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半个麻团

4、第 4 章

　　尽管陈渴再怎么祈求，时间也不会为此停留一经半点。

　　陈渴和往常一样去上班，漫无目的的处理着手上的工作，等到下班的时候，忐忑了一天的心反而放下来了。

　　他是要放隋臻去过新生活的，怎么能用这种态度。

　　陈渴换了一身衣服，提前去了订好的餐厅，坐在高处看下面的景色。

　　外头的情侣成双入对，互相分享着奶茶，有一下没一下的说着今天的生活。

　　陈渴忽然有些羡慕。

　　他和隋臻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而是随着那通电话直接进入了婚姻殿堂。

　　本来顺序就是错的。

　　他和隋臻本来就是错误，好在隋臻就快从这解脱了。

　　隋臻比他想的早到了一会，甚至还换了衣服，精心打扮了一番。

　　原来要和自己离婚，是这样迫不及待的的事情。

　　陈渴忍住心脏的剧痛，向隋臻介绍着今天的菜色。

　　隋臻是坐不住的，他心不在焉的听着陈渴解说今天订好的菜，手却来回抚摸着兜里的钥匙，想着一会怎么告诉陈渴，他们拥有了一套海景房，是陈渴一直想要的那套海景房。

　　想着陈渴高兴的样子，隋臻跳动心终于平静下来。

　　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激动成这样。

　　他正想拿出钥匙摆在桌上，陈渴却先递过来一个礼盒。

　　隋臻又把钥匙放下，想着先看陈渴的礼物，再把房子的钥匙送给他。

　　“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快乐，隋隋。”

　　隋臻看着手里的领带，反反复复的观摩，紧接着，他听到了他从没想过会在陈渴嘴里讲出来的话。

　　“我们离婚吧。”

　　窗外忽然放起了绚烂烟花，隋臻那些领带的手顿住了，他看向窗外，是有人在告白。

　　底下的人告白明显是成功的，他们开始相拥亲吻。

　　隋臻慢慢的转过头来，问，“你说什么？”

　　陈渴只能压住了心痛，重复到，“我们离婚吧。”

　　哦，隋臻想，原来他没有听错，是陈渴要跟他离婚呢。

　　他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心疼，好像一把刀反复在心里拉锯，重复在一个地方来回切割，新伤盖上旧伤，抑制不住往外流淌的鲜血。

　　“为什么？”

　　隋臻机械的问道。

　　他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能这么冷静。

　　陈渴低下头，想到他刚才吃饭时心不在焉的样子，庆幸自己说的早，没有影响隋臻的心情，他依旧这么冷静，声音都和平常没有差距，而自己却要用尽全力，才能抑制住不断涌上的心酸。

　　“就是想离婚了。”陈渴轻声道。

　　哐当。

　　是椅子倒地的声音，服务员连忙跑过来问是否需要帮忙，陈渴向她摇头，拿着外套努力跟上隋臻的步伐。

　　好在隋臻没有走远，而是在陈渴的车前等他。

　　二人一路无话，等到了家里，陈渴从卧室里拿了枕头往客厅走，隋臻才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走了就别回来。”

　　陈渴脚步顿了顿，忍住眼里的泪水，轻轻点头，又恍然想起来隋臻看不见，回答道，“好，我会搬出去。”

　　隋臻捏着被子的手骤然一紧，心脏开始不规律的起伏，生气过后是一阵茫然。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今天不是他们10周年的纪念日吗？陈渴怎么能在这个日子和他提离婚？陈渴…怎么会和他离婚？

　　强撑的躯壳终于被打破，眼泪再也忍不住一点一点的流下来，他开始回想过去的日子，是不是他太冷淡了，陈渴终于受不了了，还是他平日太娇气，什么家务都不干，所以陈渴厌烦了。

　　可是明明是陈渴自己说过的，嫁给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他会为自己准备好一切。

　　他连陈渴当时的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十年，不过是十年。

　　陈渴怎么就变了呢？

　　可是十年，那是十年，一个人十年的付出，足够把最炙热的爱火也消耗殆尽…

　　所以陈渴，是对他腻烦了吗？

　　厌恶了无止境的付出，厌恶毫无情趣的爱人，厌恶这个家的一切，以至于，厌恶了他。

　　这一夜，隋臻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枯坐到天亮。

　　陈渴也没睡着。

　　他在沙发里流了半宿的眼泪，才终于明白，他确实要失去隋臻了。

　　其实隋臻不爱他从来都是有迹可循的，十年如一日的冷漠，厌烦他说的话，被丢弃两次的玩偶，还有，从结婚那年就一直存钱想要两不相欠离开的记录…

　　从一开始就是陈渴单方面的追逐，如今这场持续十五年的盛大单恋终于走到了尽头。

　　其实也早就该走到尽头。

　　早上陈渴做了饭，隋臻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出门上班去了。

　　陈渴解决了自己的早饭，又做了充足的食物放进冰箱。

　　他怕隋臻晚上回来没东西吃，随后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好行李箱，拉着它走出了住了十年的家门。

