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风信子》江落欢

23、喜欢

　　忙碌的一周很快结束，林信先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自己这周有事不回去了。

　　孩子长大都有自己的社交圈，林爸明白，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她按时吃饭，按时吃药，不要随便乱吃东西，多注意休息。

　　林信也深知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敢有丝毫懈怠。

　　周六天气阴晴，偶尔起风，林信坐在桌前写了一会作业，刷了一会题，没注意时间，一上午很快过去。

　　去厨房做了一点清淡养胃的面条，端到餐桌上吃完回到房间继续循环上午的事情。

　　刷题刷到五点多，顾风发来消息。

　　“晚上八点，南宁大街风信子花房见。”

　　“好。”

　　消息刚发过去，下一秒电话打进来，林信接起来。

　　“喂？”

　　“微信看到了，”顾风的声音低沉沙哑，是刚睡醒的状态。

　　林信嗯了一声，“你刚睡醒吗？”

　　“嗯，”顾风揉揉眼角，从床上坐起来，“昨晚上熬了一夜，早上九点多睡的，太困了。”

　　林信微微皱眉，“你一周都这样吗？”

　　“啊？”顾风反应过来，“没有，就今天，做了一整晚手工，手都废了。”

　　“熬夜对身体不好，以后早点睡。”

　　顾风轻笑一声，“知道了，”随后翻身下床，穿上拖鞋坐到桌前拉开凳子坐下来，“林信。”

　　林信说：“怎么了？”

　　“晚上我有东西给你，好东西，非常重要。”顾风看着桌上的星星瓶子，笑起来。

　　林信疑惑起来，下意识问：“不能现在说嘛？”

　　“不能，得见面说，跟你一样。”

　　“好吧。”

　　挂了电话，林信收拾完桌上的书本摞在一起，起身坐到床边看着早上已经准备好的放在床上的一身衣服。

　　简单的白色卫衣加黑色牛仔裤，以往披着的头发此刻也被她扎成了高马尾，完全和以前不一样的风格。

　　南宁大街离这里挺远，坐公交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更何况他还要买一些别的东西。

　　随着人流挤上去，车上人很多，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人坐，顾风走到后面坐下来。

　　公交车刚启动，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叶辛两个字。

　　顾风眉头皱了几下，按下接听键。

　　“顾风，我喝醉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顾风听着酒吧里的嘈杂，声音没什么温度，讲：“你找别人接你，我还有事。”

　　说完想挂电话的前一秒，那边又响起了陌生男人的声音。

　　“美女，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来陪你喝点。”

　　叶辛抬眸看了一眼骚扰男，不耐烦道：“滚开。”

　　好不容易碰到了喜欢的，男人怎么可能收收，朝调酒师要了两杯酒精浓度高的。

　　调酒师这种场面见得多了，没说什么，很快调好酒放到吧台。

　　一杯被男人放在叶辛面前，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搭在叶辛肩膀上：“请你喝的。”

　　叶辛打开他的手，从座椅上下来，身体摇摇晃晃：“我说了滚开，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啊？”

　　听着那边的骚扰，顾风眉头皱起，问：“你在哪？”

　　叶辛被酒精刺激大脑有些迟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手机重新挨到耳边：“我在……”

　　知道了酒吧地址，顾风在下一站下车，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坐进去说了酒吧名字，然后给林信发消息。

　　“叶辛喝醉了，我先送她回去，你等一会，我很快过来。”

　　那边很快回复：“知道了，你注意安全，不用着急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等。”

　　顾风看着这条消息，微微笑起来，打了一个“嗯”字过去，叶辛又来电话。

　　他不耐烦接起来…

　　夜晚的城市总是极度美丽，车水马龙。林信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

　　起身走到路边看了看来时的路，公交车在不远处行驶过来，车上的人寥寥无几，司机见没有人上来，启动公交很快开走。

　　林信心里落寞起来，拿出手机解锁，点进微信，点开和顾风的对话框，发消息过去。

　　“你到哪了，路上是在堵车吗？”

　　那边没有很快回复，林信看了眼来时的路，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临时有事不能来了吗？”

　　还是没有回，又打电话过去，一个接一个，最终都石沉大海。

　　林信一瞬间低入谷底，返回长椅上坐着继续等，乌蒙的天气闪电也亮起来，紧接着开始打雷，来往街上的陌生人都小跑这回家。

　　没有了客人，老板娘把外面所有的风信子都搬到店里，刚准备关门，余光看到长椅上坐着的林信。

　　老板娘走过去，问：“小姑娘，快下雨了，赶紧回去吧。”

　　林信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阿姨，我在等人。”

　　老板娘说：“等人也不能淋雨等啊，去店里等吧。”

　　进去店里，天上哗啦啦下起了雨。林信转头看了一眼，跟了进去。

　　老板娘给她搬来一个凳子：“坐着等吧，这雨也一时半会停不了。”

