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大灾 祸是女相。 ...
-
等魏九峥和孟梳翎用完膳，马车急驾，堪堪是在晌午前回的宫。
等回宫，首先要先去魏匡处复命。早朝已散，魏匡是勤政的帝王，何伯迎过来的时候，告知了魏九峥，魏匡正和三五朝臣在后花园散步赏景。
魏九峥从马车探帘：“父皇可曾禁了我去？”
何伯不点头，不摇头，只是微微笑着：“公主自然聪慧敏捷，心有定数。”
风过帘，魏九峥有意压了一下幔，免得被何伯看见阴影里她正在和孟梳翎手叠着手。那个女人正坐在侧身角落，浑身都融进了暗里，公主车架，才能装得下第二个人，还富有余空。她们手的汗叠在一起，魏九峥不愿意松手，好像松开了手，孟梳翎就会在瞬间消失。她又慢慢开口：“母后身体如何？”
何伯回答得沉稳，像是对魏九峥的问题早有所料：“皇后潜心闭关礼佛，约莫过两日，就会出来见公主了。”他又一顿，“皇后仁心，公主大可放心，天佑国母慈心，皇后娘娘定然千岁。”
客套话就不必多听了。
魏九峥放帘，只是点了下头，连个笑都没多给。
入门绕墙，魏九峥到后园前处方才落脚。其实除了镜湖，后花园还有正宫后园，侧廊，繁花地等处，只是前朝镜湖太有名气，就成了皇城内的标志物。
天明朗，皇城大京里，人心却惶惶。魏元袭出关，商王坠马，流言都在指向悬而未定的太子王座。魏九峥探望魏磐回宫，本来想着怎么开口，等接近天子高金扇时，是被一阵阵的“公主千岁”给惊回魂的。
今日，魏九峥盛装，行礼却草草：“父皇。”
余下站着的，又是凌崖和魏匡。魏匡看她，似有难言：“小九，不回宫歇歇吗。”
魏九峥好像突然不会察言观色一般，她看到了底下许无言，又看了魏匡一眼：“可是出什么事了？”
所有人都不出声。魏匡一摆手，为首的老臣大着胆子开口：“禀公主，西四郡大灾。自春后，滴雨未下，百姓要乱……难民，恐都往京都来。”
四下凄凉，他们恐惧的已经不是悬而未决的皇位，而是害怕魏匡的皇位还没坐稳当，就又要换个名字。魏九峥知道魏匡为什么今日对她这种态度了，恐怕她近日所为，包括建宫殿，生日大办，再加上临时起意的“花路钓文”，都不是一个在这个世道应该做的事儿。如果天底下好了，魏九峥做的就是锦上添花；世道不好，那魏匡的锅就得往魏九峥头上砸。
他们办坏了事儿，不是很喜欢找女人定罪嘛。公主，也是女的哦。
魏九峥发现她从前试图让自己成为魏匡的权力绝对代言人而获得皇太女的位置的思想是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天真了。但是，她毕竟是个名声在外的娇纵公主，所以，在人们对她期待不是太高的时候，这些做法倒也不是死罪。
魏九峥于是佯装悲痛，立刻向父皇陈情：“父皇，皇叔新伤，未脱风险，这又是天下大旱，恐怕最近流年不吉，儿臣愿随母入佛堂，弃锦断绸，粗茶淡饭，直到旱灾缓解为止。”
她敢这么说也是有依据的。
因为游戏确实剧情进度会有旱灾，而且会在半个月后结束缓解，这本来是用来给许无言建功立业的情节。用千万百姓的苦难成就一个官僚，并且让他拯救主控的“名声”，告诉全天下不是主控新建汤泉宫的问题，还让贵妃许长恨在宫中势力更加庞大。
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魏九峥一想到这个，就感到畅快。她在写新的剧本。
四周都静悄悄的，除了不断响起的，悠长的，像哀乐一样的蝉鸣。在关于天下的事物上，魏匡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他只在个人的命运上迷信。魏匡摆手：“持斋戒佛真的全然有用，朕就把宫殿修成寺庙了。你有心就好了，这其实不干你的事。”
不是她的错。但是她也没办法有功。
如果她是皇子……
魏九峥思绪急转，她习惯用太子的标准去要求自己。在这个场合，如果是一个要储位的皇子，她应该怎么表现？当然，她不能全然当自己是皇子，她不能回避她是个女性在古代的种种不便和桎梏。真该死！只以为女子安全荣华座高楼，祸福兴亡只是君子丈夫所为，可是她们同样也被剥夺了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失去了青史留名的资格。
史官都是男的。
