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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夭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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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孩子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尤其对现在的秦千雪来说。
在一个晚霞极好的下午,肚子像撕裂似的疼痛,她知道她要生了。秀英让福根去叫来顺娘和小丫娘,四水高兴的在院子里转圈,他娘在求神拜佛一定要是个儿子。
从彩霞满天的傍晚一直疼到繁星叫醒晨曦,这个时候她多希望爸妈在身边。
各种恐惧和这一年来的压抑的痛苦和委屈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泪珠划过,沾湿了枕头。一个阿婆端来一盆热水,点燃一盏油灯,火光照耀下,她掏出一把剪刀。
秀英抓着她的手安慰她,说这样快一点,要不然孩子就危险了。
一声啼哭撕裂黎明,整整一个晚上,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谢天谢地是个儿子,取名叫大富,还说再生一个儿子叫大贵,四水笑得颧骨上了天,抱着大富不撒手,谁看都不行,宝贝的紧。四水娘连连翻白眼,嘟囔着有了儿子忘了娘,真是一个白眼狼。可终归是自己的亲孙子,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有孩子出生的时候,寨子里都会带着东西来贺喜,什么都可以。马上就入冬了,天气也是越来越冷,秀英早在夏天的时候就给孩子做好了虎头帽和小鞋子,这下可是一股劲儿的都拿了出来。秀莲收拾了几件来顺的穿不下的小衣服做成了新棉衣,玉兰家是个闺女,虽然以后生不了儿子没有啥好拿的出门的手艺,但好在有个绣花的手艺,她绣了很多春夏天的小衣裳,看着可好看了。
土生拉着地板车从四水家门口路过,门庭若市,大家都来贺喜,听着是个儿子,他也放心了。
回到家,他娘坐在天井里纳鞋底,这会儿精神头好了些,腿上的小篮子里装了五颜六色的线。他问他娘怎么做小香包,他小时候就带着一个,里面装上草药,夏天还可以驱蚊。只是他娘的精神不咋好,做个香包断断续续的,为了能赶上大富的满月酒他就自己动手绣。
土生一个大男人,整天做的都是粗活,这种针线活哪里做的来,光是缝个面就难为的他不轻。本来还想绣朵花,可手艺实在是不行,勉强锁了个边。
他去巫山大爷那里要了些薄荷,藿香,紫苏和陈皮。巫山大爷一听就知道这些个都是防蚊虫的东西问他为啥夏天都过去了又要草药,土生支吾了两声,说:“留着明年用,你就给我吧。”
巫山大爷又多给了他樟脑和陈皮,没想到土生把樟脑又放了回去,“这个不好闻,不要。”
满月酒那天,四水家里来了很多人,都快装不下了,四水抱着孩子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好不得意。
土生拉着地板车经过,车子依旧哐啷哐啷,但都被里面的喧闹声掩盖了。他摸了摸口袋,香包早就已经做好了,只不过有些简陋,拿不出手。
秀英领着福根往四水家去看大富,突然想起来门没锁,正好迎面走来土生。她招呼着让土生把福根送到四水家去看雪姑娘,自己先回家锁个门。
福根坐在土生的地板车上眼巴巴的看着他问:“叔!咋个还不走?去晚了饭都让人抢没了!”
土生摸摸他的头笑笑,拉着车就返了回去。
土生抱着福根进了门,大家都忙着吃喝,根本没人注意这边。他抱着福根去了小黑屋,秦千雪坐在床上没有啥精神,福根在桌子上捏了一块冰糖塞进嘴里然后就跑出去了,留下倚靠在门框不敢进来的土生,一言不发的看着秦千雪。
她自打生了孩子之后身子一直好不利索,一活动多了就嘴唇发白晕过去,这都快一个月了还在床上休息着。四水娘天天指桑骂槐说人家都是生了孩子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就这个金贵是个祖宗,躺了一个月了还不能动。
土生抬手摸向口袋,犹豫了半天掏出来一个小蓝色的香包。话都到嘴边了,还是犹豫。
“给我的?”秦千雪开口。
土生走过去给她放到床边,又紧接着推到门边支支吾吾的说:“给大富,里面有薄荷藿香还有陈皮,可以拆开换。”
秦千雪凑近闻了闻,还挺香,只是这手工差了点。线条虽然没有很整齐,但是也不至于乱糟糟的。
“你做的?”
