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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刺客风波 在窥视中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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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遇刺,又突然冒出一个日夜“保护”的侍卫,就算刺客四下无人,魏九峥仍然有种一言一行被监控的感觉。
这就是皇宫给她的触感,像是日日夜夜在摸一只老虎。你可以打死它,也可以骑上它,也许会被它吃掉。但是,在你们还没有落定胜负的时候,它会一直看着你,你也会一直看着它。动物的恐惧来自生存,人类的恐惧,来自想象。
想象自己的落魄、失败、耻辱和死亡。
魏九峥回到宫中,四下无人,她却依旧觉得孟梳翎也许会在哪个角落望她。她会压低眼睛,也许会心有波澜,她把她的生命和职业挂在魏九峥的头上,魏九峥九成为了孟梳翎的那只老虎。
魏九峥躺在床上,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黑夜里,侍女也如鲤鱼各自退至可以蔽身的舍房,此处无人,她大着胆子对说了句:“孟大人,你还在吗?”
自然是无人回应的。
想到今天的种种,情热简直好像莫名其妙给她给困住了。一夜噩梦,魏九峥醒来都没见天明,只觉得头昏昏沉沉。昨晚像是被下了蛊,爱情或许真是一种毒药,魏九峥慢慢起身,薄纱披在肩上,她第一件事,就是再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让他们不要查那件事了。孟梳翎。”
依旧没有回音。魏九峥沉沉叹了口气,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天色未明,谴退所有侍女,空无一人的宫室,她把薄纱层层,往地上丢,好像一个顽劣少童般撕扯绢纱。
战争初定,王朝方兴,此刻魏九峥身上一段纱,可以买百姓一人三月口粮。
撕绢不断,那女人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从那个阴影中出来,朝魏九峥拱手。
魏九峥第一眼看到的是孟梳翎得了鹿皮黑靴,她的声音仿佛从天上来:“臣理解公主善心,但是兹事体大,臣不敢瞒着皇后。”
“她那么动手,应该也没想活着。”魏九峥从地上起来,只穿着贴身的淡紫襦裙,把她上半段的身材展露无疑,而下半段却随着她的步伐弱柳扶风,像一尊光泽诱人曲线流畅的瓷瓶,“我若死了,不过一个公主,动摇不了社稷,也洗掉身前骂名。人对杀人总是宽容,也许对大陈朝,也不算是什么大坏事。”
魏九峥贴近她,带着一阵宫内常熏的芙蓉甜香。
孟梳翎一直低着头,所有表情都藏在影子里,她重重地叹气:“臣并不懂,一夜之间,为何公主心意瞬息莫辨。”
魏九峥很喜欢看孟梳翎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孟梳翎的护卫生涯,让她散发出来的气质是内敛的,果断的,不近人情的,她好奇她的过去,也喜欢看她为了自己尴尬的样子。魏九峥甜蜜蜜地笑:“爱情,就会让女子这样。”
孟梳翎自然知道魏九峥只是在拿她玩笑。
同为女子,她知道一个女子面对爱情可能是羞怯的,可能是大胆的,但绝对很难是轻浮情态、轻松自在、随意把玩的。她脸色更沉,却还是久久不能出声。
魏九峥捏了捏她的手,这个触感让孟梳翎应激,她急迫地想松手,生怕魏九峥像昨夜一样故技重施。却见魏九峥只是突然变了脸色,又一副可怜模样:“因为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还能是谁。
刺杀是原剧情没有的东西,但是在这里出现了,一定是魏九峥做了什么和原剧情不符合的事情。许长恨不会杀她,外男不入宫禁,此刻突然孤注一掷,必然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性:
宋蝶困。
她还在恨她,有意思。
魏九峥几乎是笃定的。怪不得宋蝶困从第一日的大悲大喜,赌咒感恩接连变化,在皇后面前却又一副小心翼翼,唯命是从。
宋蝶困是动情了,动情不影响她想杀掉陈王朝这位杀人如草芥,救人如随手喂给一只动物一把好粮,又再也不负责,不管的,喜怒无常的公主。
她知道魏九峥喜欢她的好容貌,她骨子里不屑于讨好魏九峥。所有的一切都是缓兵之计,她要杀了魏九峥报仇的那个念头,一直在。
报的是谁的仇呢?
是为了那个男的,还是为她自己的不甘心?
魏九峥越想越无奈。
昨晚她都没想到这一切,又或者也许想到了,她也会气到极点,觉得宋蝶困恩将仇报,让孟梳翎直接杀她。
孟梳翎听了,果然面色沉沉:“公主若有怀疑的对象,请一定告诉臣。”她不动声色要甩开魏九峥的手,魏九峥看她正经的样子,又难免转身撒气:“你和外面人一样,觉得我无知,骄纵,不听人劝?”
