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烬飘萍》叮叮响当当

2、第二章——旧日事 一番话虎的

　　“宝二叔”马车里的声音出言，及时打断了大管家佟宝路的话，不一会一个身穿月白对襟褂子，外披着紫貂云戎大氅，梳着旗人格格在家的小两把头的年轻姑娘推开车门，旗人家的女子不缠足，因此这个姑娘不用人扶，自顾自的径直下了马车。
　　下车后向杏儿招了招手，转过头对着大管家佟宝路说：“宝二叔，刚你同长妈杏儿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听到这里，佟大管家不由得脸上一红，刚想解释便被姑娘示意，“二叔听我说完，此次去外祖家我们都知道不是去做客，怕是以后更难听的话都会有，更何况我们自己都这么想。但是，毕竟这是事实，我们就算是想反驳也无从辩驳。若是连这个都受不了，我们又何必从大同来北平，二叔说的我都懂，但是也不要避讳我，就算是之后到了北平，遇到事也不要瞒着我，若是成了聋子瞎子，在后宅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里，佟宝路不由得抬起来头，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长大了。
　　只听得佟大姑娘继续说：待我们到了北平，长妈和二叔就不用陪我进金家了，我们要留下眼睛和耳朵在外面，要让我不至于成了聋子瞎子。太太的嫁妆这些年用了不少，但是留下的也不少，加上这些年舅舅送来的，我们不能都带到府里去。我把它们分成4份，一份我带到府里去，一份长妈到外面盘一个铺子，不拘卖什么，要让我们的人有个营生。一份二叔去码头上，结交当地的三教九流，不图能为我们做什么，只求随时能有消息传到我们这里。剩下一份，换成美元和黄金存到洋人的银行里。这样就算是万一我在府里有什么，外面你们也不至于没个着落。说到这里，这个小姑娘抬起头来，盯着二叔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二叔，我爹和你做了一辈子兄弟，虽然你们是奶兄弟，但在我爹的心里，你就是他亲弟弟。他在走之前把我托付给你，让你护我来北平。小姝在此谢过二叔，到了北平，纵然那府里都是我的亲人，但最值得我信任的还是二叔。以后就拜托二叔替我筹谋了，自从皇帝被赶到东北，爹爹就把大家的身契都消了。我原也没料到大舅舅在清亡了还能从学部改到现在的教育司，到时候我会看时机找个机会，让小伍哥有机会去留洋，谋个进身之机。”
　　佟宝路听到这个话，不由得一震，这些年自己小儿子敏而好学，一身的本领，更在北洋大学堂念了大学，虽说现在没有毕业，不过只要给一个机会定会一飞冲天。
　　想到这里，佟宝路不由得跪下给佟路姝行了一个老式的大礼，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嘴上说着：“佟宝路忠于大姑娘，为大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番动静不由得引得后面的长工们一阵骚动，这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
　　“都干嘛呢，干嘛呢！都不累了都闲了是不是，该干啥干啥！”
　　一个女人，大约二十四五出头，一身蓝布碎花连身比甲，裹着三寸金莲，走动间一双水绿色绣翠芙蓉小脚在黑色云纹底镶三道澜马面裙下时显时隐，端的是妩媚风流。若说此人是谁？这就要从头说来，此人原是先夫人金太太的陪嫁丫头的寡嫂，自男人死了后依附自己的小姑子来了府里，小姑子发嫁了也没离了府，一直跟在大姑娘身边。虽然，生的艳丽，行为上也不拘，但说到底，出格的事情也没做过，且这郑嫂子端的有一桩好处，但凡是男人就没有能逃过她的手段的。正是在她与佟宝路相互配合下，佟路姝才能全须全尾的带着不菲的家当从佟家堡里退出来，还混了个不差的名声。原金太太活着的时候，佟路姝听她提过，貌似这郑嫂子做姑娘时候也是个大家族的嫡姑娘，就是不知道怎么就嫁了个货郎，这小货郎还年轻轻的就意外的死了。
　　人还没到跟前，声先到了：“呦，佟老二你可快起来吧，回头让外人在说到上”。
　　说着几人使了个颜色，毕竟，这队伍里还有不少是族里来的，也有外祖老爷家里派过来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