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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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大作。
风猛地将窗吹开，撞在两侧猎猎作响。
冬日冰凉的风划过彼得·潘的嘴角，凌冽地将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压下来。
或许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评价他。
但在此之前，他从未感到难过。
彼得从来不认为“不懂”是一种斥责，即使评价者大多都会使用批评的语气。
他甚至引以为傲。
他看到过太多自诩懂得很多的大人，但他们大多都终日阴沉着脸，你似乎想象不到这样一张脸可以肆意地笑起来。既然如此，懂得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你看啊！
他们又不快乐！
如若放在往常，他会朝那位如此评价他的大人翻一个大大的白眼。这长不大的男孩甚至懒得对他们说一句话，他会直接头也不回地飞走。
但此时此刻，他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如往常一般一走了之。
身体像是脱离自身的掌控，从脚到指尖都被寒风吹得冰凉，冷得厉害。
“……这很重要吗？”
彼得听到自己这么问道。
——不懂那些东西，很重要吗？
这个问题对彼得·潘来说没有意义，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他却这么问了，还迫切地想知道对方的回答。
但当他看到了杰森软和了一瞬的眉眼——天知道这原本应该是和解的标志，他自己的表情反而僵硬起来。
什么啊。
我在干什么啊？
他在示弱。
他居然在向一个方才对他凶巴巴的人示弱！
什么啊！什么啊！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这么问，很软弱也很丢脸。
“彼得——”
杰森有些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变扭几乎直接写在了脸上，却依然朝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来拉他，倘若是一个大人或者通人情的孩子都能看出他想要和解的心意。
但彼得不懂。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此刻他绝对不要继续再向一个让他感到难受的人继续示弱。
“切。”男孩子若无其事地撇过头，突兀的话语使得对面伸来的手僵在半空中。
“真、无、聊。”
他故意将声音拉长，随后慢慢，慢慢地勉强自己的嘴角上扬起来，扮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一点也不难过。
杰伊担忧地看着他，杰森原本凶巴巴的表情似乎也变得有些慌张，但这些事情平时他也很难察觉得到，所以这丝毫不影响他继续将那已经想好的话说出去。
“什么啊，你才知道啊。”
他轻飘飘地开口道，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一直都是什么也不懂，也什么也不知道啊。”
随着这些话，他慢慢扯出一个恶劣的笑。
没错，他才不在意杰森是怎么看他呢！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又不需要懂这么多。”
“所以，你凭什么要逼我去懂那么多东西？”
你看，他一开口就伤人了。
但彼得显然意识不到这一点，又或许，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永远长不大的男孩子，掰着手指，一字一句将两个人的心抛开，直至鲜血淋漓。
“我讨厌识字。”
“我讨厌去记别人的名字。”
“我讨厌每天被人管着。”
有人按了按他的肩膀，想要制止他，但彼得没有听从对方的话。
他是睚眦必报的小孩，别人让他难过了，他便也要让别人难过。
但是，真奇怪啊。
他看着对面原本怒气冲冲却充满生气的碧色眼睛，随着他抛出的话一点点地黯淡下来，心中却升不起一丝报复性的喜悦。
彼得·潘感到困惑而迷茫。
老虎咬伤了他，他便设计陷阱让对方折了一条腿。海盗伤害他，他便让海盗的船漏水。仙子弄乱了他的树洞，他便弄乱仙子的头发。
迄今为止，所有报复都会让他哈哈大笑，所以这次他也这么做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么做就能高兴起来，但事实上，心脏却似乎更难受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告诉自己肯定是他的报复还不够厉害，于是他逼着自己再说出些更伤人的话：
“……我讨厌那么像大人的你，杰森。”
似乎嫌一遍还不够，他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真讨厌啊，杰森。”
他口中的当事人此刻轻轻地站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
杰森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讨喜的人。
他不听话、叛逆、桀骜不驯、执拗易怒，在犯罪巷长大，从小以偷窃为生，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而事实也是这样的。
你看，从前的父母不喜欢他，蝙蝠侠不喜欢他，罗宾也不喜欢他。
但他想，这没什么。
有些人生来就能被喜欢，有些人生来就被人讨厌，而他就是那个后者。所幸在犯罪巷，不被喜欢才是常态，他倒也不孤独。
而且，即使是生来被讨厌的人——
