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耶耶耶》斩影321

132、47.第一个黎明 什么时

　　什么时候？柏乐通惊讶的看过去，克拉克做了个得意的表情
　　“赖恩可没闲着。”
　　接着克拉克就像他们解释了运作方法：经由每一个人的努力，用绳子和滑轮拼凑出这么一个临时的运输系统，篮子会悬在厨房的每道门前，接着经由每一个人的牵引，篮子就能朝上下左右方格式移动。
　　换个种方式来说，克拉克说，就是实现了在方格纸上移动，只不过这个方格纸被卷起来，变成了一个竖向的圆筒。
　　柏乐通探着头往外看，看到门前的每一个滑轮以及上边的绳子，有些滑轮固定不动，有些却随着绳子的拉扯，也随波逐流的升降移动。他看到这些，也只看到这些，眼睛将影像投射在视网膜上，视网膜传达信息，大脑也将这些接受，但是仅限于此，就像投入无底洞的一块石头，遁入黑暗里，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他只看到了这个系统在运作，在如何运作，非常简明直白，可是不管怎么样，他都搞不懂它为什么能够运作。
　　柏乐通揉了揉发涨的脑袋，又退回来，在兰德大爷的指挥下，他跟克拉克负责搬运食材。在这个过程里他们也去了另一头的地窖，那里一切都很整洁，看来没有第二只老鼠。
　　还好没有了，老鼠总是这么难缠。克拉克偷偷对他说。
　　他们将所需的食材搬上去，堆在台子上地板上，兰德拿出案板，克拉克率先抢去了挑出调味料的轻松活，永远慢他一步的柏乐通就只能倒霉的接过洗菜刷碗的烂摊。
　　兰德接过一袋东西，用手蘸了尝了尝，说：“对对对，就这个，这是盐。”
　　“还有糖，醋，味精，酱油，生抽，料酒……”他说出一大串调味品，克拉克都准确无误的挑了出来，兰德每一个都尝过，接着又让兰德挑出同样的两份，也是在一丝不苟的尝过之后，才让兰德将这三份分别摆在主厨的三个灶台前。
　　这边弄完了，兰德就冲着柏乐通呵斥了一声，可见那次的礼貌并未使他的偏见有丝毫减缓。柏乐通耐着性子听他指导，什么什么要剥皮啊，什么什么要削皮啊，什么什么要去梗啊，对待这个要用怎样的手法揉搓啊，对待那个又要以什么样的手法抓磨等等的技巧数不胜数，尽管他的语气仍旧十分令人恼火，但是柏乐通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真才实学，也确实在将这些毫无保留的向他传授。
　　尽管非常不情愿，但我确实受益匪浅，即便在多年之后的今天，我依旧在依照他所教授的手法来做饭。
　　不知道花了多久，将看似无穷无尽的食材处理完后，柏乐通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二项任务：清理餐盒。因为餐盒长久不用，导致堆积在非常偏僻的角落，因此这次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克拉克也没能幸免，被叫着跟柏乐通一起去把餐盒挖出来，然后进行一番清洗。
　　这是种磨平的棱角的长方体餐盒，有一个茄子那么长，三个西红柿那么宽，两个土豆叠罗汉似的站立起来，恰好能碰到顶端，刷洗干净后，整体呈现一种亮铁的银灰色，除去些许磕碰，再没有其他的皮肤特色，上盖稍微大一些，而下盖的顶部一圈又稍稍往里凹陷，在细微处上下盖内侧还有其他的凸起和凹陷，或许是这种设计的原因，盖子盖上后不会轻易的挪移，能很好的保证饭不会撒出来。
　　一切都准备妥当，洗完手，兰德起了灶台，开了抽油烟机，开始教他们如何做饭。
　　“这三个锅做大乱炖，先把这些处理了。”兰德说着将刀举起，砍下，抬起，切削，在这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里各式各样的食材被切成各种的形状，有的被切成块有的被切成条有的被削成片有的被剁成泥，他们也学着他的样子挥刀砍下，因为从未这样子用过刀，自然进度要慢不少，在这么一对比，就更是近乎于停滞。
