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恒河沙数

13、chapter 13 愚者 可是，笔畅

　　chapter 13 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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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洁，你总是玩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是什么？塔罗牌？”
　　“是啊。春春，你抽一张，我帮你算算。”
　　“咦，这是什么？愚者？我这么睿智怎么会是愚者？”
　　“不懂了吧。塔罗牌里，正位的愚者的牌语是：为守护众人而独自辨别方向并坚持前行，不计较是否为它人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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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沉默到消瘦却仍然坚持的我，父母终于让步了。
　　“春春，你以后会后悔的，会知道我和你爸爸是为了不要你过得太辛苦，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固执的。但是我们更宁愿你永远没有机会知道这点，你永远不会后悔。”妈妈的眼里全是无奈和怜惜。
　　他们不能理解我，但是他们爱着我。所以他们为我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之后，开始默默支持我。但是我终究还是让他们担心和难过了。
　　如果友情像太阳般温暖明亮，那么亲情则如春风一样给人以持久照拂。无论哪边有阴影，都会让我也不开心。
　　爸爸妈妈，不驯的女儿真希望再也不会让你们为我失望忧心。
　　你们细心呵护我，严格要求我，想要我的外表和品质全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我又怎么能给自己添加一个所有人包括你们都无法容忍的缺陷？

　　我侧着头盯着和我同在第一排的笔畅，她正在认真地抄数学老师写在黑板上的例题。我在心里默念笔畅的名字，果然，才念到第五声，笔畅就转过头向我看来。
　　我们之间的心灵感应还真是很强啊。我曾经这样向文瑶解释我和笔畅之间的心有灵犀：“我和她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所以总能感到对方在注意自己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气。”
　　笔畅给了我一个“就知道发呆，还不好好听课”的凶恶眼神，又转过头去认真抄题。
　　笔畅，隔着这么多人，我独独能感知你的心情，你的想法。这种过于亲昵的默契让我在对你会心微笑时，心中却有了一些惶恐。

　　“你不开心？”笔畅总是能觉察我心中的感情波动。
　　“没有，高三压力太大，有些烦躁。”我企图掩盖。
　　“你是会被这种事影响到情绪的人？”她立即揭穿我的谎言：“或者我该问，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就不开心？”
　　“不是不是。”我太快的否定反而招来了怀疑。
　　“但你和何洁在一起就笑得满脸桃花开。”笔畅指责中不忘损我。
　　“那是因为何洁很爱笑。笔畅，何洁真是个不错的女孩，我也介绍你们认识吧。”我想让孤单的何洁多几个朋友。
　　“不要，我不要认识她。”笔畅愤愤地说，满脸都是被宠坏的小孩在发泄怒气的样子。
　　笔畅，你自己没有发现吗？我们都不再有最初独自一人时的机警和棱角。开始收敛起自有的锋芒，习惯于附和对方的判断，过于在意彼此对自己的关注与否。笔畅，再这样腻在一起，我们都会变得平凡而依赖。
　　当然，这也可能不过是，我为自己离开你而找的借口。

　　爱玩爱热闹爱新奇的何洁突然迷上了打电玩。没有父母看管的她，经常在游戏机室疯玩到深更半夜。于是，天天到游戏机室逮她就成了我最头疼的事。她会耍奈不理我，或者哀求再打一盘就走，结果不知道打了多少盘还不放手。如果不管她，她可以不吃不睡不上课。只有把她强塞到教室或拖回家，我才能放心离开。
　　所以，我和她耗上了，而且一耗就是两个星期。
　　吃完午饭，我就开始一家家电玩室找她。哎，我挚爱的午休已经为她而天天泡汤。
　　“何洁，快迟到了，和我一起上学去。”我怒喝。这次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她，我下午第一节课八成又要翘掉了。
　　“为什么我躲到哪里，你都能找到？再玩两盘，这次真的是最后。”她哀求的语气总是让人无法拒绝。
　　算了，就给个机会，大不了待会她再耍无赖，我就直接把她揪走。
　　她在玩跳舞机。我只好站在墙角，一边盯着她的舞步，一边看表。只希望她最好全部跳错，马上GAME OVER。
　　有人在身后拍了拍我的肩，回头，是笔畅。
　　电玩室太吵，她皱起眉，做了个出去的手势。我看看正在大笑着冲关的何洁，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这些天到处找不到人的原因？”笔畅冷冷地发火了。
　　“嗯，算是吧。”我想起自己忘了告诉她这件事，有些心虚。
　　“现在立刻和我一起回去上课！”她强忍怒意命令我。
　　“我要等何洁一起走，你先去吧。”我拒绝，因为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我数一、二、三，你走不走？”笔畅第一次对我怒吼。
　　“一！”
　　怎么办？笔畅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我也很害怕她的怒火。
　　“二！”
　　可是，总不能就这样丢下何洁不管吧？
　　就在我头疼怎样抓何洁现在就和我们一起走时，何洁说话了。
　　“春春，我打完了，我先去我学校了。”何洁下了跳舞机，背起书包：“真的打完了，出了这个门，我就再也不会进来。”
　　她从我和笔畅中间穿过，向门口走去，忽然转身，歪着头说：“春春，谢谢你这两个星期的照顾。你对我真好，就想你这位同学对你一样。呵呵。”
　　笑声中，何洁冲出了门。何洁总是这样聪慧、明快、洒脱。自那天之后，她就真的再也没有进过电玩室。以至于后来我开始有些怀念，在电玩室里一片青灰色T恤衫的男生中，总是明丽照人、裙脚飞扬的她了。

