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Soyles

13、第十三章：围城

　　笙乐按下扳机的那一刻，宋暮扉一个闪身钻进了档案室的书架下。
　　只听“碰”的一声，一排装满纸质档案的书架轰然倒下，直挺挺地横在两人中间。档案袋在空中散落开来，发霉发潮的纸质材料洋洋洒洒地飘在空中。
　　“宋暮扉，你现在就像是个抱头鼠窜的老鼠。你就慢慢挣扎吧，我期待看着你脑袋开花。”笙乐说道，边说还发出可怖的笑声。
　　笙乐说着，边用脚踢开横在路中间的档案袋，慢慢向宋暮扉靠近。
　　忽然，一阵拍门声响起。
　　“有人吗？里面发生什么事了？请开门。”温冬听见枪响径直跑来，却发现档案室的门被反锁，她只能拍着门，朝里面喊道，“这里是BII，如果再不开门我们就硬闯了。”
　　“该死。”笙乐愤怒得踢了一脚档案袋，“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她走到宋暮扉面前，宋暮扉双手举过头顶，手微不可见地发着颤。
　　“宋医生也会怕死呢？”笙乐蹲下身来，将枪口抵住宋暮扉的额头。
　　“我怕我死后真相就被埋葬。”宋暮扉抑制住发抖的手，控制呼吸频率，注视着枪口说道，“我知道你不在乎杀人后被当做凶手，你心里只有复仇。”
　　宋暮扉顿了顿，咽了口口水，额头上的汗滴随着鬓角流下，继续说道，“但是我死了，就真的找不到郭荆死亡的真相了。”
　　“住嘴！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你以为老娘不敢开枪是吧？”笙乐抵得愈发紧。
　　“更何况”，宋暮扉继续说道，语气飞快，“你刚刚跟我说，你的情报来源是山蓝河，可你如何保证他不会骗你？”
　　笙乐的脸色晦暗不明，气氛沉默了半晌，就在宋暮扉要松一口气时，笙乐忽然喊道：
　　“是，山蓝河是个骗子，你也是个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停下！”温冬三两步地飞身翻过高高的书架，她猛地一扑，抓住笙乐的手腕并将手腕向上一拧。
　　枪口不自觉地朝向了天花板，只听“碰”的一声，子弹在天花板上留下深深的弹孔。
　　笙乐手腕刺痛，枪直接落到温冬的手上。
　　“放开我！骗子，骗子！”笙乐发型凌乱，原本整齐的衬衫也被折腾得满身褶皱。原本背在身上的手提包也被抛在一边。
　　“你认识山蓝河？”温冬敏感地听到这个名字，警觉地问道。
　　“放开我！”笙乐完全失了理智。
　　“温小姐！”身后几名BII的队员随即赶到。“把她押走。我需要审问她。”
　　“是。”

　　“谢谢你救了我。”宋暮扉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
　　温冬眯着眼睛，开始审视眼前这个女人，觉得她看上去十分眼熟。
　　“您是？”
　　话音未落，只听得不远处的芯片中心传来一声枪响。
　　温冬和宋暮扉立马同时朝那个方向望去。
　　“月秋！”
　　“溪白！”

　　韩月秋眼神发滞，看着那颗镶嵌在杨溪白手臂里的辐射子弹，神色晦暗。
　　“你封锁冬冬的记忆，我没同你计较，但是你居然学会得寸进尺了。”韩月秋像是对着地板说话，却又像在斥责谁一般。
　　“学会杀人了……就这么不想死是吧？”韩月秋朝着空气骂道，声音在长长的走廊回荡。
　　“韩月秋，当初如果实验品是我，你说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了？”唐知幽蹲着对她笑着说道。
　　“滚！”韩月秋对着唐知幽恶狠狠地说道。
　　“人类就是人类，生起气来，就是会失去理智呢。”唐知幽似乎不受韩月秋的脏话影响，嘴上仍然打着浑回应道。

