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偷吻月亮》罐鱼

2、青涩

　　是个少年的声音！

　　语气虽然恶劣，却并没有恶意，顾一一停止了尖叫，怯生生地，将微眯着的双眼睁开，睫毛被泪花黏在一起，看起来真的就像只小兔子。

　　入目就是一张利落分明的侧脸，幽深的瞳仁没有聚焦，目光有些涣散。

　　面部线条走势流畅，刀削的五官利落分明，不同于唇红齿白的帅气俊美，反而显得很英气逼人，是个很大气硬朗的长相。

　　这是个被上帝偏爱，精心雕刻过的宠儿，放在人群堆里，到哪儿都会惹人注目。

　　可唯一突兀的是，他身上阴郁的气质太过明显，与他的英气的长相格格不入。

　　顾一一认出了他，是刚才那个靠坐在墙角的大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腿也不再打颤。

　　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不会伤害她。

　　矢新意微微颔首，瞥了一眼顾一一肥大的外套，面无表情弯腰替她拢了拢外套。

　　顾一一这才注意到，刚才在慌忙狂奔中，外套早已从肩头滑落了大半。

　　她一时愣在原地，嗓子有些哑然，想开口道谢。

　　“谢～”

　　谢谢才说了一半，矢新意却半个眼神都没留给她，转身拖着手里的半截钢管，拐入了胡同深处，刚才那群混子消失的方向。

　　月光下，少年的背影有些苍凉，像匹孤身行走在夜路上的狼。

　　孤傲，且清冷。

　　“谢谢！”

　　顾一一冲那道背影轻声呢喃。

　　晚风吹过，眼角有些冰凉，顾一一抬手擦了擦眼泪，超市就在前方，她失魂落魄拿了瓶蓝色的RIO鸡尾酒，顺着大路回到了家。

　　*

　　许晴手里拿着遥控器，正百无聊赖地换着台，顾清源坐在沙发上，指着面前的抗日频道，意思很明显。

　　玄关处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许晴将遥控器随手扔给了顾清源，扭头便看见顾一一裹了件儿黑色的大西装，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

　　“一一回来啦？”

　　许晴站起了身，顺带踢了顾清源的小腿肚一脚。

　　“妈妈去把饭菜热热。”

　　顾一一偷偷摸摸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顾清源。

　　顾清源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用气音示意顾一一帮他把酒藏到自己房间。

　　顾一一会意，转身就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酒瓶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的床底下，这才关好卧室门走了出去。

　　许晴重新将饭菜端了出来，顾一一注意到，桌上的饭菜并没有人动，原来爸爸妈妈还在等着她回家吃饭。

　　害怕许晴和顾清源担心，顾一一没有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

　　一顿饭就这么温馨地进行着，期间顾清源没头没脑来了句：

　　“还是女儿好，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都知道心疼爸爸了。”

　　许晴看了一眼这父女俩，总觉得俩人之间有点什么她不知道的小猫腻。

　　她给顾一一夹了块儿鱼，调侃道：

　　“那采访一下我们顾清源同志，你的小棉袄上学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如果不是因为顾清源工作升迁，他们一家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换了个城市生活。

　　顾清源心情很好，顺手夹了一块儿排骨放进顾一一的碗里，然后拍了拍胸脯道：

　　“这你放心，我今儿个才问了单位老刘，说是，这榕城最好的初中啊，就是咱街对面的那个榕城一中。”

　　“榕城一中？那不是高中部嘛？”

　　这个中学许晴知道，印象里的确是榕城最好的高中，每年考上顶级名校的不在少数，据说甚至还出过市状元。

　　顾清源点点头。

　　“就是那个榕城一中，原本是高中部，不过据说这几年，学校师资力量越来越强大，所以办了个初中部。”

　　“我还听说，只要是榕城一中初中部的孩子，只要成绩不是吊车尾，都是可以直升高中本部的。老婆，你想想，咱们家一一要是进去了，这不相当于半只脚踩进重本的门了？”

　　顾清源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他老顾家出了个市状元，自己搁哪块儿激动得放礼炮。

　　许晴也很满意，说了句让顾清源注意着点入学条件后，便不再说话了。

　　……

　　客厅里隐约传来电视中激烈枪.战的声音，许晴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顾一一坐在书桌前，身上还穿着那件儿宽大的西装外套，少年指腹碰过的地方，隐隐还残存着淡淡的烟草味儿。

　　清清冷冷的，顾一一分不清是顾清源的，还是，那个哥哥的。

　　她凑到鼻尖，嗅了一下，慢慢地，白皙的脖子爬上一抹红霞，耳垂渐渐染上粉色，她抬手，捂住发烫的小脸，小腿在椅子下晃了晃。

　　书桌上铺着一本日记本，天蓝色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少女的心事：

　　那个漂亮哥哥，像黑夜里逆光而来的英雄！

　　尾页落款，2017年，8.30号。

　　*

　　转眼开学的日子就到了，顾清源提前托人替顾一一办理好了转学手续。

　　九月的第一天，顾一一被许晴从被窝里拽了出来，递给了她一套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

　　顾一一照了照镜子，这校服太过肥厚宽大，她突然就想起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

　　少男少女的青春，是被包裹在丑陋的校服里慢慢发酵的。

　　因为没长开的缘故，加上她本来就瘦瘦弱弱的，校服套在身上，真的有一种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的无力感。

　　顾一一嘴里咬了块儿三明治，检查了一下书包里的书本，确定没有落下的，这才背着书包出了门。

　　开学第一天，许晴原本提出要陪顾一一去学校的，但被顾一一拒绝了。

　　她已经十三岁了，又不是三岁的奶娃娃，上个学还要父母送，想想都有点丢人。

　　许晴在顾一一几次撒泼打滚下，放弃了送她上学的念头，她在当地的一家医院上班，平时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顾一一单肩背着书包出门，看了看对门一眼，冷冷清清的，大白天就门窗紧闭，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不像是有人住的。