　　陈渴将房子钥匙放在门口的花盆下，想了想，还是给隋臻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钥匙我放在花坛下了，离婚协议书我会邮过来，冰箱里有做好的饭菜，记得吃。

　　隋臻整整一天都心不在焉，秘书提醒他，说合作方陈总给他打电话，结果无法接通，他才浑浑噩噩的想起来，昨天到今天，他完全忘记给手机充电，现在已经关机了。

　　隋臻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开机，还来不及看有多少未接来电，就被陈渴的消息占据了全部心神。

　　他拿上外套匆匆忙忙往外走，秘书拿来的文件也没来得及看，开车回家的时候，他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可到了家门口，他又有些不敢进去了。

　　陈渴怎么会和他说那样的话呢？

　　陈渴平常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跟他说的。

　　隋臻长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他一边推一边想，陈渴可能只是跟他生气了，一定是他有什么地方让陈渴不开心了。

　　可是陈渴是舍不得跟他生气的，陈渴一定在厨房里炖汤，只要他一打开房门，那张笑脸就会出现在眼前，然后对他说，“隋隋，你回来啦。”

　　可是屋里一篇寂静，黑洞洞的，像是一个即将吞噬情绪的未知漩涡。

　　隋臻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小声讲，“陈渴，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隋臻又固执的重复了一遍，“陈渴，我回来了。”

　　屋里依旧没有声响。

　　隋臻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等到他确实相信那个人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而是真的不在这了，他才缓慢的挪动，打开大厅里的灯。

　　屋子里的摆设全都没变，只是沙发上的书不见了，卧室里陈渴的衣服没有了，浴室里陈渴的牙刷也消失了。

　　隋臻机械的打开电视，上面主持人还在解说新的海景房，隋臻剥了一个橘子，扔掉橘子皮的时候，才在垃圾桶里看见那本《总裁的99次逃妻》，隋臻将它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慢慢擦拭干净。

　　原来陈渴没有带走它，陈渴只是不要它了，也不要他们这个家。

　　隋臻将书打开，翻到陈渴曾经读过的那页仔细放好，想了想，又打开书从头开始阅读，读到陈渴放书签的那页，才感觉有些饿了，他打开冰箱的门，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他爱吃的菜。

　　隋臻躲在地上，手还把着冰箱的门，控制不住的失声大哭，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确定，陈渴搬走了，陈渴不要他了。

　　那个在婚礼仪式结束，会一脸羞涩看着他，偷偷勾他尾指，承诺他会一辈子爱他的人离开了。

　　原来一个人想要离开的时候，就可以把自己的痕迹抹除的那样干净。

　　第二天隋臻没有去上班，他躺在以往陈渴睡着的那半边床上，试图感受陈渴残留的温暖，他开始无比后悔，陈渴第一次背对着他睡觉那天，强忍住自己没有过去拥抱他。

　　陈渴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想着离婚了？

　　如果他知道那是最后一次抱陈渴的机会，如果他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和陈渴贴近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抱住他，好好问问他，为什么不转看着他？为什么不来抱他？

　　隋臻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恍惚间好像看见陈渴站在他的床头，笑着要他起来吃早饭。

　　隋臻把头埋进被子里，像以往一样对陈渴撒娇。

　　“我不起来。”

　　可眼前的光影迅速褪去，双人床上也只有他自己。

　　原来是梦啊。

　　隋臻想，他偏不让这只是一个梦。

　　陈渴想要离婚？自己就要配合？凭什么他说结婚就结婚，他说离婚就离婚，还一声不吭就搬出去住？

　　他偏不离婚。

　　隋臻起身穿上衣服，他要去告诉陈渴，他不离婚，谁都别想让他离婚。

　　衣服穿到一半，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隋臻的动作一顿，随即眼中漫上喜悦。

　　是不是陈渴回来了？

　　他就知道，陈渴不会舍得和他离婚的。

　　他忍着心里的期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反而不去开门，强自忍耐了一会，才伸手按上门把手。

　　他得让陈渴吃吃教训，看他还敢不敢随便耍脾气。

　　“先生您好，这是您的快递，请签收。”

　　“你还知道回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隋臻才看清，原来外面站着的不是陈渴。

　　他签收了快递，又送走了外卖小哥，坐在沙发上拆开了快递，明晃晃的五个大字就将他打的毫无翻身之地。

　　离婚协议书。

　　薄薄的两片纸，此刻却似有千斤重，重的隋臻，一时之间竟拿不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