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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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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怎么会出现在仙界?”花温言提问。
按理来说,再怎么放肆也不会有小妖想到要来仙界地盘作死,这不是当纯纯的靶子?
“可能,是她想要唤回的人,就是仙界中人。”顾兮颜道。
进入屋子,有一张满是油渍的木桌,在昏暗的烛火下锃亮,桌上还立着两只瓷碗和一壶烧酒,看来是那女妖提前摆好的。
不远处的黑色大锅还在不停冒着热气,一股奇怪的异香萦绕在室内。
“唤汝魂兮,天地来归!”
顾兮颜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眼见着有什么东西悠悠荡荡,从锅里升了起来。
是一团蓝紫色的雾气,缓慢凝聚成一个男人的魂魄。
“这是?”张疏狂吃惊道。
男人一袭宽大的道袍,头挽一个道髻,一绺长髯飘然而下,手上似乎还提了一口锋利的宝剑。
“尔等何人?灵儿在哪?”男人张口就叱道。
“灵儿?是说那只蛇妖?”墨云舒在后面懒懒地道。
“没错,灵儿在哪?”男人阴鸷的目光死死地瞪着墨云舒,拿剑的右手攥得更紧了。
“被我一剑送去归西了。”墨云舒用最平淡的口吻说出最扎心的话。
“……”
屋内气氛一时冷滞起来,气温都降了好几个度。
“你找死!”男人的魂魄立马立马抽刀,朝着墨云舒的方向劈砍。
“这次我来。”顾兮颜对墨云舒浅浅一笑。
“红鸾!”她厉声呵道。
一把赤红色的折扇倏然出现在她的手中,整个扇面红光大盛,如同涅槃的神鸟,驱散了房间的寒气。
“去!”捏住扇子朝前一挥,神鸟高昂脖颈蓄势待发,然后大展翅翼向前俯冲,红色的火光吞没了男人的魂魄,伴随着一声凄厉悚人的“不”,男人的魂魄便成了神鸟的腹中之食。
“那好像还有一点!他要跑!”花温言大喊。
竟然漏了一丝魂魄在偷偷地往窗外移动。
“还想跑?”趁着他祭出大部分本体的时候和顾兮颜打斗的时候,墨云舒其实早眼尖地看到了这个不老实的家伙的分体,声东击西?对不起,这套她早就玩腻了。
她食指指端轻轻一指,那个“小蓝人”就静止在窗前。
“怎么动不了了?”“小蓝人”挣扎着喊道。
“你很不老实嘛。”墨云舒勾唇浅笑,一步并做两步地踱到他面前来。
“放开我!放开我!”“小蓝人”没有脸,却能说话抗议。
“道士,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渣男!”
墨云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小蓝人”怔住了,如果他有表情,那定然是惊恐。
“我说什么都不重要了,搜魂之术!”墨云舒眼中闪过冷血的光芒,凛然地用右手五指覆盖过“小蓝人”的头顶,像蚕丝一般洁白的线就从她的右掌下方四溢开来。
一幕幕记忆被定格成画面,伴随着时不时传出的声音,闪映在屋子里。
“从此以后我是你的主人,懂了吗?”男人此时也是一身道袍,嘴角的胡子还没那么长,只有淡淡两撮,他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一条不足巴掌大的小黑蛇。
土地上,小黑蛇扭动着身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男人法力低微,正面临着被道士联盟逐出的危机。
本来,他父亲以及他祖父都当过道士联盟中的长老,而他从小就厌恶道术,有家族的护佑,整日偷鸡斗狗,和道上的朋友猜拳投骰、花天酒地,倒也过得风流自在。
直到他成年以后,父亲在带领道盟降服妖物的过程中不幸遇难,他才惶惶然发现他们这一支竟只剩下他一个继承人了。
顿时拿到手的酒也不香了,青楼里的头牌也不艳了,那些个狐朋狗友说出来的话也从软香变成了硬刺,扎得他如泼冷水,扎得他如坠冰窟。
“我是白家的白珍,白家大少爷!”他站在台上,看着底下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还当他的余威可以恢复往日的荣光,“我给大家表演一个——火龙之术!”