　　她们一家搬来这里快半个月了，却连对门的邻居是谁都完全没见过。

　　如果不是某天深夜顾一一躺在床上听到了对门喧嚣的音乐声，她都要怀疑，对门干脆就没有人住。

　　真是神奇的一家子呀！

　　外头阳光明媚，小区门口有两棵古老的榕树，清晨树上站满了各种鸟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王奶奶好！”

　　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个装满蔬菜的塑料袋，步履蹒跚走了过来，顾一一乖巧地朝她打了个招呼，礼貌问好。

　　“好～好～”老太太点了点头，眼睛笑眯眯地弯了起来，显得更加的慈祥。

　　“一一开学啦？”王奶奶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王奶奶是爸爸单位同事刘叔同的妈妈，他们一家就住在顾一一家楼下，平时两家关系还不错。

　　顾一一甜甜点头：“嗯～”

　　王奶奶怜爱地看着她，乖巧可爱的孩子谁看了都喜欢，老年人年纪上去了，就喜欢碎碎念：“听你刘叔叔说，你是在榕城一中的初中部上学是吧？”

　　“你新意哥哥也在榕城一中，不过，他今年都高三了，跟你不是一个本部的。”

　　见顾一一不解地看着自己，她才一拍脑门儿，恍然解释道：

　　“就住你对门儿那个，一一还没见过你新意哥哥？”

　　顾一一想起了那家总是紧闭着的门窗，点了点头，上学时间来不及了，她冲王奶奶挥了挥手，便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

　　新生开学第一天，班主任王安在讲台上絮絮叨叨讲述了半天，还不忘记苦口婆心劝诫：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肯定都觉得自己半只脚踏进榕城一中，直升榕城的重点高中部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王安扫了一眼教室，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继续道：

　　“不过我告诉你们，榕城一中，采取的是末尾淘汰制，初中三年成绩吊车尾的同学，是没有资格升入本校的重点高中部的。”

　　台下果然一片唏嘘声，王安见达到了自己预料中的效果，轻咳了咳嗓子：

　　“肃静！！！你们是学生，现在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别整天想着吊儿郎当的混日子。”

　　“好了，王佳佳，待会儿下课带几个同学，去学办核对一下初一三班的教材。”

　　王佳佳是顾一一的同桌，扎着个清爽的马尾辫，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状，看起来很和善。

　　下课铃响，顾一一趴在桌上，周围都是陌生的同学，她有些无聊。

　　同桌王佳佳戳了戳她的胳膊。

　　顾一一抬头望她，便看见对方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犹豫着开口道：

　　“那个，同学你好，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学办核对一下教材？”

　　顾一一点点头，便被王佳佳熟络地拽出了教室。

　　“那个，我叫王佳佳，南方有佳人的佳，你是叫顾一一吧。”王佳佳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新生开学有轮流做过自我介绍。

　　顾一一点点头，同样自我介绍道：“我叫顾一一，一心一意的一一。”

　　“哇～”王佳佳满眼星星，像个小迷妹，羡慕道：

　　“你爸爸妈妈感情一定特别好，才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儿。”

　　顾一一弯唇，点了点头，对于感情好这件事儿，顾一一其实没有什么概念，印象里，爸爸是甘愿被妈妈管着的。

　　王佳佳对校园很熟悉，带着顾一一七拐八拐就来到了学办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几个老师，王佳佳礼貌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抬头的是个中年妇女，面前放着一沓英语试卷，她应道：

　　“请进！”

　　“是佳佳啊，你爸爸还没回来呢～”

　　顾一一看了王佳佳一眼，王佳佳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解释道：

　　“忘了告诉你，其实，王安是我爸爸。”

　　顾一一抿了抿嘴，没有特别的震惊，她看见地面放了一沓一沓叠放整齐的新书，走过去看了一下。

　　书上贴了块儿标签，写着“初一三班教材”。

　　她低头蹲下，数了一下书本数目，王佳佳也跟着蹲了下来，在一旁核对书本。

　　“报告！”

　　一声慵懒的嗓音响起，少年声音闲闲的，听不出有多大尊敬。

　　果然，办公室里还没人出声，少年便兀自走了进来，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站着。

　　大片阴影垂下，罩在顾一一的身上，她疑惑着扭头，便看见少年挺拔着身姿，眼底明显的不耐。

　　和那晚，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少年俊朗的五官上挂了彩，眼窝处还带着淡淡的青紫，像是不久前和别人打过架。

　　矢新意注意到了蹲在地上的顾一一，却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十七八岁的少年，却自带气场，气势上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压迫，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他好像不认识自己……

　　顾一一很快垂下眼睑，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

　　那位正在批改英文作业的矮胖女人随手抽出一张试卷，用力拍在桌面上，情绪有些不好，厉声质问道：

　　“矢新意，这是你自己写的试卷？”

　　少年眼神从试卷上滑过，落在试卷上的姓名一栏，面无表情道：

　　“这不都写着呢嘛？”

　　“你还顶嘴？”黎栀像是被气得不轻，整个人都微微有些发抖，冷笑一声：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居然英语能考130了？”

　　接下来，几乎都是黎栀全程在骂，与其说是骂，不如说是恨铁不成钢。

　　而矢新意全程挨骂，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冷眼站着，任由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向自己。

　　黎栀的骂声在顾一一耳朵里变得空灵，她已经听不清黎栀在说了些什么，偷偷记住了他的姓名和班级。

　　矢新意，高三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