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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苏锦的少年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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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阁”库房,苏染正和钱伯一起清点“环翠阁”的存货。
先不论那些眼花缭乱的成品首饰,单是一颗颗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珠子便叫她头疼了。
颜色、大小还好分辨,可是这册子上列的南珠,北珠,东珠,西珠……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实在分辨不出。
钱伯见她对着一盒珍珠发了半天呆,便走过来,捏起其中一颗小巧圆润的,说道:
“这颗是南珠,产自南海,是海珠,特点是小而圆,光泽饱满,色泽亮丽,颇为珍贵。”
放回盒子,他又捏起另一颗较大的珍珠,“这颗是东珠,是江珠,产自东北江域,因其色泽、圆润度都比不过南珠,价值也相对较低。但是,这一颗例外。它较普通的东珠更大,要知道,北方气候寒冷,尤其是东北,珠蚌成长极为不易,长成这么大而圆的,更为难得。因此这一颗比这盒子里的所有单颗珠子都要贵重。你再来看这个……”
钱伯悉心传授,苏染认真记着,一天时间很快就这样过去了。
裴景庭从长忆楼出来时心情很是烦躁,只得用工作转移注意力,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待他巡视完铺面,谈好了生意,已近申时。
天阴沉得厉害,裴景庭回到点绛阁,却见阁内只剩钱掌柜连同一名伙计。
今日看天色似有大雨,钱伯便提前打了烊,让苏染和其他伙计早些歇班回家了。
回家了?也不知她家在何处。今日见她脸色不对,似有很重的心事,还没来得及问。
裴景庭要来员工登记册。
店内伙计录用时都要登记造册,姓甚名谁,年岁几何,家住何处等等,不一而足。翻到最后,苏染的名字下赫然写着──“兰溪村”。
距离城心差不多二三十里的兰溪村?!
小辛备好雨伞,夹在身下,又赶去“霓裳阁”取了件罩衣,之后便随着裴景庭匆忙离去。
天越来越阴沉了,眼看大雨将至,四周的草木随风摇曳,沙沙作响,模模糊糊地看不分明,不知那背后藏着什么,会不会突然冲出来。
苏染手中握着钱伯临走时给的伞,仍是心惊胆战,不断加快着脚步。
在离家尚余半程的时候,大雨瓢泼而至。
苏染撑着伞,但那雨太急,遮了头遮不住身,转眼间罗裙已湿透,像压了石头一样越来越重,拖得她步履维艰。
裴景庭追上来时,她正蹲在路边,双手紧紧环抱住双膝,又冷又怕,瑟瑟发抖。
裴景庭将罩衣脱下披在她身上,俯身将她抱起,小辛用力撑着伞遮住两人。半路上,正碰到身着蓑衣赶来的苏锦,三人均已是一副落汤鸡模样。
苏染淋雨着了凉,昏昏沉沉地倒在榻上。
苏锦斜了一眼仍赖在屋里不肯出去的裴景庭,后者正担忧地望着苏染,手臂因为长时间的负重而微微抖着。
小辛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拉走,随手关好房门。
苏锦为苏染换好了衣服,盖上被子,准备去抓药,小辛见状忙主动请缨前去。
裴景庭湿着身子立在灶间,环顾着这间草屋。
草屋分成里外两间,里间起居,外间烧火做饭。屋内陈设简陋,但还算干净。
赶上今天这样的大雨,草屋不堪重负,多处都在漏雨,貌似随时有倒塌的风险。
现在已是暮春,天气早已回暖,不知道冬天时,她们是如何过的!
小辛穿好蓑衣,临走之前向苏锦央求道,“姐姐,也帮我家公子找套干爽衣服换一下吧!”
苏锦早就看到裴景庭湿答答的衣服,只是不愿去理。现在小辛来求,也不好再装糊涂。
数年未见,裴景庭身形长大不少,不似少年时那般清瘦。家里只有几件自己的旧衣,他怕是穿不下去。小辛倒是可以。
找来找去,只有爹爹生前那件旧衣,作为遗物一直细心保存着,先拿来给他换上吧!
苏锦将两件旧衣放在灶间,便转身进了屋。
雨还在下,一时半会儿不像要停的样子,门口的水坑蓄满了雨水,村道上这样深浅不一的水坑还有无数个。
今夜,他怕是只能留下来过夜了!
想到这,苏锦不禁打了个哆嗦。
小辛抓药回来时,已近戌时,漆黑的夜雨中,他不知道是跌了多少个跟头才走回来的。
小辛止不住地浑身发抖。苏锦心疼地帮他将蓑衣脱下,全身的衣物、鞋子均已湿透。
换好干净衣服,大口喝下一碗姜汤,这才慢慢缓了过来。
苏染烧得厉害,裴景庭守在一边,听她迷迷糊糊地呓语:“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染瑾阁……赎回来的!”