“火龙来!”他大呵,热意爬上了脖颈。
没有动静。
“火龙来!”他二呵,汗湿道袍。
还是没有动静。
仙民们有的已经不耐烦了,其中有好事者道:“不会就滚下台,别丢人现眼!”
“白家大少爷,真是应上了——败家大少爷!”一个同着道袍的青年男子道。
“你……”白珍气极,这不是自己的好友廖微吗?距离爹故才过去没几年就开始落井下石了吗!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货色!
“廖微你来试试!”白珍指着台下猖狂的他,怒气冲冲道。
叫嚣是吗?
谁不会!本事才是真的。
“嘁。”廖微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试试就试试。”
“火龙之术——擎阳傲世!”
他拿出手上的拂尘在半空中一划,一条通体血红的龙就冲着白珍而来。
“啊啊啊!”他害怕地阖上双眼,两腿战栗不已。
一股暖流倾泻而出。
“竟然吓尿了!”廖微哈哈大笑:“笨蛋!此等火龙之术属烟花之术,没有实质攻击力的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台下的观众也都拍手叫好,呼声震天,“败家大少爷尿了”如雨中惊雷,惹得路过的仙民都驻足观望。
他记得那天所有人都投来讥讽的目光,他们的脸就像怪物一样挤压变形,头是尖的,嘴是利的,他们试图用“污言秽语”来压垮自己的精神!
可恨他们人多!
白珍最后还是顶着众人的压力仓皇地“出逃”。
自此,“败家大少爷”开始有了指向,他在道士联盟的地位一落再落,最后联盟不给他派发道士粮饷,为的是逼迫他主动离开。
那天他去山里打猎,不慎失足滚下山坡,看到了田里小蛇在和野鸡对峙,小蛇不足巴掌之尺,野鸡的身形却是它的很多倍。
尽管野鸡气势汹汹,曾多次想要啄伤小蛇,却总能被它灵巧的身姿躲过。
他救下了小蛇,赶走了野鸡。
也许……是被小蛇的英勇所打动?
又或者,小蛇眼睛深处透露的火光,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父亲口中的“战意”。
以前不理解,现在的他仿佛醍醐灌顶,感觉自己终于做了件对的事。
他和黑蛇住在山里,其中道盟多次要他主动除名都被他当面拒绝。
因为道盟的规矩,生是道盟人、死是道盟鬼,他们一族的姓氏,自始至终只能由他亲手擦去。
他不愿父亲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所以也没敢去道盟除名。
让他欣慰的是,小蛇长成了大蛇,身躯变得粗壮有力,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缝,漆黑的眼眸能够将人拖进无底的深渊。
大蛇挑水担柴、捉鸡看门的本事更是一绝,他总夸赞大蛇好本事,大蛇就会亲昵地蹭蹭他的衣袖以示恭谨。
他时常幻想,就这样也不错,和大蛇在山林里自食其力,也算是保全白家最后一份风骨了。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群蒙面之人趁着大蛇去砍树的时候抓走了他,他们逼问他“烨水之珠”的下落。
他哪里知道什么烨水之珠,那群人却死死咬定是被他私藏了,然后他皮开肉绽、半死不活地躺在山脚的一个黑牢里。
他不清醒的时候就会抵住冰冷的墙壁,让寒气刺激他后背的伤疤,哪怕感觉刺骨锥心,他也咬牙受了。
每天他就是在被打和自虐的循环中醒来。
像是一场噩梦,彻底颠覆了他的轨迹。
将他架于年少荒唐的火上炙烤,试图用报应的诅咒腐化他的思想、禁锢他的灵魂。
很奇怪的是,记忆到这就戛然而止了。
墨云舒皱了皱眉头,道:“这事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