孟梳翎摇头:“臣说过,公主心善。”
“那好,我就不要你再查。这件事涉及皇室辛秘,若你执意要继续推查,我就告诉母后……你对我的心意。”魏九峥笑了。
孟梳翎却说:“臣无心无愧。况且,此事已有不少人知晓……”
魏九峥却收了笑,颇为冷淡地背对过去,慢悠悠走着道:“查了,也不一定要有结果,只要知道我遇刺了就行。麻烦您散步出去,说刺杀我的人,是一名男子,至于其他的——您不用管。皇后是你的主子,我是皇后的女儿,不敢说是你的主子,也算是希望您体谅我的苦心:我还有用到这件事的时候。我死了,皇后会伤心,难道我吃了暗亏,不能在未来哪一天拿这件事出来造势,你就非常高兴?”
如此,话音落下,魏九峥再回头,已经没有了孟梳翎的身影。
这个女人真心神出鬼没,魏九峥心想,她如果此刻在殿内衣衫褪尽,难安寂寞,是否她也愿意现身解难。
只是一个略带风流的念头。
要不要实践还是后话,出了内殿,宫女鱼贯而入,此后她梳面。魏九峥又没来得急用早膳,因为许长恨恐怕已经在等她。
许长恨瞧见了她略带青色的眼睛,又很不加遮掩地看了看她紫裙摆与金披纱,似笑非笑:“公主,昨日齐蓝郡主高热,您看来也是一夜难安。”
这也是只狐狸。
魏九峥没有装模作样翻开书,反正孟梳翎真要揭穿她们,多一桩少一桩也无所谓了。魏九峥听完了话,却直接微微一笑,坐到了桌上,盯着许长恨:“我想你亲我。”
许长恨顿在原地。
她还穿着管制师袍,青色云纹,倒是与魏九峥的紫裙相得益彰。可是魏九峥穿紫穿得娇贵,许长恨穿紫有股郁气,穿青也是额外风雅。许长恨像是有些困惑,可是魏九峥知道她内心一定在激烈地演算,斗争。昨天发生了什么?魏九峥是经历了什么?她应该问她,还是亲她?
魏九峥对这个好感度卡在陌生人档位的许长恨已经无谓,因为她们可以用陌生人的好感做生死鸳鸯才能做的事儿。许长恨做的出来,魏九峥也是。这座专门为魏九峥一人开设的学堂内室,朱弦窗,鹦鹉笼,叠影重声之下,许长恨走到魏九峥面前,温柔地、安静地俯下身。
许长恨捧着她的脸,又是一个缠绵悱恻,颇为惦念的吻。
吻到最后,她们仿佛有些较劲,都不肯先松口。最后魏九峥几乎脑袋放空之际,许长恨才松开她,复吻到她的脖颈,仿佛要安抚她。感官此刻比视觉更加敏锐,坐在桌上的魏九峥眼前出现最多的画面,是她的裙摆末梢,她今日特地穿得橙菊绣鞋。纹路的花瓣簇拥着,颤抖着,像血一样活过来了。
魏九峥本来是为了报复孟梳翎的不知轻重和情趣。此刻,她却不敢想孟梳翎,更不敢想颜齐蓝。
许长恨点到为止地起身:“所以,你怎么了?公主,你说好,要我当谋臣,必须每日发生了什么,什么都告诉我。”
魏九峥面色绯红,她平复片刻呼吸,从头上拔下一只雀钗,仿佛无事般重理云鬓:“我昨天晚上差点死了。”
其实也没那么危险。
但是许长恨听起来就不一样了。她站在木桌前,与魏九峥凑的及其近。魏九峥报复心又上来了,她又亲了一口许长恨的脸:“有个刺客,刀在我胸口几乎要碰到,不过被我压下去了。宫里应该还没风声,您……”她凑近许长恨的耳朵,“该是第一批知道的人,也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我没有告诉父皇,母后,我告诉您,师氏……您……”
魏九峥说着说着,好像酒醉的情态。她又颇有些情迷意乱地和许长恨接了个吻,仿佛劫后余生般。鹦鹉鸣响,魏九峥不愿意在这里荒淫时光,又推开许长恨,从桌子上跳下来,返回书桌,用公主的气势宣布此刻她和许长恨恢复了泾渭分明的师生关系:“周纪有云,一个刺客想要杀赵家的一个主子,因为赵家人把他的主君杀害。赵家主第一次抓到了他,认为他忠义,放走了他。师氏,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对吗?”
许长恨眸色沉沉:“他却杀了他第二次,只是不巧,也没有成功。”
魏九峥拍掌大笑:“是啊,是啊。第二次他惊了赵家主的马,又被抓住。最后,他说请赐给我一件您的衣服,我杀了您的衣服,就当报仇了。赵家主同意了……他于是捅了衣服一刀,然后自杀了。您说,赵家主算是善良,还是过于仁慈?要是第二次他被杀了,也许史书就不会这么写他。”
许长恨看到魏九峥这幅情态,恐怕心知肚明。魏九峥不能明说,因为害怕孟梳翎发现,可是许长恨肯定知道刺客恐怕是魏九峥有恩之人。许长恨用一个问题回答了魏九峥的问题:“过多的忠诚,就是疯狂。公主,我想问你,你认为赵家主为何在每次刺杀中,都能幸存?”
“因为……他有马。”
魏九峥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给出了这样一个石破惊天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