　　温冬和宋暮扉飞速跑到了这，两人瞧见地上的血后差点没有晕过去。
　　“月秋，你受伤了吗？”温冬快步走上前来。
　　“我没事。”只见韩月秋将视线越过温冬，落在了同样神色焦急的宋暮扉身上。
　　“宋医生，快给她止血吧。貌似晕过去了。”韩月秋一直按着杨溪白冒血的手臂，手上也被鲜血濡湿。
　　“溪白，我在这，别睡着了。”宋暮扉脱下外衣，系在杨溪白的手臂上，手足无措地喊道。
　　“你们开枪了吗？”宋暮扉对韩月秋质问道。
　　“抱歉，不是我开的枪。是芯片。”
　　宋暮扉脸色低沉，但还是回道，“谢谢你们救了我和溪白的命。我和溪白先走了。”
　　她打横抱起杨溪白，朝着楼下跑去。
　　适才韩月秋已经将耳机摘下，温冬和韩月秋也开始朝楼下走去。
　　只见韩月秋重新带上耳机，朝着其他BII的人下命令道，“不许拦住她们。”
　　韩月秋严词冷冽。
　　“月秋你……在帮逆行者？”温冬不可置信般地看向韩月秋。
　　韩月秋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握紧温冬。
　　“许多事我需要重新考虑。请你相信我的判断。我也相信你，冬冬。”
　　“回去吧，我们还需要收拾残局。”韩月秋捏了捏温冬的手指，笑道。
　　温冬的脑袋忽然像是闪过电流一般，刺痛了一下，她不期望被韩月秋发现，于是便忍着疼痛，歪过脸去。
　　等疼痛过去，温冬回过头来，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你。月秋。”

　　BII大楼一如往常一样沉静。门口站着好几个安保以及巡逻的机器人，安保看着头顶暴晒的太阳，不自觉地打了个呵欠，他眯了眯稀松的睡眼，却见远处走过来一个高瘦女人，女人穿着简单的黑衬衫，收腰的灰色西裤，戴着黑色的口罩，看不清面容。
　　安保打起精神来，拦住那个女人，问道：“有预约吗？来扫脸。”
　　BII的门禁系统与所有颅内芯片信息相连接，没有特定权限的人无法进入。因此每次一旦有逆行者擅自闯入，也会被安保拦截下来。
　　女人摇了摇头，好看的眼睛弯了眼角，“麻烦您等一下。”
　　“你这……”安保正要问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让她进来吧。”
　　安保转过头一看，是韩月秋韩总监。
　　“韩总监”，安保挠了挠头，“这不合规矩。”
　　韩月秋从身后掏出平板，在屏幕上按了几个按键，门禁忽然打开。
　　黑口罩女人随之跟上。
　　韩月秋笑道，“给你们加奖金。今天的事无需上报。”
　　“韩总监，不能这样，这样我们会被芯片处罚的。”
　　“我会删掉芯片对你们贪污的识别的，放心吧。”韩月秋打着包票道，之后便领着黑口罩女人上了电梯。
　　“原来有着芯片的最高权限便能如此胡作非为。”
　　四下无人，宋暮扉摘下口罩，双手插兜，对韩月秋说道。
　　“要约一趟宋医生可真不容易呢。”韩月秋按下电梯，电梯垂直开始下行。
　　“我同你说在逆行者的地盘见面，你不要。倒是弄得如今这么麻烦，我也不是很自在。”宋暮扉说道。
　　“如果在逆行者那见面，我的生命安全很难保证呢。”韩月秋笑道，“杨溪白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宋暮扉眼色低沉，暗道。
　　“没事就好。”
　　电梯门打开，明亮整洁的走廊出现在两人视野里。韩月秋走在前面，领着宋暮扉进了一间会议室里。
　　“请坐。”韩月秋拉上会议室厚厚的门。
　　会议室并不大，陈设简单，没有窗户。墙壁上贴着灰色的壁纸，面向正位的墙壁上还摆着一副海浪的壁画。
　　“这里是没有信号的。”韩月秋拉开办公椅坐下。
　　“BII里面竟然会有这种地方。”
　　“这是一种危机管理。预防芯片出现某些不可控的情况。我们就可以随时在这里开会。”韩月秋笑道，“言归正传。”
　　韩月秋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叠CT打印图，递给宋暮扉。
　　“为了防止冬冬大脑的CT数据被篡改，照CT也是在没有信号的屏蔽室里进行，照完后就及时进行了存档与打印。我敢肯定这份CT图是真实的。”
　　宋暮扉接过CT图，细细端详了起来。
　　“宋医生慢慢看，我去给宋医生倒杯水。”正当韩月秋走到饮水机边上，门口莫名其妙响起敲门声。
　　韩月秋疑惑地皱眉抬起头，“宋暮扉你先看着。等我一下。”