　　柏乐通两手握住刀把大力挥下，先是砍中案板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萝卜被震的飞起，好不容易再摆正，下一刀好不容易切下一小块，却又把萝卜崩到一旁，像保龄球一样将各种调料瓶砸的东倒西歪血肉飞溅，气的兰德从出神入化的处理中抽出思绪来恶狠狠的骂了他几句并拽着他的手交给他正确的切菜手法：左手按住菜右手拿刀削。
　　柏乐通很想照着他的教法去做但是当手按着菜时他每次抬起刀恐惧催生的自我保护机制都会在眼前构造出一副血腥无比的画面，而且还不重样，手掌切开手指断掉一分为二四分五裂血肉模糊血沫飞溅……这样的恐惧萦绕着他挥下去的每一刀，导致他切下的每一刀都谨小慎微，好像手里的不是一把鲜绿的韭菜，而是炸药的引线，稍不注意就会殒命当场。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在一次次的切削下他总还是有些进步，尽管有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他仍旧在渐入佳境，而且因为菜不会在被甩出来，干扰不到兰德手里的活计，兰德也便不再加以干预，没有这位可怕老大爷的催逼，柏乐通也更有心思和时间来好好磨练刀工，渐渐的，切菜也变成了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渐渐的，萝卜丁和土豆块堆成小山，土豆丝和萝卜条也慢慢织就层层叠叠的罗网，葱姜蒜末揉在一起分不出彼此模样，除此之外，还有爆浆的西红柿，碎裂的黄瓜，分尸的菜花，车裂的西兰花，碾碎的豆腐还有死无全尸的蘑菇，花生黄豆混杂着沉在水里，剥离的皮浮在水面上，豆芽长出来长长的触角，将头探到空气里，肥硕的身子仍旧在水里浸泡，克拉克往里撒了一把调料，水便咕噜咕噜的冒出气泡，好像行将溺死的人从肺里挤出最后一口生气一样……
　　“好了。”话音落下，飞驰的刀光也定格在刹那，结束这一场热血沸腾的辛劳，兰德擦了擦头上的汗潇洒的随手一甩，于是就甩了柏乐通和克拉克满身，（菜自然也未能幸免于难），柏乐通努力去往菜的那方面想，同时祈祷炽热能烧尽一切污浊。
　　兰德用大汉淋漓的手将食材大致分为三份，堆在每个人身边，然后将油倒进锅里，不一油便冒出丝丝白气，他按着次序以及间隔时间将每一样食材推入，仿佛投入催化剂一般，整口锅都随之沸腾，油水喝焦黑的粉末一同飞溅，吓得克柏二人像兔子一样跳到一旁，而兰德却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军看着敌军尸横遍野的战场一样，感叹自己的丰功伟绩并为之深深自豪，抱着这样的心思，他甚至未躲闪分毫，浸没在飞腾的油烟里，他甚至如干了十几碗酒的江湖好汉一样豪爽大笑。
　　他从未想到，那足以成为终曲的鬼魅般恐怖的刀工，居然仅仅只是一出戏剧的开场，他现在亲眼目睹的一切才是整场曲目的高潮。
　　“哈哈哈哈哈哈！”爽朗的笑声来回弹撞，穿过层层的防御，竟使他的心神也随着锅碗瓢盆一同震荡。真是难以相信，这样一副衰老瘦弱的躯壳里居然能爆发出这样排山倒海般的精神力量！
　　柏乐通看向一旁，克拉克也是瞪大了双眼，大张着嘴，僵直了身子，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柏乐通想说些什么，想做些什么，却发现在这样的震慑下，除了眼睛，他根本无法动弹分毫，这时他才明白，克拉克不自觉的摆出一副惊骇的姿态，他自己也与他不差分毫，克拉克也测过眼看来，他之前应付一切是那么的轻车熟路游刃有余，柏乐通从未想到过居然能在他的身上看到这般无助的模样。
　　他们就这样，僵立着，看它由一股窜天的烈火收场。曾几何时，他也见过这样高的火，但那是黄昏日落，在众人的簇拥下安静的燃烧。如今也是这样样高的火，也有人拥着相同的处境在他身旁，可他再也不会轻易的放下戒备带着泪水栽倒在对方的怀抱。
