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独步”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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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备婚礼和领证都要选个好时候，陈一鸣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没有老公的名分，行使着老公的责任的“多余人”。秦鹿给了他名分，也欢喜他行使这个责任，她说她喜欢他们家这个氛围。
“我们的家”，陈一鸣细细咀嚼着秦鹿的话，突然低低笑出了声，他是不是该把婚房选看起来了？
远在老家的父母和秦姑姑听到他们快要领证的消息，都乐得合不拢嘴，强烈要求到时候两家人再一起聚一聚。
一个电话的到来，让陈一鸣颇感意外。
“我听谭宗明说，小鹿和你快要结婚了。”坐在他对面的秦野显得有些局促。
“嗯，是。等我完成现在手头上的品牌策划，我们就打算领证，至于婚礼还要再仔细计划。”
那人点点头。陈一鸣能感受到他的黯然失望，作为和秦鹿血缘上最亲近的两个人，他们并不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可能秦鹿本也没打算告诉。
秦野从包里拿出两个盒子推给陈一鸣，“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去了疗养院。”
陈一鸣知道他说的是谁，点了点头。
“这是我和她为小鹿准备的礼物。白色的首饰盒是她送的，黑色logo这个是我为她做的。”打开那个盒子，是一对高科技智能手环，分了男女两款。
“‘鹿踏星野’是鹿野科技即将上市的新研发，主要针对无人机搜救和北斗定位，这款手环有自动更新定位，根据人体心跳频速和感知体表皮肤温度智能分析佩戴人情绪的功能，可以适时反馈到与之连接的设备。我亲自做的，只此一对。”
目光从桌上的手环移开，陈一鸣看到的是一张骄傲中掺杂着失意的脸孔。他知道秦野会设计研发这套设备的初衷，但他更心疼秦鹿。
“小鹿她以前晚上时不时会做噩梦。但自从秦爷爷的官司尘埃落定后，她就没再做过了。她的心结在慢慢解开。”
秦野眼眶有些红，“我知道做什么都晚了。从我亲眼看见她被那辆面包车带走冷漠以待开始，一切都晚了。我看见她把自己封闭起来，谁也不让靠近，一个人抱着自己看着窗外，夜里开着灯一直睁着眼睛整夜整夜不睡觉的时候，我才终于知道什么是害怕，什么是绝望。”
他看着陈一鸣，恳求道：“我知道哥哥对妹妹的保护来得太晚。或许她现在已经不想要我的保护了，但是我想，我想在她身后默默保护她。从成立鹿野科技那一天开始，我就下定了决心，我要为自己的错误赎罪。不仅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那些曾经和她一样经历的人。”
“鹿踏星野”顾名思义，他想做秦鹿的无际星野，让她踩在安稳的星空下，不再恐惧黑夜。
陈一鸣定定看着对面的人，叹息一声，“谢谢。”
他接过东西起身离开，秦野还坐在原地，他突然又停下，“小鹿是个心软的女孩，她一直说自己不是个简单的人，可其实她很善良。她一直守着初心，哪怕再多的痛苦，也没有让她因为仇恨和怨愤而扭曲自己的本性。她值得我去深爱，也值得我们任何人去保护。”
路过必经的那一面墙，被贴满了便签纸，是老板专门开辟的许愿墙。墙上各式各样的回答，各种笔迹的中国字，有谁喜欢谁，有谁对不起谁，最淳朴的连名字都没有写，仅有一句“对不起”，写满了整张纸。
陈一鸣突然就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金刚怒目，不如菩萨低眉，慈悲。
倘若秦鹿真的放下了，那大概才是真的和秦野从此无关了。正因为太恨，才能体会到曾经太在乎。人不是菩萨，世间也根本没有什么佛陀。慈悲，如果用在亲情里，有时候是个很残忍的名词。