也总会有人喜欢他的吧？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有一个人喜欢他就可以了。
只要彼得·潘喜欢他就够了。
……但是现在，彼得也讨厌他了。
是他太贪心。
都怪他太贪心。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把喜欢变成爱呢？
杰森无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手。
普通的喜欢就够了，是家人就够了。
他无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极了，却依然努力想说出一些挽留的话。
想告诉彼得他很想念他，想抓住他的手让他不要走。
然而。
“那你走啊。”
他听到自己冷冷地笑道。
【停下来，停下来】
【别说了，别说了】
他的心中这么央求自己。
“你讨厌我，你就走啊！”
此刻，他的心中一片冰凉。
或许很多遗憾就是这么产生的。
谁让他们都是口是心非小孩。
“好啊，我早就想走了！”另一个心口不一的小孩恶狠狠地说道，他叫得很大声，好像这样就能显示自己有多么的不在意。
或许天底下所有的男生都有这个坏毛病，彼得也有，杰森也不例外，不说孩子，或许有些人长大了没法改掉这个毛病。
他们都是口是心非的小孩，都是不喜爱将自己的脆弱展露的小孩，所以谁都不会退让一分。
于是彼得倏地跳到了窗台上，飞快地朝着方才一直都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人伸出手，大声地催促道：
“杰伊！我们走！”
那一瞬间，杰森甚至以为彼得是在喊他的名字，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随着声音上前两步，随后停下来又后退了五步。
他依稀记得曾经，彼得也这么向他伸出手，邀请他一起飞翔。
但当时，他拒绝了。
时空重叠在一起，相同却又不同。
他在一旁看着男孩牵起那个名为杰伊的少年，像是隔着时间看着另一个时空的彼得和自己。
唯一的不同，是今天的夜空是干净的。
和彼得消失的那天一样，恰好也能看到漫天的星星。
“你不想和我一起去梦幻岛？”
他听到最亮的星星在窗边哈哈大笑。
“那就算啦！”
他感受到手脚不受控制地将他带向窗边，陡然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明亮的蓝眼睛。
意气的，自由的，永远不会黯淡下来的蓝眼睛，此刻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的梦幻岛，它那么好！有的是小孩想去我的梦幻岛！”
金色的星星大叫着，顺着倾泻而下的银河倾倒，飞翔，滑落。
留下载满了星光的窗台，和窗台上被踩糊了的粉笔画出的线。
这是星星来过的证明。
良久，有人轻声道。
“……不是的……”
窗边的人轻声低语。
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窗台的边沿，身边只余留那条模糊的粉笔线和碎了一地的星星。
“我只是太想要你——”
“再多喜欢我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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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最终落到了一颗树上。
真神奇，明明已经是冬天了，但这枫树上却依然长着茂盛的绿叶。
大一点的少年将小一点的男孩抱在怀里，轻轻地擦了擦男孩的眼角，但是被毫不留情地拍开了。
“干嘛啊！我没哭！”怀里传来了瓮声瓮气的抱怨。
似乎为了增加可信度，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我一点也不难过！”
杰伊没有回答他，而是无声地摸了摸他的头。
这次男孩没再拒绝他，过了良久：
“……他真讨厌。”怀着的小孩小声嘀咕道，“讨厌死了！”
“没眼光！我的梦幻岛明明那么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杰伊很清楚彼得不可能讨厌杰森，怎么会有人天天叨扰着要和讨厌的人一起过圣诞节呢？
但他并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两个男生有多倔强。
所以在一方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之后，作为矛盾的导火索之一，不论他帮谁说话，都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
即使那伤人的话，实质其实是一种撒娇。
杰伊和杰森是平行时空的同位体，他清楚这个世界的自己实质上想表达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不懂我有多担心你？】
【你为什么不懂得爱？】
【你为什么不能多喜欢我一点？】
【你为什么不能给我那份独一无二的喜欢？】
他感到有些嫉妒。
因为只有被宠爱的小孩，才会撒娇。
而他从未撒过娇。
但这个世界的杰森却这么做了，即使是以一种极其错误的方式。
然而，他在感到嫉妒的同时，又感到了愧疚。
因为他意识到，这一切发生的原因，或许都是因为他。
如果彼得没有他的拖累，或许就不会在杰森长大了那么多后才回到这里。
如果他不在彼得的身边，或许杰森就不会因为缺乏安全感而使用如此错误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情。
杰伊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彼得。”少年轻轻地叹息道。
他要赎罪。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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