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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41.百无聊赖 那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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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对话就以这样诡异的方式结束了,翟繁缕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的屋子,接着他们也觉得没趣,各回各家了。
顺带一提,翟繁缕也跟他们在同一层,在他们的中间,离谁都一样远。
柏乐通锁上门,呼了口气,审视了一遍这个房屋。屋子里的一切都是泥土的外表,要不是各种形态具体的家具,他都要认为自己住在原始人的窟洞里了。桌子,椅子,床,还有桌上的一扇关牢的窗户。看到这样的布局,他生出一种熟悉的亲切感,仿佛游子结束了漫长的流浪,最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小窝——安恬,舒适,只属于自己,尽情释放自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确认过泥土外表的床很柔软,他爬上去,整个人陷在床里,又拉过枕头来,抱在怀中,头又陷进枕头里,“真舒服啊”他想,便把浑身上下都卸了力。
他闭上眼,想要好好的歇歇,完全放开对大脑的管束,放任其胡思乱想。
是啊,这是他的房间。他想。他又拥有了自己的房间。第几次了呢?他一下子数不过来,也不想多费劲,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一边。
“房间”,他仍旧是用这个词,实际上,他也只能用这个词。是啊,房间。即便不这么用,即便当着他人面称之为“家”,现实也仍旧是这个现实。不是家,不是小窝,只是短暂的栖留所,只是房间。
是啊,只是房间。不管多么美好,不管多么温馨,不管多么值得留恋,也只是一个房间。
只是旅馆的一个房间而已。他补充道。不管在这里待了多久,也不管为什么呆在这里,反正等事情结束,他就没法再待在这里。
是这样,一直是这样,永远…
啊……但愿不会永远是这样。
“……那就继续走吧,由着自己的愿望,遵从自己的意志,继续你的人生吧……”他想起来,他又想起来伏罗基塔对自己说的话。伏罗基塔,即便过了一段时间,现在回想起这个名字,他的心里还是一阵刺痛。
“伏罗基塔……”他几近梦呓的呼唤出这个名字。当然,没有回应。他非常清楚这一点,他还清楚的记得那个深坑,他还清晰的记得那无休无止的渊海,还有前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心又隐隐作痛。他有些喘不上气,于是翻了个身,舒展了眉头(究竟是什么时候皱起的呢),仍旧抱着枕头,仰面朝天,两腿叉开,他睁开眼,看见一片泥土色的天花板,非常的泥土,但是反射的光泽又在表明那只是一个单调的平面。
单调…他不由得想起那些事,在那之前,在他醒来之前,在很久很久之前。他恍惚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些遥远的梦境。在那里,在被打扰之前,他过着毫无变化的一天又一天,枯燥无味吗?不,不枯燥无味,他一点也感觉不到,他只是在过一天又一天,睁眼,起床,吃饭,上课,下课,吃饭,记录,吃饭,记录,睡觉,永远是这样,一成不变,十分单调,但是他从未感觉过乏味。再之前,在那诗情画意的田园牧歌里,他在小破屋子里陪着母亲(他悲哀的想起来,他已经完全把她忘了),醒来,吃饭,上学,学习,回家,吃饭,午睡,上学,下学,回家,吃饭,互相依偎,毫无安全感的入睡。度过简单一天又一天,也很单调,但也不枯燥无味。不,不,一点也不枯燥无味,在踏入这里之前,不管生活多么单调。他从未感受到过枯燥无味。
而踏入这里之后,就是自穿过那道彩色开始,一切都是这么丰富多彩,他被抢劫,他被救,他遇到朋友,他了解世界,他被追杀,他去逃跑,朋友死了,新的朋友,朋友又死了,流浪,认识世界,短暂的朋友,朋友再次死了,又被抢劫,又被救,被要挟,被邀请,被委托,来到这里。非常的丰富多彩,完全来到了单调的反面。可奇怪的是,他却感觉到了枯燥无味。
是的,非常奇怪。
没错,就是现在。
就是在现在,在这样仰面躺着胡思乱想的时刻,他竟第一次对眼前的这一切感到厌烦。
为什么呢?他问自己。没得到回应,理所应当的,毕竟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呢?他又问了一遍。
还是得不出个所以然而来。
先不想了吧。
他现在陷在床里,十分的舒服,长久奔波的劳累终于得到舒缓,浑身酸痛的肌肉现在终于能够放松。
想到这个,他没感觉到太厌烦了。
兴许只是累了吧。他想。
他太累了,走了这么多天,精神长久紧绷着,一直都没能好好歇歇。
你只是太累了。他对自己说。
他躺着,躺着,身体仍在运转,热量开始积攒。他感觉到背上在出汗,头上也在出汗,脸上也是汗,浑身都是汗,不用想,床上也是汗。
他爬起来,走到桌前,将窗户往一边拉开,风吹进来,划过每一寸肌肤,带走多余的热量,甚至还多带走了些。他感觉好多了。
这么吹着风,他往外看,从七十层往下看,连带着附近的楼一起,一切都是那么渺小。他看到许多小黑点在毫无规律的飘荡,是人吧。他想,飞机飞上云层之前看到的,应该也就是这样的场面吧。可惜他没做过飞机,也没在现实里见过,他只在一些书的文字描述里还有附带的插图中看到过,银白色的大鸟,还有一双长直的翅膀。还有云层,他斜着往天上眺望,那里只有一成不变的青蓝色天空,空明澄澈,广而又空,他想起来,他从未在这片天空中看到过云。而且也没有雨,只有无边无际的晴。
他又把目光放低,再看那些他曾仰头观望的建筑物。真矮啊,他感叹道。更高的楼房都隐没在视野的边际,只留下了模糊的,奇形怪状的阴影,供人浮想联翩。
高空的景色还不错。他想。他又不由得想到寥贯叶,站在顶端往下看的时候,他看到的也是像这样的的风景吗?
或许更好,因为没有更高的楼了,因为那是最高的地方,这是通天的塔。
也有可能,毕竟塔还没建完,才到第一百一十三层,可能在靠近边界的地方会有比这还要高的的楼吧。
但他确信,等到塔建完,那一定是世界上最高的地方。到那时,兴许他也有机会站上去,像寥贯叶一样举目眺望。然后…然后…
“…正是因为这样的话,他才会自杀…”山夕颜的只言片语自他的耳边响起。
他连忙甩开这个想法,好像那是一条恐怖的蛇。
不,不可能。他想起那天的事来,他想起他的话,也正是因为说出过那样的话,他才不会选择自杀,一定有人杀了他,他想起来那天仰头看到的惊恐扭曲的脸庞,一心要自杀的人,怎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一定是人杀了他。他这么对自己说,一定是有人杀了他,他不断这么重复道,一定,一定是这样,因为如果不是这样,那,那……
“一切都是,”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将这些说了出来,一阵强风吹来,“啊,啊,啊!啊切!”他打了个喷嚏,没说出后边的话,他也得以逃出那恐怖的谵妄,得以从窗边退下来,又躺回床上。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完全甩掉那到阴影,那东西蠕动着爬回来,爬上他的脊背,以阵阵寒意来表达没说完的那句话——“谎言”
“……”
他翻了个身,把思绪调转开来。
墙,泥土的墙,他上次这样子见墙,还是在那个苍白的地方。
“由着你的愿望”他又想起来这句话了
他的愿望是什么呢?他不禁感到好奇,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难以抵抗的疲惫就涌上他的心头。
算了,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是什么愿望,你都不可能在这里实现。
是啊。他对自己说。不管怎么样,你还得继续走下去。
不管是为了别人的心愿,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