　　林信心里暖暖的，本来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另一方却伸以援手。

　　“谢谢阿姨。”

　　“没事，”老板娘进去里屋，说自己还有其他的花需要剪枝。

　　林信点点头，坐在凳子上环顾了一下花房，最终视线定在独放风信子的位置处。

　　她走过去，垂眸看着五颜六色却唯独缺少白色的风信子。

　　这世界上暗恋的人太多了，不能宣之于口，却只能用花来表示，可悲的是喜欢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了解它的花语。

　　“这花最后一天花期了，可惜还有这么多。”老板娘从里屋出来说。

　　林信转头看了一眼老板娘，问：“老板，白色风信子还有买的吗？”

　　老板娘说：“我去里屋给你去看看，今天白色风信子买的人挺多的。”

　　林信点点头。

　　老板娘很快出来，拿着花走过来一边说：“还有这一株了。”

　　林信接过来风信子，从兜里掏钱付，被老板娘拒绝：“反正都是要扔的，送给你了。”

　　“谢谢。”

　　等的几乎忘了时间，林信只记得公交车很长时间没有开过来了，雨越下越大，没有一丝要停的意思。

　　手中的风信子也已经枯萎，花瓣一片片凋落，她抬头看了一眼雨夜，起身出了花店。

　　老板娘剪了一会花枝，想到什么出了里屋，只看见收银台上自己准备的一把伞，女孩不见了身影。

　　走去门口看，夜晚的大街上没有一个人，老板娘叹口气，转身进去店里。

　　林信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偌大的雨滴打在湿漉漉的身上，可是她感觉不到冷，她的心里很平静，从以前到现在，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为平静。

　　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好像再也翻不起任何波浪…

　　顾风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叶辛进了手术室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他无法想象一个喝到烂醉的人布置好一切，然后拿着刀去浴室自杀。

　　送叶辛回去，顾风直接打了一辆的士，直奔约定地点，可是走到半路，叶辛父亲打来电话说叶辛自杀了，而写的遗书也是关于他的。

　　顾风拒绝彻底，他的到来并不会让叶辛立刻好起来。可是叶辛父亲居然拿顾奶奶要挟他，顾奶奶尽管身体硬朗，但是也已经六十多岁，经不起任何刺激。

　　赶到医院时，手机没电彻底关机，叶辛父亲也让他在手术室外面等，哪里也不许去，不然就告诉顾奶奶。

　　顾风没有办法，心里着急，一直想着林信是否回到家，还是一直在哪里等…

　　又过了半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从里面出来，叶辛父母走到跟前，赶忙问：“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没事，手术很顺利，一会会转到普通病房。”

　　叶辛父母连忙道谢：“谢谢，谢谢医生。”

　　顾风站起身，看着躺在床上的叶辛被护士推着从身边经过，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冷的掉冰渣。

　　叶辛父亲走过来，说：“你可以回去了。”

　　顾风没有说话，冰冷的眼神的看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屋，林信脱下湿漉漉的衣服，换上干净的睡衣，坐在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日记本。

　　2014年3月4号

　　顾风，凋谢的风信子真的很美，就像那个夏天，可惜欣赏的人永远只有一个。

　　到达约定地点，顾风下了车，雨一瞬间浇在身上，毫不在意。

　　在周围寻找了一会，不见林信的身影，走去风信子花房，正巧碰上出来扔垃圾的老板娘。

　　顾风忙问：“阿姨，您店里有没有来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我们约定好了在这里碰面。”

　　老板娘特别不喜欢这种不守时的人，但是看到他脸上着急的表情，又心软下来，语气不是很好：“她回去了，准备的伞她没拿，淋着雨回去的。”

　　顾风觉得心脏钝钝的疼，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出了花店。

　　一来一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三四点了，顾风给手机充上电，快速拨通林信的电话，那边响了一会接起来。

　　本来他准备了很多话说的，可到了跟前，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电话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

　　顾风嗓子微微沙哑：“林信。”

　　那边没说话，顾风又说：“对不起。”

　　半晌，林信嗯了一声：“没关系。”

　　顾风觉得心脏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再爬，他宁愿林信骂他，也不想此刻她的声音这么平淡，就像今天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对不起，我失约了，你能开一下门吗，我有话想对你说，还有东西给你。”

　　林信看着昏暗得天花板，静了片刻，淡淡的说：“顾风，很晚了，睡觉吧。”

　　顾风捏紧手里的星星瓶子，漆黑的眼眸里弥漫水雾，他哑声道：“对不起。”

　　林信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使劲咳嗽起来。

　　晚上淋了雨，本来不怎么强壮的身体，此刻更是病上加病。

　　林信咳的满脸通红，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缓解。

　　她转头看着窗外，豆大的雨滴打在窗户上，顺着玻璃滑下去没落进窗户边缘。

　　林信想，春天真的不是浪漫的季节，遗憾也是常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