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厂公过门后》一纸洇

24、第二十四章

　　书房内的烛光已近昏暗，因林纯伊和王则眉在里面谈事，所以并未叫人来及时替换蜡烛。

　　有几盏的烛火已经和底部融化的蜡油附着在一起，暗沉的光落在林纯伊半边的脸庞上。她的眉间本就生得英气，现下加上烛火映照下出现的重影，使整个人的气质显得锐利了些。

　　对于王则眉所说的江黛一事，眼下看来是这件事最大的一个突破口。只是真要将这件事立刻操办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下决断的事。

　　王则眉本就对江黛心存芥蒂，虽然从来没有当面说出过，但府里每个人都能看来，王大人一直与她保持着层生疏的关系。

　　但林纯伊不一样，她信任江黛，就像她信任夏茗一样。所以让她一下子将江黛放在嫌疑人的位子上，她还是犹豫了。

　　林纯伊交代王则眉继续盯着她，先观察她一段时间。

　　说出江黛的人是元亭，其实这件事过后。林纯伊和他之间的关系早已发生了变化。

　　原本元亭是林纯伊心中难得值得珍惜的一块净土，她见过血流成河，见过骨肉分离，也见过断颅抽筋的场景。

　　她身为煜王，带兵打仗保家卫国。虽然这些都注定了她与其他闺阁女子有着不同的命运，但元亭却是她这些年一直想要的归宿。

　　幻想过与他一起生活会是怎么样的，即使他是宦官，但这也没有成为林纯伊决定离开他的理由。

　　元亭仿佛是她生命中的一束光，能将她在冰冷边缘徘徊的心重新变得温暖。林纯伊虽然没有参与过官场的争斗，但她对些事也并非一无所知，归朝的时候，她也做好了思想准备，想过元亭可能与那时已经有所不同了，或者说他身为东厂提督，手上必不会干净……

　　但在朝堂上再见他时，与他眼神相汇的那一瞬间，林纯伊的心中的防线还是崩塌了。

　　因为他的眼眸中还是那般纯净，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气息，即使经过这些年，还是保留了下来。

　　所以元亭他还是他，没有变，至少林纯伊是这样认为的。

　　幸绍元的死仿佛将真实的元亭勾画了出来。种种迹象，都让林纯伊不得不相信以前的他，不过是粉饰出来的傀儡罢了……

　　王则眉接过林纯伊的吩咐后，正准备阖门出去时，忽然被她又开口叫住：“明日……把元亭再叫到府上一趟。”

　　林纯伊的声音，透露着一些犹豫，她说完后抿了抿嘴唇，便将双眸陷入了昏暗的烛光之中。　　 　　

　　当然王则眉微动了一下眉心，隔着半掩的门，往她那抬头看了一眼，但没有过多追问。

　　对于江黛的事情，王则眉连夜便安排好了一切。这几日他跟着林纯伊一直劳心劳神的，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休息。

　　但在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早早起了身。从府上的马厩中牵了匹马，就往东厂的方向去了。

　　本来他完全可以派个人，去叫元亭来王府一趟，自己也不必那么早起。但王则眉之所以能深深得到林纯伊的重视，就是他即使身居高位，依旧愿意亲力亲为，将交代的事办的妥妥帖帖。

　　因为来得时间实在是有些早，加上因天气寒冷的缘故，天亮得要慢一些。等他到东厂的时候，门口的夜灯还没来得及熄灭。

　　这本就没有没什么人，除了门口两个在值夜的东厂宦官，再加上现在这种灰蒙蒙的氛围，让王则眉在门口看着还有真些背脊泛冷的感觉。

　　王则眉在门口稍微发愣了一会，便利落的翻身下马了。径直往东厂的大门口走去，猜到那两人必会拦他，所以在走路的过程中，一直在找袖袋中的煜王府令牌。

　　门口那两位，自然也注意到正在走近的王则眉，两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看。这时王则眉正好到了他们面前。还没对上他们的眼神，准备拿出手中的王府令牌时。

　　其中一位率先开口道：“王将军吧，里面请！”

　　王则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顺着声音缓缓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后微微点头回应了一下，便往里面去了。

　　原本以为进这东厂的大门还要花费不少的时间，看来元亭事前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只是这是王则眉第一次来东厂，所以……

　　“可是煜王府的人？”声音从王则眉的左边传来，从大门进来之后，里面点的灯很少，再加上一些隔板屏风的阻挡，所以看起来显得更加的昏暗。

　　王则眉顺着刚刚的声音，折身往左手边走过去。探头向眼前看不清的地方望了望，有些吞吐的回道：“在下王则眉，是煜王殿下派来见厂公的，请问阁下是……”