　　温冬找不到韩月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问遍了整个BII上下都没找到她人。
　　直到靳秘书提了一嘴：“B6层有几间会议室，使用权限只有韩总监有，她可能去那了吧。”
　　温冬直奔B6层。
　　B6层不大，通体明亮整洁，房间也并不多。温冬先是绕了一圈，便发现有一间会议室里的灯是亮着的，就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只见韩月秋拉开了门的一角，即便她再如何小心翼翼地遮挡，温冬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会议室里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冬冬？”韩月秋像是一脸讶异的模样，只见她侧着身体走出会议室并将门关上，“你怎么来了？”
　　“会议室里的是……宋暮扉？”温冬面无表情、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韩月秋坦然地笑道。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需要背着我偷偷见面？”温冬皱起了眉头。
　　“抱歉老婆，我跟宋医生有点事情要谈。你呢先上去自己玩一会儿。”韩月秋笑着将温冬转过身去，然后推开。“或者你去帮我买点饺子，蘸你的醋瓶刚刚好。”
　　“滴滴——”门忽然关上。
　　留下温冬一个人在门外发愣。
　　“我没吃醋。”温冬独自狡辩道。

　　“抱歉，刚刚出了些意外。”韩月秋回过身对宋暮扉道。
　　“芯片对她的影响从CT图中不能直接看出。芯片施加的可能是某种信息素，也可能是操控特地的神经元。”宋暮扉说道。
　　韩月秋了然般点了点头，“今天让你来看CT图，还有另一个目的。”
　　“这是另一种芯片。我最新研发出来的，还没用到实验中。”韩月秋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小块晶体。
　　“现在活人实验是不允许的。”宋暮扉放下CT图，淡道。
　　“你不好奇它是做什么用的吗，宋医生。”韩月秋拨了拨头发，晃了晃手里的小东西，“这里面装载着一种防火墙类似的东西，它可以直接让颅内芯片停止运行。当芯片想要违抗我的命令的时候，它将是我的杀手锏。”
　　宋暮扉觉得可笑，“你这是创造了一款摧毁自己之前的发明的玩意？”
　　“我把它叫做'围墙'。围墙能够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我希望你为冬冬做手术，将围墙放在颅内芯片之后。确保围墙能够起作用。”
　　“经过上次的枪击事件，我意识到许多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韩月秋托腮道，“我需要将事情控制在我可以掌控的范围内。”
　　宋暮扉接过韩月秋手里的小晶体，捏了捏，“我明白。”