土生点点头,嗯了一声。
“挺好的,谢谢。”
秦千雪收起来,她有疑惑但是不想问,为什么十月的天气他会送一个驱虫子的香包。
日子一天天过去,临近新年,天气越发的冷,听秀英说这泥坝沟寨子是个常年不下雪的地儿。
襄樊也是个不爱下雪的城市,她出生在冬天,那一年的冬天正好下了很大的雪,都说瑞雪兆丰年,也希望年年可以看到雪,所以就给她取名叫千雪。
“这里从不下雪。”土生说。
“雪是一种很美的东西,有时候一夜之间就覆盖了整个世界,你知道吗,每一片雪花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人类,世界上这么多人,每一个人也都是不一样的。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雪花,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我最喜欢下雪了,你肉眼能够看到的地方都是白墩墩的,什么都变得可爱起来。河上会结冰,路上会结冰,屋檐上也会结冰。还可以堆雪人,用雪过家家,还能打雪仗,有时候会在雪球里包一块糖,打雪仗的时候还不忘找糖。当雪开始融化的时候就是春天到了,那时候可冷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土生摇摇头。
“雪在融化的时候会吸收热量,当我们周围的热量都被吸收之后当然就会感觉冷了!”
秦千雪看着天空微微的笑着,土生看见的是她没有受伤的那半张脸,如果她没有来到这里,她一定过得比现在快乐一千倍,一万倍,不由得思绪飞远。虽然自己没有见过雪,但她说的那些东西一定是这人间最好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大富也越来越大,长相随妈妈,白净,秀气,四水和她商量着再生一个。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难过,有好几次她都想直接掐死他,让他们也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可是她舍不得,舍不得自己亲手掐死他。于是,她就等啊等,等到了桃花开的时候。
那天四水娘抱着大富出去玩,站在地头上看着红通通一片的桃花林,突然窜出来一只大狼狗朝着四水娘就跑来了。
四水娘年纪大,又抱着孩子,压根儿就跑不动,那只狼狗几秒钟的时间就冲到了她跟前,四水娘一个没站稳,孩子就摔了出去。那只狼狗朝着大富一口咬下去,四水娘拿着石头朝着狼狗扔去,也根本就不顶用,两三下孩子就没了声音。
四水娘的呼救声吸引了周边干活的壮汉,他们都拿着铁锹冲过来,都被这情况吓蒙了,朝着那狼狗狠狠地砸了好几下才把它砸死。等到四水娘再去看她孙子的时候,大富已经被啃的血肉模糊,骨断筋连的,四水娘当场昏死过去。秦千雪听见声音跑过来,远远的看见一地的血,大富满身都是血,她踉跄的走过去,有几个人拦住她,怕她看见了受刺激,结果还是没拦住。秦千雪心口一阵绞痛,也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被熟悉的哭声吵醒的,四水和他娘跪在屋里抱头痛哭,秦千雪接受了这一切。
她难过吗?
当然。
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狗咬死她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觉,更何况,那只狗是自己放出来的。
她提前在大富身上抹了肉渣,狗是柱子家的,他今天不在家。栓狗的绳子早就松了,她只是喂了几口肉渣就不喂了,等那只狗自己挣脱,然后引它过去了。
孩子是他娘看着出事的,四水不能说啥,为了泄恨把那狗宰了炖了汤,开膛破肚的时候,狗肚子里还有他儿子的手指头。
四水娘受了刺激,把大富的死都怪在了柱子身上,怪他没有看好自己家的狗。
秦千雪在屋里坐着,枕头下还放着土生做的香包,只是等不到夏天了。
出丧的那天土生躲得远远的,他就只是看看她有没有事。
秦千雪随着人群往前走着,面无表情,看不出她到底是伤心还是不伤心。
四水要再生一个。
蝉鸣的最厉害的那一天,秦千雪害喜了。
四水好生的照顾着,算起来这是他第三个孩子,说什么都有不能有意外。虽说他娘看着孩子出了事,也不好不让她看,只能叮嘱千万仔细的看着,她也没有了以前的嘴碎。
还是那样,每天坐在大门下乘凉,下午困了倦了就眯一会儿,醒来后手里还是有一把红色小果子。
眼看着出夏,眼看着立秋,眼看着秋末,眼看着进冬,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眼看着她来了两年。
谁见了都会说这胎肯定还是个男孩,四水娘也这么觉得,她高兴坏了。
她想等到桃花再开的时候走。
那天趁着天好,四水娘挑着黄豆,想着磨豆腐过年吃。四水在井里打着水,他娘嫌他动作太大,扯坏了东西,四水一边答应着一边继续扯着井绳。秦千雪故意走到他身边拍拍他肩膀说:“不是让你慢一点吗?”
