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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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说只要我做个好妖我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但是我现在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所以我只能做个坏妖于是我把道长杀了。
据说道长当初放弃了飞升只为了和我在这俗世厮混。
据说道长当初为了给我化形耗费了许多精血。
据说我是道长极其爱的小妖。
当我满手是血的打算仓皇逃跑时，我竟然遇上了仙人。仙人冷漠地看着我们这样惨淡的结局，对道长说：“害人害己。”我想我是活不成了，我驱动所有法力向仙人求一条死路。但他只是衣袖一挥把我打到一边便不再管我。仙人走向道长，我看见道长对他笑，而仙人则摇了摇头。道长总是对人笑，哪怕是现在，可我多想他不是笑着的啊。
我生活在死寂的泥塘里常年希冀着能看一眼蓝天，我每天都祈祷上天，希望他能让我看一眼别人口中那样碧蓝的天空。后来我的“仙人”来了，他说我与他有一世的缘分问我愿不愿意同他一起。我问他能让我看见蓝天吗，他手一挥黑夜变成了白天，我看见了梦寐以求的蓝天。我说我愿意同他一起。
道长把我带回了他的道观，有些白胡子们气得把我扔到了地上，可我是一块破石头没被砸碎只是有点痛。道长冷着脸把他们赶了出去。后来我在道长的帮助下化了形，我跪他称他师傅，他不让我叫他师傅，他说：“我与你那一世的缘分是夫妻不是师徒。”我茫茫然成了他的妻，又茫茫然同他在道观里住了许多年。
道观里每个人都有名字我便也想有，我求道长给我取个名字，道长略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顾影。我又问道长他有没有名字，道长说以前有过的如今没了，所以我只能称呼他为道长了。
后来那些白胡子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我问他会不会死。道长说，肉/体凡胎终有一日会死。我不想他死，便问他怎样才能不死。他抱住我说只要我做个好妖他就不会死，他就会和我永远在一起。我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心跳，也第一次听到我的。
我又问他怎么样才算是个好妖，道长说呆在他身边不害人便是个好妖了。
白胡子们全都死去之后我和道长搬出了道观，道长在山顶上造了一个房子，每天我都能看到湛蓝的天空还能看到一幅画。住在道观里的时候那些白胡子们总是对我说什么纲常、体统，所以我从不被允许进入道长的房间，而今我同道长住在了一块我便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那幅画。那是一个明媚的秋日，道长第一次允许我帮他去取笔墨，我从不曾替他做过这件事所以我只能胡乱翻找他想要的那种宣纸，可惜带着梅香的纸我未曾找到反倒是寻到了一幅带着梅香的画。画里的女子是我却又不是我，她同我长得很像却比我端庄得体得多，她头上的发簪和道长的佩玉样式颇有些相似，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道长见我许久未归便来寻我，不知他看到对着画出神的我时会想些什么。“小影。”他唤我名字，眼睛看向的却是那幅画。
“道长师傅，画里的女子是谁？”
我觉察出他的不快，可我不知道他的不快是因为我称他为“师傅”还是因为我不自量力地质问他画中的女子。凡尘间的话本子里写“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曾想道长与我应该也能一生一世一双人，话本子里还写“状元郎不负糟糠妻”我如今才开始理解那个耍尽手段也没能招到驸马的跋扈公主。
“道长是在戏弄我一个破石头吗？”从冰冷浑浊的河水里把我拯救出来，又劳心劳力助我化形，原来都只是想幻化出一个“爱人”罢了。人们常说顽石不化，可是我这个破石头也突然有了心跳，也会难过。
“小影，画里的就是你啊。”
他的眼神满载着对往事的追忆，一个悲伤的故事随着画卷的打开也展示在我眼前。
一个小道士有一次跟着他的师傅去一个大户人家遇见了一位端庄的小姐。小姐说她困于闺阁不曾见识世间山水，小道士便画于她看；小姐说她不常听闻人间趣事小道士便将奇闻轶事讲于她听。那时的小道士还不是如今般模样，那时他年岁尚小性子跳脱不知不觉中便萌生了别样的情愫。
他们或许一同欣赏了春日的繁花、夏日的夜空、秋日的落叶、冬日的飘雪，就像我和我的道长一样。又或许小道士为她画像，为她奏曲，同她下棋，同她谈心......