秦鹿自认不是一个好的公司领导人，她没有安迪那样过于冷静的思维，对于数字精准的把控。也没有谭宗明在商言商那样洞若观火的能力，以及人情练达的油滑。
虽然安迪和谭宗明都认为她可以，但秦鹿很清楚，她似乎总是被别人认为是家学渊源，投资有道，可她现在觉得做这些很累。以前不会觉得累，是因为她给自己背负着必达的使命，这让她对人对事，每时每刻都如临大敌，不可松懈。
她像个扛枪的战士，满载钢盔，过的一朝一夕都在倒数着时间，等待着审判降临。明明觉得自己置身于赤地，却要将它当做洞天精心营造。现在想起来，太累了。
她现在想让自己轻松些。比起别人对于物质生活的不懈追求，类比过来，她是令人羡慕的。况且，她才二十六七岁，有了陈一鸣在身边，她开始想要活得自由点。
“丫头，你这是干什么？”
“何处是归期”的阳光露台上，老人翻看着手中的股权转让书。秦鹿把自己工作室和瑞麒的股份，从自己接手的部分里分了一半出来，分成了两份。
“我和小千有这间餐厅够过一辈子了，将来小千长大了有这么家还算小有名气的店，生活不愁。你干什么还要给我们爷孙俩什么股权？”
“老头儿，当初是你义无反顾把手中握着的瑞麒股份转送给我，我才有机会为爷爷做之后的那些事，逆风翻盘。瑞麒是我爷爷奶奶还有您和书珍奶奶一起创立的，没有你在，它的意义就不完整了。”
秦鹿看着那两份白纸黑字的文件，目及露台外温阳落叶，微风习习的那些摇曳，笑得释然。
“我还记得爷爷临终的时候对我说的——永远不要忘记你从哪里来，要去往何处，再远也要找着家。我一直都记得。”
她撩起耳发，陷入回忆，“第一次遇到小千，我18岁，他8岁.当时正好要从意大利毕业去比利时读书。我头一次知道，一个只会说中文，却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贫民区的孩子会被自己早已成为黑户的父母狠心卖掉。
那时候，他一个小孩儿夜里跑在罗马的街道，哭喊着让人带走他。遇到我的时候，知道我能听懂他说的话，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亮，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当时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自己一样。我想带走他，因为我不想他经历和我一样的悲剧。从他拉住我的手的那一刻，他就是我的责任。从他悄悄在夜里叫我姐姐的时候，我们的羁绊就分不开了。”
她站起来，面对老人，身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陈一鸣。老人看见了他身后的人，却没有声张，男人红着眼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秦鹿郑重对老人鞠了一躬，“汤爷爷，除了姑姑和老谭，你和小千就是我的亲人。你为了开解我，总是带着小千在我面前插科打诨逗我开心，总是害怕我为了报复，越陷越深。现在，我放下了，请你们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好，好，好...”老人抬手摸了摸眼睛，连说了好几声好，他知道手里的这两份股份转让书远比它的价值更重要。
“我放心，放心。你不仅为老秦，也为自己找到了好归宿。”老人仰头往她身后高声叹道：“一鸣啊，你也放心了吧~”
秦鹿闻言愣了愣，正想转身，一双手按在她的腰窝上。
“嗯。”他的呼吸在她耳畔响起，“我知道，放心。”
老人有些欣慰地看着他们，在又有些眼热的时候，只觉得今天特别的多愁善感，又擦着眼睛悄悄退场了。
秦鹿低头擦了擦眼角的泪，“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
“我都听到了。”他从后面抬起了她的下颌，固执的要看她的眼睛，“以后记得要哭，也是喜极而泣，不然我会心疼。”
秦鹿看着他，笑了笑，“我现在就很开心。”
他的手轻覆在她的手背上，露台上被树枝延伸依旧绽放点点翠绿的脉叶，随风婆娑作响，随着门廊下的风铃声层叠递进，化作琳琅之音。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就这样从后相拥，为她挡住渐起的凉意。