四水一时没注意到秦千雪的突然出现,胳膊肘一下捣在她鼻子上,疼的她连连退后,瞥见放在地上的水盆子便一脚踩了进去。
水盆子翻了,她也差点摔倒。四水娘惊慌失措放下黄豆篮子就赶紧过去扶,秦千雪推着她往后走了两步,踩在那些挑出来的烂黄豆上正好摔倒。
摔倒的那一刻她想着,一定要把这个孩子摔掉,否则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种罪,一种恶劣的延续。
果不其然,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起初还有些受不了,因为四水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手了。紧接着,□□有种异样的感觉,她低头一看,放心了。
血流的很多,迷糊中听见那个阿婆说这次孩子可能保不住了,还听见四水扇自己巴掌的声音,还有他娘熟悉的哭天喊地。
一切都在朝着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着,身体上的疼痛大过心里上的疼痛,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现在已经这么能忍了。
胎儿还没有完全成型,她们说她们能看得出性别,那阿婆说是个男孩。一听这话,四水娘更是接受不了,直接晕了过去。这段时间的波折让她一下苍老了好几分,秦千雪全当这是她活该。
桃花又开了,她的身体也养好了,说是养好不如说是能做些活了。自从接连失去三个孩子后,这个家里似乎被一层阴影笼罩,谁对谁都没有一个好脸色。四水娘一看她留不住孩子,背地里偷偷骂她丧门星,扫把星,这么大一个瘟神怎么就落在自己家了,当初真是瞎了眼娶她回来。
秦千雪不聋,她听得见,倒也不生气,只是偶尔装作念叨一句,不知道我那被狗咬死的儿子在天上还好吗,我要是离你爹远远的,就不会踩到你奶奶扔的黄豆,我也不会摔倒没了我的老三儿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我的老大是儿子是女儿,活到现在都得能上学了,可惜那天我没抗住打......
每当这个时候,四水娘都会气的扭头就走,进到屋里摔摔打打。
最后一瓣桃花凋谢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两周了。
四水娘不再像以前那样由着她性子来,时不时的指使她做些什么,她就去做,一个不注意就扭到腰或者碰到肚子,四水娘总是就骂骂咧咧的接过来自己做。
还是那个熟悉的夏夜,去屋顶上凉快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每次上去她都会带着那个小蓝色香包,里面的草药已经换了好几次。她的屋里有一筐头香包,都是她上次小产之后自己做的,做的一点都不好,还总是扎的手指头出血。四水娘嫌她浪费针线就不让她做了,在筐子里挑挑捡捡,还是这个小蓝色的结实。
土生每次经过都能瞧见她看着西边出神,西边有座山,山顶有座庙,庙里没有神仙也没有和尚,山那头还是山。
“你在看什么?”土生问。
“那座庙。”秦千雪回。
“庙里没东西。”
“那座山。”
“山那边还是山。”
“多少山?”
土生把地板车上的梯子拿下来立在墙旁边,三两下的爬上来爬在屋檐边,秦千雪吓了一跳。
“你还想走?”
秦千雪摸摸肚子,没说话。
“我说过,你跑不出去的。”
说完,土生溜下去,扛着梯子放车上,哐啷声走远了。
三年,她从未离开过一步。
她来到这里整整三年的那一天生了一个女儿,那一天所有人都好像不怎么开心,尤其是四水娘。玉兰带着小丫来看她,看着小小的孩子一下就想起了当年她生小丫的时候。玉兰对丫丫说你有妹妹了,有人陪你玩了,小丫高兴的眼睛亮亮的。
孩子取名叫娟子,在秦千雪听来土了吧唧的,她已经不去在乎这种小事情了。
娟子越长越大,和秦千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红红的嘴,可好看了。秀英说幸亏没随她爹,要不然这孩子得长成啥样啊!