　　一直到教室，笔畅都没和我说话。真的生气了吗？
　　我讨好的笑：“笔畅，我真的是忘了告诉你了。”
　　“你不要用这种笑容对着我，我讨厌！”笔畅发作了：“你笑得越客气，你心里就越冷淡。你现在竟然也用这样的笑脸来应付我。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也要那么虚伪吗？”
　　“笔畅，你是在无理取闹。”我低低的叹气。有个人如此了解自己真的很麻烦。无法敷衍，只好逃避。
　　“李宇春，是你太过分！”笔畅没想到我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气的调头就走。
　　被笔畅最后一句大喝惊动，全班都静了下来。看见从来都是淡淡的笔畅会怒到满脸通红，立刻有很多目光化作利刃向我刺来。
　　我苦笑，竟然敢惹恼全班都很疼爱的可爱宝宝，我的罪过实在不小。

　　笔畅，只会被我扰乱情绪的你，在意我更甚于自己的你，让我怎么去放手。

　　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会有更多。有了第一次争吵，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宇春，你和家人说了填中央音乐学院的事了吗？”
　　“我家人想让我报四川音乐学院。”
　　父母作出让步时的唯一条件就是希望我能报川音，因为他们在这里有熟人有关系。
　　他们还是作好了我失败的打算，想为我安排好后路。
　　“可是，你不是说你要再和你父母争取的吗？”笔畅困惑，几个月过去我怎么还是这个答案。
　　“我会找个机会试试，放心吧，”可是我语气中的犹豫傻子都能听出来。我真的不想和父母再起冲突了，上次和父母的冷战让我心有余悸。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准备妥协了？”笔畅终于明白，原来问题在我身上。
　　是的，笔畅，我已经在犹豫我们之间的现在，怎么还敢向你轻许未来？
　　“李宇春，每次都是这样。你的父母就是一切，我的肯望总是被选择牺牲。你父母最小的情绪也比我的一切更重要。我不是要求你看我比你父母更重，我只是希望你也能稍稍注意一下我的理想，那也是你的理想，不是吗？”笔畅无法容忍我们之间的约定也会被我选择牺牲掉。
　　而我仍然只是沉默。
　　“李宇春，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周笔畅竟然会骂人？笔畅最后一句话高了八度，再次让全班处于静默中。

　　放学后，靓影约了我在顶楼聊天。旁观的她很担心这样的我和笔畅。
　　“宇春，你和笔畅是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靓影先开了口。
　　“没有什么，朋友之间有些争执很正常。”我不想说。
　　“可是你们俩不一样。你们都是很大量宽容的人，绝对不会为小事计较。你们也很聪明，不会有无聊的小误会。所以，一旦你们吵架了，那就一定是出了问题了。而且，我认为问题应该出在你身上。”为什么我身边的朋友都是这么聪明呢？聪明到让人无所遁形。下次交朋友要记得交个傻点的。
　　“宇春既然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靓影也无奈于我的沉默。“笔畅和你是我见过的最让人羡慕的好朋友，希望你要珍惜。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等你解释给我听。”