　　两重脚步声逐渐重合在了一起，王则眉率先停下了。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听他的步调，并不是很急促，回想刚刚他的问题。想必他是元亭派来的，或者说，元亭早就猜到林纯伊会再来找他，他只是在等……

　　王则眉蹙着眉，无声的往身后又退了几步，他想看清楚那人的脸，相比于刚刚站的位置，他身后的光线要更加充足一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透过眼前迷雾般的灰暗，刚刚说话的那人，逐渐展现在王则眉的眼前。

　　由于那人穿的是一件全黑的锦袍，所以王则眉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脸，只是王则眉刚刚蹙起的眉头一直恢复到舒缓的状态。

　　那人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笑意，是一种出于礼貌般的微笑。反倒是王则眉一脸严肃的望着他，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许是王则眉把他看得有点发怵，所以使他不得不有再次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王大人？可是有哪里不对劲吗？”

　　“我们是在那里见过？”王则眉的眸光仿佛在这句话问出之后，更加专注的汇集在他身上。

　　那人干干的笑了一声，抱拳躬身道：“王大人想必是在元厂公的身边见过小人。”

　　王则眉心中一叹，刚刚脑中一直在追溯的记忆，戛然而止了。可能就是在元亭身边见过他吧！他没有再想下去，睃了他一眼后，不紧不慢的问道：“你叫？”

　　“小人琏二，一直跟在厂公的身边。有幸在王大人眼前混了个眼熟。”

　　虽然这一听就是客套话，但倒让王则眉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下来。他不咸不淡的问琏二：“可是元厂公安排你来这守我的？”

　　琏二一直保持着抱拳躬身的模样，语气十分温顺的回着王则眉的话：“王大人多虑了，怎么能叫守您呢？厂公一直让我等着王府来的贵客。”

　　没等王则眉续说，琏二便伸手往里面，示意王则眉跟着走：“厂公已经在等您了，王大人里面请。”

　　经过这么一遭，透过东厂里面的窗子看得出外面的天也开始渐渐亮起来了。跟着琏二，王则眉最终被带到了……应该是元亭的书房。

　　琏二帮他敲了敲门：“厂公，王大人到了！”

　　随即，转向王则眉道：“王大人，可以进去了，厂公就在里面，小人先退下了。”

　　王则眉看着琏二逐渐走远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琏二总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但暂时他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不过应该没有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王大人不进来吗？”元亭的声音轻柔柔地从书房里飘出来。

　　王则眉即刻回神过来，轻咳了一声，提步跨过了门槛，往里面走去……

　　当王则眉看到元亭的时候，他手中正握着笔，不知在写着什么。听到王则眉走近来的脚步，元亭将手中的笔渐抬起来，依旧低垂着双眸，目光一直凝聚在他刚刚写的那张纸上。

　　但尽管如此元亭并没有忽略王则眉，反倒在他站定的那一瞬，立即开口道：“王大人，看来对这件事情，真的是很上心这么早便赶来见我了。”

　　王则眉嘴角无声的勾起一笑：“元厂公，彼此彼此。看您着样子，想来是一夜都未睡吧。不曾想东厂的事务如此之多，还需要您彻夜不眠地去处理……”

　　云亭睃了眼手中半悬于空的笔，缓缓将它放在的笔架上。眼神流转之间，他与王则眉正好对上眼。云亭与他都没有躲避，他将桌上刚刚写得那张纸，轻轻捏了起来。

　　不紧不慢的起身，往王则眉那儿走去。

　　“煜王殿下可还好？”云亭站定在离王则眉两三步的位置处，说出了这句有些不怎么符合时宜的话。

　　王则眉微颤了一下眼皮，重新和他对视，压低声音说道：“元厂公……煜王只是让我来传话，让您再去王府一趟。至于其他，我也不必多说，如今的情况，您想必比我要更加清楚。”

　　王则眉没有将话说破，他只是点到为止。幸绍元这件事，不仅仅是一件让林纯伊无法接受的命案，更决定着林纯伊和元亭两人之间的未来和现在。

　　王则眉并不想和元亭多说下去，今天他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传个话。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他就应该离开。

　　即使他想为林纯伊说上几句，让他以一位长辈的身份，但现在……他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王则眉向元亭做了个揖，便转身向门外走去了。

　　“等一下……那烦请您把这张纸交给王爷。如果她看完之后还愿意见我，我便来……”

　　元亭给王则眉的那张纸并没有套上封袋，他想必也想让他看见吧。

　　“你果然是……不过，你真的要背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