魏九峥不能再想了，再想她的思维就要散了。她又看一眼还跪着的老臣，又望凌崖：“仙师如何看？”
低下有臣子露出一点叹息，他们还是愤慨魏九峥和魏匡如出一辙的迷信。那个刚刚回答的老臣表现得额外明显，他就是当朝宰相田闻益，户部尚书庆颇是他的学生，凉王妃庆荷就是庆颇的族里人。他从前是魏匡打天下时就跟着他的幕僚，算得上是深得魏匡信任和尊重，相比之下，许家在朝堂的势力，更像魏匡有意做给天下人看扶上来的一个暴发户新贵。
凌崖出口惊世骇俗，轻挥白尘毛：“臣说过，王上储子，正列大京；还有半句，王朝大患，同居大京。此患为人祸，且身披贵气，兼具大怨，缠绵大京天都，似乎久久不肯去，煞气血腥都极其重，命带异心，冲撞陈运。”
他又慢慢补了一句：“此患，还是女相。”
没有人说话了。
好在魏九峥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生死危机，她但凡膝盖软一点，脸皮差一点，都得当场跪下磕头喊冤。可魏九峥的意志力让她撑着，她知道此刻越表现得慌乱，越像被戳破，应了此事。她冷笑着呵斥：“放肆！后宫称得上‘身披贵气’的女眷，除了本宫，就是皇后和齐蓝郡主。你是想说我们三个中，有一个是天灾的罪魁祸首？本宫看你在这里妖言惑众，该先打死你的好！”
她刚朝旁边探头，魏匡却缓缓伸出来一只手，拦住她。
魏九峥此刻却一点都不乱，她知道自己不能乱：“父皇，你是怀疑谁？此人居心叵测……”
她说着说着又不好说了。因为她突然感受到，魏匡似乎并没有把重心放在魏九峥身上。
他的表情，像是震撼……他信了。
他害怕。
魏九峥明白了。
他想到了江浸月。
他以为这是江浸月的报复。他用她夺了江山后把她吃干抹尽杀母留子，他自然以为是她回来报复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魏九峥退后半步，决定亲自去杀凌崖。她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许无言！你的姐姐许长恨是我的师氏，我以她的名义，要你拿剑来！”魏九峥高声。
等不了了，等不到郑燕颂入宫了。她现在就要凌崖死。
凌崖此人更鬼。他半闭目，一句定音：“公主平怒。臣曾测算过，立卦定位，此女断然不在宫内。若在宫内，必定为王上龙气压制，不见得贵气外溢，可为探知。此祸，多在宫外。”
……
宫外，也有她的人。
一口气北端，魏九峥现在却没杀他的理由和动机。魏匡更是睁眼，大叹一口气：“仙师此事，不可外传。此地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血肉至亲，朕相信你们都知晓，陈王朝荣，咱们，才能共荣。”他甚至切了乡话，好像回到了一开始一个一无所有的将军模样，“朕会派凉王去平灾。”
他又停了一下：“期间，朕会把他两个儿子接进来住。他两个儿子都成家了，女眷也同入。”
魏匡又看魏九峥：“你与他们岁差不大，女眷就交给公主了。”
这算是魏九峥成年后第一次正儿八经接到的差事，魏匡用这件事让她不要再动手，也让她冷静下来，重立威信。魏九峥颇为心绪复杂地接了此事。
她又一本正经地朝各位老臣行礼：“本公主刚探二皇叔归来，二皇叔恐怕半日难醒，一直是凉王妃照看。陈朝多事之秋，过往，本宫也有荒诞有志之处，此时，还请各位共担。”
说完，魏九峥行大礼。
许无言带头，其余朝臣同大礼回之。
事已至此，但是女官该分的还是得分。半乱之世也正是朝堂洗牌的最好的时候。魏九峥回宫后，连瑶台汤泉都没有去，先是派人去问候皇后，又是一道令，让人去急唤齐蓝郡主。
做完这几件事，魏九峥近乎什么都做不了。她精神累极，这两夜虽然也算愉快，可是也受了不少折磨。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想在颜齐蓝怀里睡一觉。
“小九。”
踏上半躺，听到这一声，魏九峥几乎半睡的，就要醒了。晚膳也没吃，她就栽在急急来看她的颜齐蓝怀里。颜齐蓝倒是穿得宫服，粉蓝交叠，还是她最爱的大宫袖扮相。她好几日没见魏九峥，面上是显然担忧着急的。而魏九峥什么都多说不了了，她只是喊了一声“蓝蓝”，紧接着，几乎没过很久，就倒在她胸口，安静乖巧地睡了过去，连梦也柔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