裴景庭想起一早见到她时的样子,原来是在为这件事烦恼。
一心想着挣钱就是为了染瑾阁吧!
等等,染瑾阁?那不是苏瑾家的店铺吗?
苏淳义一事,裴景庭也有耳闻。只是据说,失了染瑾阁后,他们一家便失踪了。
苏染,苏瑾,那么外头那位是?
小辛吃过晚饭,在灶间烘烤衣服,苏锦原本在帮忙,听到苏染呓语便进了屋,正瞧见裴景庭的手搭在苏染的额头上。
一下子冲过去,拍掉他的手,“别碰她!”
许是感觉到有些太过惊乍了,便又补上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裴景庭也不在意,只是盯着她看了看,问药可好了。
苏锦被他盯得有些慌张,赶紧说好了,转身要去灶间拿。说话间,小辛已将药端来。
苏锦一个人没办法将药喂给苏染,裴景庭见了,眼神询问她是否可以帮忙。
苏锦只得点头,同意由他扶着苏染的身子坐起,自己再将药喂她喝下。
喝了药,裴景庭将苏染轻轻放下躺好,又细心掖好被子。假装不经意问苏锦:
“你叫什么名字?”
苏锦一愣,“苏锦,锦绣的锦。”
“好名字,不过还是原来那个瑾瑜的瑾字更好些!”裴景庭轻笑着,看苏锦如何反应。
自他进门,苏锦对他的态度既冷淡又躲闪,还仿佛有一丝畏惧,总是尽可能不与他接触,连吃饭都是等他吃完了,她再去吃,总之,能离多远就多远。
原本以为是人之常情,毕竟自己的身份是她妹妹的债主。债主上门,总是要有些小心忌惮才对。
直到他得知了姐妹俩与染瑾阁的关系,原来如此!
多年不见,他看起来,更有趣了!
苏锦此刻涨红着脸,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子。
裴景庭笑道:“小美人,别来无恙啊!”
“闭嘴!”苏锦突然暴起,怒喝道。
十几年的梦魇就在眼前是什么感觉?苏锦此刻浑身发抖,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
她气恼得转身要跑,被裴景庭一把抓住手腕,略一使力,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最终跌坐在裴景庭的腿上。
这场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以至于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苏染看到这一幕,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苏染哼哼了两声,两人听到赶紧弹起来,同时俯身到她面前。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声音细若游丝。
“我们没干什么啊!啊,苏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盛碗粥。”说罢,顶着一张大红脸的苏锦一溜烟地跑了。
裴景庭重新把手贴向她的额头,烧似乎退了一些了。
苏染看着他,小声说:“你不可以对苏锦下手,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好,我不下手!”裴景庭哄着她。
苏染闭上眼睛,重又睡了过去。
小辛端着粥碗进来,“苏姑娘的姐姐叫我送这个进来。”
“放下吧,你在这里看着,若是她醒了,便喂她喝下。”
交待完,裴景庭起身去往灶间。苏锦正就着炉火帮小辛烤着鞋子,瞥见他出来,头也没抬,说道:
“没事的!她吃了药,明天一早就好了,虽然看着瘦弱,其实她身体好着呢!睡一觉就没事了。”
“之前不知道,原来你们在这样的地方受苦。我在城中有一处闲置的屋子,你们搬过去,各处都方便些!”裴景庭说。
像是怕被拒绝,他连忙又补充道:“你刚才也说了,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你戴着假乳扮成女人,但毕竟是个男人!”
苏染听出他话里强忍住的笑意,白了一眼,“就是因为有你这样无聊的人在,总是生些龌龊想法,我才会扮作女人的!我是她哥,怕什么!”
外面雨声渐小,裴景庭靠在门板上,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正是因为你是她哥,才更应该避嫌啊!你想想,你们每天睡在一间屋子,一张床铺,是你恋妹,还是她恋兄?”
苏锦气得脸又涨红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能够轻车熟路地找到她的软肋,戳中她的肺管。
“如果这些被外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你们还能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吗?”
苏锦怎能听不出他话里透露出的威胁,这是他小时候就惯用的伎俩。
见苏锦一直抿着嘴唇不说话,裴景庭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附到她耳边,再下一剂猛药: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苏染她欠了我一千两银子,答应给我做一年工还债。你是她哥,当然也得帮着一起分担才对。”裴景庭说罢,看看效果很满意,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苏锦恨得牙根痒痒,他欺负自己就算了,怎么能连苏染也一起欺负?
苏锦迅速抬手从衣服上抽出一根绣花针,瞅准裴景庭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扎了下去。
听到裴景庭的哀嚎声,苏锦缓缓吐出胸中的一口闷气,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裴景庭也不生气,只是看着苏锦的背影,唇角微扬,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心里想的是,这小子终于学会反抗了,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