小道士的师傅觉察出了些什么。
“道心不正，持身不端，害人害己。”
“师傅曾说让我找我心中所求的道，我如今想明白了，师傅修道是为世间无妖邪作祟，我修道只是为我所在意之人可得顺遂无虞。”
小姐是不能嫁道士的，小姐的家里人为她安排了一个好婚事。一个没法嫁一个不能娶，如果故事到这也只能称一句遗憾。
可是最后小道士在意的人死了，因为邪祟，因为他的无能。
小道士一生只输了两次，多年前的那一次他赔掉了自己的爱人。
“阿云，如果有来世，我想做一块石头不受人世间的桎梏永远陪着你。”
道长对我说：“小影你就是那位小姐......”
道长说了很多但我什么都听不进去，看着道长嘴唇张合而我听到的全是那句“你就是那位小姐”，这句话在我脑海里盘旋着几乎快把我逼疯。
我怎么会是那位小姐？我是一块破石头，她是一位大家闺秀；我是精怪，她是人。
实在听不进也想不通，我把道长赶了出去，我得好好理一理这件事。
我开始安慰自己，我就是那个小姐，所以道长是爱我的。我怀着这样的心情去同他相处，可当我看到他的眼神时又会更加剧烈的感到疑惑。
他是爱我吗？是爱我还是爱前世是那小姐的我？
为什么把我变成那小姐的模样，为什么带我看那小姐未曾看到的壮丽美景，为什么不给我画像明明他是极爱绘画的，为什么我叫“顾影”。
顾影，顾影，故人之影。
“道长，若我前世不是那小姐，您会待我如现在一般吗？”
他没有回答，可又好像回答了。他的沉默、回避就是答案，他不会。
我不甘心，不甘心成为别人的替身，不甘心一辈子做别人的影子。我开始努力，我想让自己变得更好或许这样道长便会爱我，可他只是淡淡地说：“小影今日勤奋不少。”只是赞赏、勉励，就像对他的徒子徒孙一样。我试图投其所好，开始笨拙地学那些我根本毫无兴趣的东西，开始接受他所有的安排，他让我穿成那小姐的模样我便穿，他让我在旁安静替他研墨我便改了习性不再多话。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得不到他的爱，一年中有一日我是绝寻不到他的，我猜测那日与那小姐有关。我偷偷跟踪他去，我看到道长在墓前喝的烂醉如泥我一时失神漏了影踪，道长看到我立刻向我踉跄着跑来。他抱住我说：“小如我好想你。”
其实他也知道小影不是小如，就算再怎么努力让两人变得相似也只是徒劳。我决心离开，我舍不得这湛蓝的天空便在人间游荡。道长派了许多弟子来寻我，人间很大但找我一人并不难，我被他们密切的保护着。
这样大的动静惹来了妖邪，同道长有大仇的一个妖将我抓去逼道长来救。我知我做了错事，若我不乱跑便不会被抓，我不会被抓道长也不会一个人孤身来救我。
为了救我道长负了伤，有一老妖乘机诱道长入梦，我亦跟了进去。
老妖在梦里造出了那小姐，若我不进梦，那么道长的噩梦会是再次经历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死去。可我进了梦，梦莫名其妙变成了道长救下了那小姐而我死了。
虽然是梦但我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痛，感受到死亡，可道长在看到我死去的时候眼神里居然没有一丝的恍惚后悔，就好像只是失去了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
可梦终归是梦，我想只要道长流露出一丝对我的自责难受我就能原谅他，我甚至想道长既然想让我是小如那么我就可以一直是小如而不是小影。只要，我只要他有哪怕一丝对我的怜惜，可是他没有，他看着手里早已消失不见的爱人试图再次感受她的温度，他实在太爱她了，爱到连看她的影子一眼都觉得多余。
救我出去之后，我同道长回到了我们的家。道长严厉处置了那几个倒霉的弟子，明明是我瞎跑被抓却只罚了他们，我对此很抱歉。之后道长半句没向我提这件事，也没问我任何有关这件事的问题，也没有关心我经历了那个梦到底痛不痛。我对他说：“道长对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可我实在不愿再陪在道长身边，求道长放我离去。”
道长拒绝了我并把我关了起来，他让我冷静可我知道我现在很冷静。他说：“是你当初答应会陪我一辈子的，如今怎可言而无信。”
“那是你的小如不是我。”
我想偷偷溜走可每次都被他抓回来，我突然想起他说：只要我做个好妖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我想或许我应该做个坏妖，坏妖应该干什么呢，杀人？我不能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我想也许只有杀了道长才能结束这一辈子。
或许我杀不了道长，但也许我能，又也许我能让他杀了我。
道长一生只输了两次，这第二次他赔上了自己。
在我闭眼前，我最后一次祈求上天：别再让我有下辈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