女伴，但她们都不会是我女朋友。”

　　阿嫣听到这些话，心里凉了半截。【又是徐疾！】她觉得徐疾堪称姚钧霆心里的一块顽疾，就是她的存在阻挠了自己和姚钧霆确立关系、更进一步。

　　“‘除非徐疾谈恋爱，否则你就不交女友了？”阿嫣打破砂锅问到底。

　　姚钧霆笑了一下，潇洒地轻轻歪了下头，不打算继续说了。

　　姚钧霆的动作让阿嫣摸不着头脑，【歪头等同于摇头吗？他是在否认自己最后的观点吗？】

　　***

　　再次把阿嫣送回楼下时，零点的北京寒冷极了，姚钧霆见阿嫣只穿了件牛角大衣，有些单薄，便把自己的羽绒服借给她穿。

　　这个行为让阿嫣内心明亮了起来。尽管自己对今晚的见面极为失望：本以为和姚钧霆共同作业，加上之前的亲吻可以确立一些东西，奈何换来了姚钧霆对情感关系的新解释，把自己又推远了。但她在失望的同时又安慰自己：姚钧霆肯定对自己还是有好感的，不然不会让自己穿他的衣服，和自己吃饭，帮自己做事，以及有亲密行为。

　　【要让他对徐疾死心。清除徐疾这个障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阿嫣得出这个结论。

　　回到卧室，阿嫣没有急着洗漱，而是穿着姚钧霆的外套拍了好几张照片，连同宵夜酒店夜景的照片一起，发布了朋友圈：

　　【老家的朋友和我聊天，都说凭我的美貌，来北京肯定会被一群富二代死缠烂打，这实在是误会大了！】

　　***

　　第二天中午，姚钧霆不请自来，跑到徐疾公司楼下把她接出来，并临时把Kathy约出来一同吃午餐，他急着搞清徐疾的感情状况。

　　“你的新手镯，怎么回事？”姚钧霆抓住徐疾的手腕，警惕起来。

　　“唉你别烦。”徐疾把手抽回来，将写好的稿子邮件发送给阿嫣。

　　“一个新首饰，你大惊小怪什么？徐疾自己不能买吗？”Kathy坚定地帮徐疾掩护到底。

　　“你最近忙什么呢？总是不来找我们。”姚钧霆没忍住怨念地盯着徐疾。

　　“你还不清楚我的工作强度吗？好歹咱俩也算同行。”徐疾瞥了一眼姚。

　　“你分明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交男朋友了？”姚钧霆有几分绷不住了。

　　徐疾的脸色不好看起来，她分明和姚钧霆说清楚过无数次了，彼此没可能，但姚钧霆总是过几秒就忘记。她讨厌被他质问，他分明没立场来过问这些。

　　Kathy见状，立刻另起话题，
　　“你昨天半夜陪谁吃饭呢？我打电话给你，你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

　　姚钧霆一下不太自然起来，他不喜欢自己的花花姿态被徐疾知晓，
　　“我在帮别人写个东西。”

　　“谁那么瞎，找你写东西？”Kathy嫌弃地看了姚钧霆一眼。

　　徐疾也摇了摇头。

　　徐疾想起阿嫣工作的事，问Kathy不要她的理由，Kathy又不太想张扬的样子，靠近徐疾耳边低语，

　　“她简历上的作品都是抄袭的，她以为抄袭非洲的小众设计师我们就看不出来了。”

　　徐疾轻轻点了点头，阿嫣的做派实在不值得提倡。

　　姚钧霆则是气鼓鼓的，又败下阵来，他分明察觉到Kathy和徐疾在瞒着自己什么。可是他一番旁敲侧击，直球追击，都问不出来什么。

　　***

　　午餐结束后，姚钧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情糟透了。钱元元去给他送文件的时候，被他骂了几句。

　　钱元元把姚钧霆的反常告诉了阿嫣，阿嫣一面把徐疾的文案原封不动提交给面试公司，一面让钱元元再给自己转播一下姚钧霆的动态。

　　不一会儿，姚钧霆似乎在办公室打了几个电话，然后穿上外套，大步流星走了出来，临走交代钱元元一句，

　　“我要去游湖，下午的会帮我推了。”

　　钱元元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告诉阿嫣姚钧霆要出去游湖的消息。

　　阿嫣即时跳起，拿好姚钧霆的外套，打车光速赶往姚钧霆公司。

　　因为要等朋友，姚钧霆耽搁了时间，而这间隙，他刚好在车库碰上了寻觅着他的阿嫣。

　　***

　　驱车一个多小时，姚钧霆一行人来到京郊的著名湖泊。

　　阿嫣兴奋极了，姚钧霆的朋友圈甚广，这次来玩的同伴里，有位二线男明星，还有一个名气特别大的篮球运动员，另外一位通过阿嫣聊了几句，发现也是位富二代的样子。

　　已是冷冬，湖面结起了薄薄的冰，但这不影响姚钧霆的游艇出行。

　　“我爸和国开行合作拿了这块地，这里不久后会盖起B家酒店。到时候咱们可以玩得更尽兴。”姚钧霆独领风骚，大手一挥，指着湖对岸的空地说到。

　　“B家酒店？！”这几个字戳中了阿嫣的心。

　　“对啊。”姚钧霆回应。

　　他身边的男明星笑着冲阿嫣说，
　　“他爸也是B家酒店的股东，你孤陋寡闻了啊~”

　　阿嫣没有说话，她内心惊叹于姚钧霆家里的事业版图。怪不得这块未开发好的湖泊他能说来就来，一路上的工作人员还毕恭毕敬的模样。

　　一片青蓝色的湖水，让人心情大好，冬日的阳光经湖面反射，也要晃了人的眼睛似的。而阵阵冷冽清新的风，几乎把阿嫣鼻头吹红了。

　　“我们进去吧。”姚钧霆提议。

　　几个人落座后，Waiter从冰桶中拿出一瓶香槟，向他们在座的人群一一示意。然后，凭借修长而有力道的手指逆时针绕开金属丝绳圈，随后大拇指摁住木塞，一手紧握着瓶身，一手用力转动瓶底，几圈过后，只听清脆的“叭”的一声。

　　“你听到了吗？”姚钧霆一时兴致高昂地问坐在身边的阿嫣。

　　“什么？”阿嫣询问，不知道姚钧霆所指的是什么。

　　“刚刚这声，也叫‘少妇的叹息’。”姚钧霆嘴角咧着，将墨镜随手摘下。阿嫣终于明白了姚钧霆身上最吸引自己的地方，即，他对生活游刃有余的态度。

　　这态度，着实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