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身世 ...
-
风白及定睛地看了他一会儿,声音低沉地反问道:“你要我如何信你?”
承曜心头一紧,胸口不由自主地隐隐作痛。
是啊,他为了自己连一魂一魄、修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去,他还能冒着被天庭发现后会被重责的风险带自己上天庭。明明他就很需要万年蟠桃的灵力弥补修为却还是要省下留给自己,甚至……一个众星捧月被全妖族尊敬宝贝的他,为了自己暂失灵力筋骨瘫软如同废人……
承曜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着初见风白及的情景,他肆意、狂傲、潇洒。他敢只身闯入魔宫,就为了和自己比一比谁更厉害;他敢口无遮拦,毫不顾忌地说要自己当他一回坐骑;他对峙饮鬼马、雷蝠龙时有勇有谋;他在天鸩谷烧山时不计后果……
他想做便做,无拘无束,恣意快活。
现在,明明是看着自己,却两眼空空……连说的话都那么不自信。
承曜低下头,紧了紧握着他的手:“对不起。”
“呵……”风白及轻笑一声,他扭过头再一次看向窗外,“城门失火如何不殃及池鱼?神魔之战,遭殃的是整个六界,无一幸免……”
风白及深吸一口气,他想抽回手,费劲了力气却连手指头都没能抬一下,挣扎几次后便彻底放弃了,只盯着承曜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觉得冰冷极了。
他嘴唇微动:“幽魄鞭、天机镜……都是你?”
承曜道:“是我。”
风白及似乎什么都明白了:“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和凶兽恶战带来的灵核损伤,是你偷天机镜时遭受了法力反噬和阵法的强抗被震裂的吧……还有芃羽,他真正的主人是你,对不对?他做的一切都是你默认的,目的就是在这一战中以身护我,让我彻底对你放下戒心,还能让芃羽顺利进入妖界,帮你探寻九黎壶的下落。”
承曜轻“嗯”一声。
风白及又道:“所以锁灵塔破损,你那么听魔帝的命令跟着我不仅仅是想探我的虚实,而是把后面的一切早就计划好了,就等着引我入局,既帮你打了掩护,还能趁机夺走九黎壶。”
承曜没吭声,风白及说的一点都没错。从一开始,风白及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可是就连他自己也没能料到,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会对风白及产生情愫,多了许多计划之外的情不自禁。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看着我喜欢你、看着我犯傻、看着我一步步进入你的圈套而不自知,甚至……”风白及咬住了嘴唇,想到这几日的亲热,他浑身都想发颤。
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么?
虽然风白及无法动弹,承曜还是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波涛,他抬起头,却发现风白及已经咬破了自己嘴唇,鲜血染红了他的唇,就连殷红的双眼上也氤氲了一团雾气。
承曜心痛如绞,立即抱住风白及,试图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去安慰他。自己习惯了八万年的孤独,在这种时候竟然什么也不会做,只会笨拙地拥抱他,亲吻着他,将腥咸的鲜血卷入自己口中,把灵力灌入伤口让它愈合。
他的温柔却风白及更加觉得浑身难受:“别碰我。”
承曜僵着身体,一时不知所措。
“白及,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哦……”风白及轻笑,“要得到承少君的感情,代价太大了……六界生灵涂炭的债,本尊背不起,妖界也背不起。”
窗外又是一阵炸响,天色也愈来愈暗,就连身处在魔宫里都能感受到大地的颤动。
风白及问他:“才八万年而已,魔族这么快就忘记了先前失败的教训了吗?当年玉清真君以身殉阵,先魔尊被囚入九重天日日雷罚以赎其罪,才只换得这八万年的太平?”
“太平?”承曜突然变了脸色。
提到某个神,他的反应格外激烈:“八万年的太平,我一日都不曾体会过。”
风白及问:“什么意思?”