　　金发的他也是这样的无助，可后来他想害死他。
　　寥贯叶也是这样毫无保留这样的真诚，可他体内蛰伏着无数的阴影，他将一切都瞒着他。
　　炽热的崇拜冷却下来，柏乐通冷静的审视着他。
　　像其他所有人一样，克拉克也有计划瞒着他。意识到这一点，自然而然的，他在心前竖起一道堤防。
　　“你的计划是什么呢？”他想，这样思想，双眼淡漠下来，要是面前有一面镜子就好了，那他就会惊讶的发现，他现在所呈现的，恰似翟繁缕那日的神情。
　　“嗯？怎么了？”听到克拉克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看到了克拉克惊讶的神色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克拉克奇怪的说，“就好像，我才是一切都罪魁祸首一样。”
　　“！”他的心思总是能原封不动的展现在脸上，柏乐通懊恼的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克服这种本能性的冲动啊。
　　“不管怎么样，我可不想伤害任何人。”克拉克的笑了笑。
　　柏乐通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还好克拉克善解人意的将话题转到了另外一边，“还是看看这边的大爷吧，你瞧，已经熄了火，接近尾声了。”
　　接着在兰德的指导下，他们将一个个餐盒盛满，一个个的放进篮子里，运到要吃饭的每一个屋子前。
　　运完餐了，兰德也精疲力竭歇在一边，在这难得的空闲里，柏乐通坐在屋子的边沿，抬头看自己垂降下的那个屋子，从始至终都没有篮子停留。
　　“阿索斯还没醒吗，”他担心的想，“不会已经出事吧。”想到这，他就开始为自己离开屋子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懊恼
　　“怎么了？”这时，克拉克靠着他坐了下来，递给他一个餐盒，里边装着热腾腾的大杂烩，“在担心那孩子吗？”
　　“你也知道他？”柏乐通接过餐盒
　　“那当然，这可是这十层唯一的一个孩子，虽然不是那么有活力，但仍旧是一个又天真，又可爱的孩子，哈哈哈！他一脸认真的说起孩子气的话时的表情真的特别有意思！”
　　“我本来应该陪着他的。”
　　“你并没有做错，这种情况下，坐以待毙才是最愚蠢的行为，时态瞬息万变，无所作为无异于坐着等死。”
　　“可是……”
　　“放心吧。”克拉克拍了拍他的背，非常有信心的说，“那孩子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但他的信心透过手掌传递过来，竟使柏乐通好受了不少。
　　“谢谢你。”
　　克拉克无声的笑了笑，抬起头，朝远远的天空眺望。
　　“你看，天亮了。”克拉克指着上空说道
　　经他这么一提醒，柏乐通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那漆黑的夜幕已褪去稍许，虽不很明亮，但能够看见淡淡的亮光。
　　克拉克拿出个小瓶子，往自己汤里撒了撒，接着递给柏乐通，“这是我最喜欢的调料，你尝尝。”
　　柏乐通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将瓶子头朝下倾泻，接着轻轻敲了敲瓶身，亮晶晶的小粉末飘洒出来，一点一点的融进汤里。
　　“庆祝我们的胜利！”克拉克碰了碰柏乐通的餐盒，接着咕咚咕咚吃起来
　　“是啊，天亮了。”柏乐通有些惬意的想，“不论如何，黑夜带来的恐怖都结束了。”
　　接下来他们要沐浴在太阳里，享受驱逐一切邪恶的，温暖的光。
　　柏乐通把饭送进嘴里。饭很香，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