　　两人谈好事情就开始往外面走去。
　　宋暮扉同韩月秋道，“虽然我们俩都欠着你们妻妻的救命之恩，希望你能帮我两个忙。”
　　韩月秋将地下会议室的门关好，笑道，“你说。”
　　“溪白中了辐射子弹。我们储备的抗辐射药剂不够了。但目前没有可以购买的渠道。”宋暮扉垂眸道。
　　韩月秋捏着眉心，“这药剂确实不好拿到，但这对BII来说不算问题。”
　　“这是第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是：BII当年的芯片实验，1号档案，可以帮我调取相关信息吗？”宋暮扉双手插兜，脸色忧郁，但语气里带上了某种迫切。“我想知道实验体的大脑现在是否还保留着。”
　　韩月秋挑了挑眉，试探地问道：“郭荆？”
　　这个名字像是挑动了宋暮扉的神经，她忽而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记得这个名字？”
　　“宋医生，郭笙乐目前羁押在BII内，针对她的审问很快就会开始。X集团的内幕和早期实验的一些具体事项，我们很快就能调查清楚。”
　　宋暮扉的头无力地垂下。原本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失去了色彩。
　　半晌，她才开口道：“有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韩月秋陪着宋暮扉从BII里出来，却见温冬等在大门口的等待区抬头望着天花板。
　　温冬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两人跟前，将两人的去路拦住，皱着眉头从头到脚地审视宋暮扉。
　　韩月秋笑着走上前捏住温冬的肩，边推着温冬往外走。“老婆，你吃醋的样子还是这么可爱。”
　　“我没有吃醋。”温冬叉着腰，却莫名被推到了门外。
　　“刚好，老婆，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我这位朋友她现在需要抗辐射药剂，隔壁y市第一医院，你找个理由帮她买几针。”
　　“抗辐射药剂。”温冬皱眉问道，脑中好像有了答案。“你究竟为什么帮她们？”
　　“别问，别深思。”韩月秋指着温冬的脑袋道，“完成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不然今晚别上我的床了。我还有事，先去忙啦。”
　　韩月秋说完便回了BII大楼里。
　　“温小姐。”宋暮扉笑道，“市医院我熟，你跟着我走，只需要借一下你的脸部信息及芯片信息，麻烦您了。”
　　“你们到底在商量什么事情？”温冬瞪着宋暮扉的黑色口罩，“还是我不能知道的？”
　　“别深思。”宋暮扉的眼睛也透着审视的光，她直视温冬的眼睛，说道。
　　“宋暮扉，32岁，2030到2033年任y市第一医院脑科主任，没有颅内芯片记录，y市大学医学院优秀学生，身高1米73。竟然你是脑科学的专家，难道你们在商量关于芯片的事情？”温冬眯着眼怀疑道。
　　“脑子不错。”宋暮扉眯着眼别有深意地道。“你看上去不像个失忆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温冬忽而警惕起来，“韩月秋告诉你的？”
　　“啧啧，在外面直呼你妻子的大名，看来你们的关系出现了点小裂缝。”宋暮扉调笑道。“温小姐的情况貌似还好。起码您还会吃醋和生气。”
　　宋暮扉特地在最后几个词上加了重音。
　　“闭嘴。”
　　这家伙守口如瓶，再问下去温冬也得不到满意的答案，索性不再询问。
　　温冬跟着宋暮扉到市医院的药房。
　　人工智能的取药窗口快速便捷，但医院仍然留了一条人工窗口。里面的药师往往无所事事，多半并不会搭理你的请求。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宋暮扉吸了一口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叹了口气。
　　远远望去，人工取药窗口那有个穿裙子的中长发女人的背影，让温冬觉得异常熟悉。
　　温冬三两步上前，却见严蔓莨正在取药窗口跟那个中年女药师起了争执。

　　“就算你是心理医生，这药现在也不能随便给你开的呀。”女药师托着下巴道，“你带患者去挂精神科或脑科的号，人工智能或医生开了单过来，我才能开这药。”
　　“我跟你说过了，那位患者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但她不能来这看病。”严蔓莨说道，语气有点急。
　　“怎么？为什么不能来看病？她没芯片啊？那更不能开了。”女药师严词拒绝道。

　　“师姐？你怎么在这。”温冬叫严蔓莨道。
　　“小冬！”严蔓莨回过头去，却见温冬跟一个陌生女人站在一起，那个陌生女人带着黑口罩，看不清面容。
　　“你来开什么药？给谁开的？”温冬问道。
　　严蔓莨垂眸，像是做了些心里斗争，才说道，“芷菲的精神分裂加重了，我想给她换药。”
　　“纪芷菲现在在你那？”一旁的陌生女人惊讶地问道。
　　“你……”严蔓莨抬头看向陌生女人，转头向温冬问道，“这位小姐是？”
　　温冬直言道：“她是纪芷菲的前同事。宋暮扉。”
　　“她的药被人换了。让她赶紧停药。”宋暮扉担忧地说道。
　　“被……换了？”
　　“她现在在哪？带我去看她，我也是脑科医生。”
　　“我把她关起来了。”严蔓莨眉眼低垂，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她目前的情况很不稳定。”
　　“温小姐，速速去帮我买药剂吧。我还需要去救人。”宋暮扉说道。
　　温冬耸肩，走上前拿出BII的电子名片朝那中年药剂师说道，“我是BII的负责人，我们那要十剂抗辐射药剂。”
　　药师检查了一下电子名片，之后便陪着笑脸道：“好的，您稍等。”
　　“拿去。”温冬将抗辐射药剂递给宋暮扉，“虽然不知道月秋为什么帮你，但我希望你们逆行者能够理智一点。”
　　“谢谢，我会传达给他们的。”宋暮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