　　还有一个人也在等我的解释。

　　笔畅叫住一下课就准备溜的我。“已经开始补习音乐专业课了吗？”
　　“是啊，所以上个月停了晚上的数学辅导。”我笑答。
　　两人之间客气礼貌地像普通同学。
　　“是吗？我还以为你在躲我哪。不过我也在辅导音乐，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却要和何洁一起去上？”笔畅追问。
　　我笑。反正找什么借口都会被你识破，只有傻笑混过去了。
　　笔畅看着我，叹了口气：“宇春，我是来和你告别的。你以后不用再躲我了。”
　　“是要回广州考试吗？这么早？还有一个月啊。”我的心沉了下来。
　　笔畅的学籍仍在广州，所以要回广州参加高考。
　　“我父母想让我早点回去适应环境。我也想回去了。”笔畅神色有些黯然：“你一直不开心，我走了也许你会好点？”
　　我怎么开心呢？你会指望一个在钢丝绳上左右摇摆、进退唯艰的小丑开心吗？
　　“宇春，就在几个月看见我回来，你还是那样的高兴。怎么突然之间，你连对我笑，都带着哀伤了？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原因吗？”笔畅作最后一次努力。
　　我该怎么向你说原因？说我怀疑我爱上了你？说每一次靠近你都不想和你再分开？说我很想放纵自己的感情但又不能够？
　　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情和感觉能拿来和你说吗？
　　“笔畅，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好吗？”到那时我应该就可以知道怎么做了吧。
　　“你是说高考结束后？”笔畅高兴了。
　　“是，到时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相信我，因为我是无往不胜的李宇春。”向她展开真诚的不带半点犹豫的笑容。
　　笔畅，我想让你安心的参加高考，我相信一个长长的暑假足够我们想清楚。
　　“来，给你一个临别拥抱吧。”我抱住她，手臂有些颤抖，真的不希望松开。
　　“宇春，”拥抱之后，笔畅有了耀眼的笑容：“刚才的拥抱里的眷恋让我明白了你的心情。你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我相信你一定会给我一个好答案的。”
　　笔畅，难道你没想到，将要永远离开之前的拥抱也会带着浓浓的眷恋？
　　即使有所怀疑，人们还是愿意相信事情会向好的一面发展吧？

　　被闹钟闹醒的时候，唇角和脸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温暖和幸福。当梦境将自己的渴望这样直接地展现在我眼前时，我所能回应的，只有喧嚣白昼里的，一整日的沉默。
　　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好像还在回味清晨梦中的温柔触抚，过于真实的梦让我终于弄清了自己的感情。
　　可是，笔畅，在我终于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的确是爱情之时，也就是我决定离开你之时。
　　因为我怕，此时的我再不放手，我就永远也放不开手了。

　　高考第一天的晚上。
　　我万分疲惫的回到家里。还有明天一天，高考就要结束了。我也无从回避地要告诉笔畅我的决定。
　　该怎么说才能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
　　寂静的房间里，电话铃声突然大作。
　　“喂？”我接起电话。
　　“是我。”笔畅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然后就是沉默。
　　我从那天之后再也不敢嘲笑电视剧里男女主角抱着电话不出声贡献电话费的情节滥俗，因为我确实感受到，那句“是我”之后长久的沉默中所蕴集的巨大压力。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下，有水怪在互相撕咬。
　　我张开了口，却被这压力迫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听易慧说你上交的志愿表上填得是川音。这是真的吗？”笔畅淡淡的语气，虽是在问我，却已经笃定答案。
　　都怪老柯，看到我交上去的志愿表，就开始歇斯底里地骂我傻。搞得人尽皆知。还有易慧这个笨蛋，你没脑壳么，竟然在这种时候对笔畅说这件事，你让她明天剩下的科目怎么安心去考？
　　我还在一片混乱中，笔畅已经冷冷地开口了：“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喽。这就是你想了一个月后的选择吗？”
　　抑制于笔畅强烈而迫人的气势，我第一次胆怯到不敢说话。寂静的话筒里只剩下我慌乱的气息声。
　　“很好！”笔畅咬着牙说完这两个字，就毫无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我抱着只剩下嘟嘟声的话筒，傻傻地站着。从头至尾，除了第一句“喂”，我没能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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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是我写得最艰难的一章，抹了又写，写了又抹
　　要写出一向自信坚定的CC摇摆迟疑，真是很难
　　还是不满意，大家凑合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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