承曜苦笑一声,他松开风白及,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眉头紧蹙着,似乎陷入了某些痛苦的回忆当中。
风白及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起。
“八万年前神魔大战时我已在母亲腹中即将出生,那时魔族势力强盛、神族抵挡不下请求仙族支援,借仙族阵法天银阵才未能让魔族攻下九重天。那时玉清真君全力抵抗,以身献祭使得天银阵威力大增,将魔族一举击溃……而我的母亲也在此时临盆,因和玉清真君相爱,因她生下带有神族血脉的我,成为了整个魔族的罪人。”
风白及大抵听说过这件事,只不过当时魔族那边对外的解释是,魔族公主连翘因与玉清真君私通,背叛魔族导致魔军溃败,被处死了。
“六界都以为母亲死在了战后,却不知我的外公悄悄将我们留了下来,只是剥夺了母亲魔族公主的身份、隐瞒了我出生的事实,在废去母亲毕生修为后将我们逐了魔界。我们孤儿寡母在凡间,受尽了冷眼与折磨。我小的时候不会说话,灵力又十分低微,张口便会不受控制地吹出冰凌,有时还会在不经意间展出羽翅,所有人都把我们当作怪物,说我是个怪胎,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门虐打,反复折断我的羽翅,扒开我的嘴要拔我的舌头,甚至将我绑在火台上要烧死我……”
“母亲用尽一切办法才将我救下来,后来我们颠沛流离、辗转多地几次差点丢了性命……直到一天,我以为我与母亲终于支撑不住要以死摆脱这样的生活,濒死前我们却被人救了下来,那人终日带着面具,修为深厚,他看出了我的真身便开始教我修炼,我与母亲才过了几千年正常的生活。”
“好景不长,在我初出茅庐时,才发觉母亲身中剧毒且中毒至深已经入心入髓无人可医。那时我才知道,这几千年的正常生活是母亲以身试毒向那人求来的,她求那面具人教我修炼、护我周全,因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面具人试毒的要求。临终前,她才告诉我,玉清真君就是我的父亲,当年父亲与她相恋,利用她获得魔族的弱点,才知道仙族的天银阵能与魔军相抗,且以身祭阵将威力发挥至极,直戳魔族痛处,导致魔军大败……他虽早知母亲有了我,却在殉阵前连一句交代也不曾有,我与母亲是生是死他毫不在意,他要的,只是维护神族在六界中的统治地位不动摇而已。”
“母亲恨他、恨魔族、恨六界,死前祭出灵核结成死印打在我身上,要整个六界为她悲惨的一生陪葬!”
说到这儿,承曜顿了顿,缓缓闭上了眼睛:“不久后,舅舅派人找到了我。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暗中派人跟着我和母亲,却从未在危机时刻出过面,这一回他要接回我,也不过是想利用我的天赋和血脉,想要卷土重来去实现连外公都不曾完成的大业,他需要我,需要母亲的死印约束我,但又忌惮我,只对外宣称我是义子。”
风白及不难想到,魔帝认他做义子,并不只是要利用他,还是找了个替罪羊。这一战魔族要是胜了,承曜也是私藏赤炼斧挑起事端的人,要除去他祭奠牺牲的魔族将士。若败了,他是身携死印之人,是魔族公主连翘悄悄生下来混淆神族血脉的孽种,更是一切事端的始作俑者,天地不容。
他不禁唏嘘,也终于知道为何承曜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为何总是话少,为何对人冷冰冰的,为何在白水镇时看那父亲想要把孩子扔掉时如此气愤激动。
正如承曜所说,原来他的八万多年,从不曾有过一片安宁。
窗外战火纷飞,这一切已经开始且无法避免,自己如今都自身难保,什么六界,什么神魔之争,不过是瞎操心罢了。更何况,自己被承曜带回魔界的事神族不一定毫无察觉,也许早就在先前听那些传闻时就已经代入,把妖族和魔族主观地划到一边。
现下,保住妖族最要紧。
风白及道:“我可以将九黎壶的下落告诉你,但你须答应我,在我恢复之前替我保护好整个妖族。”
承曜十分诧异,未曾想到风白及这么快会答应:“你不怪我?”
“当然怪,但……我也心疼。”风白及苦笑一声,自己终究是爱惨了他。
“只要你还肯信我、要我,我定不负你。”承曜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心疼地说,“我把妄川带过来伺候你好不好?这些时日,我可能……”
“行,我还有个要求。”风白及爽快答应道,“我还要胡麻子来陪我。”
承曜疑惑:“胡麻子?”
风白及道:“总要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是死是活的好。”
“好。”
承曜答应下来,风白及便告诉了他,九黎壶就藏在赤泽山那片红林深处。
他走后,风白及闭上眼睛,嘴唇一翕一张地道:“胡麻子,给本尊出来。”
榻在颤,一个鼓包由外到内,突然“砰”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在了床板上,风白及晃了两下,差点因无力而瘫倒。
胡麻子:“哎哟我的头呀!这什么玩意儿挡着我啦,尊上,您在哪儿呢?”
风白及:“……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