带着小姑娘离开时，背后小男孩的声音响起，正处在青春期受变声困扰的男孩子用他的公鸭嗓吼得豪情壮志，“陈一鸣，你要是敢对Nemi不好，再过十年我就把她抢回来！”
男人牵着女孩儿，回头笑着也喊了回去，“知道了，这辈子你也就只能想想，小屁孩儿！”
被两人的骚操作逗笑，秦鹿拉着他挥了挥手道别。走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可谁的脸上都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
“你笑什么呢？”
陈一鸣牵着她，回道：“那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呗。”
电话响起时，两人都看着对方傻笑，直到秦鹿看见来电显示是王子茹，和陈一鸣一样脸上带起了疑惑，却也接起了电话。
“喂。”
秦鹿听见电话那边的回复，有些诧异，沉吟片刻，只平淡的给了答复，“好，晚上见。”
挂断电话，陈一鸣问道：“怎么了？王子茹怎么想起来给你打电话啊？”
“为了‘独步’计划。”
陈一鸣听刘洋提起过，这是他跟高教授目前研究的新能源无膜电池的项目名字。
“她想要投资这个项目？”
“嗯。”
陈一鸣疑惑，“我听刘洋说他们这个研究失败了好多次，现在学校已经不支持高教授的研究了，还打算收回实验室，高教授也提了辞职，不打算放弃。”
秦鹿淡笑摇头，“王子茹这个人，闻到了血腥味是不会撒手的。高教授的研究即便是失败，但他手里的数据也还是有些价值的。”
当初秦鹿转手把2800万投给了高正道的无膜电池研究，私心里也是想气气李思雨。虽然她并不懂新能源，但投资以前也是请科研领域的专家做了一番考量的。她有一点和王子茹一样，从来不会拿钱开玩笑。
还是之前她请客吃饭的那家淮南私菜馆，但秦鹿并不打算吃下这顿饭。
“王总不妨有话直说，我男朋友还在外面等我，今晚家庭聚餐。”
秦鹿进门落座直入话题，不打算虚与委蛇。
王子茹看着她，忽然想起些什么，“小秦总这么直接，看来是不打算跟我就‘独步’谈合作了。”
将手放在桌上，手指轻敲着桌面，秦鹿挑眉，“不是不打算。既然正主并不接受王总的一片心意，那我这个出钱的债主也无权干涉。”
王子茹手肘支在桌上，眯着眼看她，“但如果小秦总愿意将手中的股份卖给我，我敢保证，你只赚不亏。”
抬眼四处打量了餐厅环境，秦鹿笑笑，“上次应王总的介绍，我去试了试青浦路那家的淮南菜，的确如你所说，各有千秋。不过想来想去，淮南菜嘛，还是去当地吃更有味道。”
都是商场里杀来杀去的人，话说得太直白就不好听了，王子茹沉了沉气，回以一笑，“那倒是。既然不合秦总的口味，那就下次再约吧。”
她手掌撑着桌子站起来，“有句话还是想要劝劝王总，格雷厄姆的一生跌宕起伏，败于追高，死于抄底，终于杠杆，失控的乐观会导致疯狂，而疯狂最主要的特征，就是很难从历史中吸取教训。钱固然很重要，但现在有钱也难使鬼推磨，毕竟谁也不想背上扛着半部刑法。”
王子茹突然叫住她，“小鹿，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误会？”秦鹿回头，“我虽然不如老谭和安迪，但我秦鹿也不是吃素的。都是场面人，何必呢？你算计了我两次，我送你一个忠告，我觉得我挺善良的。你不想做实业，只想着把绿宝品牌价值升值再转卖给FCC这事儿，潘志勇知道吗？”
女孩站在水晶吊灯下，侧脸像是被灯光映出了刀锋的冷厉，抿唇微笑，媚眼又纯又冷，却又带着电，放在了王子茹的身上。
王子茹看见秦鹿对她微微点头，“这一局，险胜。子茹姐姐，承让了。”
看着她推门离去的背影，还有陈一鸣从车里出来和她相拥接吻。羡慕与遗憾一闪而过，王子茹又变回了那个安静又清高的女强人。
“我怎么忘了，你跟我一样呢，秦鹿。”她低喃着，又笑了起来，感叹了一声。
都是猎手，她比她更狠，也更专心。狠，是对自己，专心，是对陈一鸣。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独步”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