四水娘哼了一声:“长得好看又什么又用,长大了还是别人家的,赶紧让娟子娘再生个儿子,等到十三四就赶紧让她嫁出去换白面给她弟弟吃!”
秦千雪恶心那副嘴脸但是不表露出来,“是啊,闺女嫁过去能换白面,养一堆儿子连白面都换不来还得倒贴面。我倒是怀了不少儿子,也不知道因为啥都留不住。怀孕的时候做了个梦,送子观音娘娘说了,你家福德太薄,嘴又碎,各路神仙听了都得皱眉头,说是非得让我生个女儿告诉你说话注意点!你再说那些没有用的话下一个还是女儿,你家就等着绝后吧。”
四水娘又惊又气,扭头就进来自己屋,吃饭都没叫出来,她在窗户里看着秦千雪在院子里和秀英说话真想跑过去骂她一顿,却又怕真的触动各路神仙下一个还是女儿,这样他家可就真的绝后了。
秦千雪把所有事情都提前,七个月就硬是教她学会叫奶奶,一岁就已经会走路,有好吃的也会先让她给奶奶吃,一岁半就知道帮着家里做事情,虽然做不成但样子十足。
土生会摘一些花做两个花环,一个给小丫,一个给娟子,没有花的时候就用嫩树枝编一个,福根来顺,小丫和娟子都戴上,几个小孩儿在树荫下笑的可开心了。偶尔咿咿呀呀的说两句“妈妈,跑!妈妈,跑!”
不知觉间,眼眶早已湿润。小孩子让自己跑,大人们让自己留下。
这里两三年才收一次棉花用来做新衣服新被褥。棉花铺开的,时候,福根来顺小丫他们几个都喜欢往上扑,还带着娟子一起扑。成片的棉花白白的,软软的,不管大人怎么叫就是不愿意下来,为此他们几个还不少挨揍。
棉花铺满整个晒场,一眼望去都是白花花的,直到太阳偏西才收起来,一直收到太阳落山,土生挨家挨户帮忙挣点零钱。
“这像不像你说的雪。”
“嗯,像!”
其实不太像。
一年半的时间,秦千雪教了娟子很多东西,寨子里见了人人都羡慕的了不得,正因如此,四水娘的态度才慢慢缓和了下来,亲的不得了,她觉得再生个儿子一定会有出息。
时间越长,秦千雪就越舍不得,你们说她残忍也好,说她自私也好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她的人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即使山那边还有山又能怎么样,总有一天会走出这片沙漠,翻过最后一座山。
那天上午,万里无云,多么好的一个天气,寨子高台上又来了一个新的姑娘,不知被谁家买走了,四水过去帮忙了。
天不亮泗水娘在院子垒土灶,这不,刚烧了一大铁锅热汤放凉了好准备给那家送去,秦千衣服做了些农活,结果衣服给铁丝勾烂了,她给四水娘说了一声,让她看好娟子便进屋换衣服去了。
四水娘光嘴上答应,但是没空管她,她把铁锅从土灶上拿下来放一边就忙着架起另一口铁锅,又忙着刷锅煮下一锅。
秦千雪换好衣服后没有出去,她站在门里面,透过门上的小玻璃往外看,一锅热汤在地上泛着腾腾热气,好像还滚着泡似的。四水娘把娟子赶到一边,不让她靠近热汤,娟子走路还不利索,踉踉跄跄的四下里找妈妈,秦千雪在屋里看了她好久,然后朝着她招招手。
娟子看见了躲在屋里的妈妈,伸着手就去找她抱,刚跑了两步就摔倒,这一摔倒不要紧,一下子就给那一大铁锅给碰歪了。顿时,一锅热汤倾斜而下,泼在了娟子身上。娟子凄厉的哭声撕的秦千雪的心撕成一条条的,她亲眼见证了这件事情的发生,却什么都不能做。
娟子只叫了两声就没气了,这时她才连忙冲出去,跪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四水娘听见响就赶紧跑出去,可看到的是打翻了的汤锅和一动不动的娟子。
秦千雪把娟子从残渣中抱出来,眼泪成流的往下躺,她想给娟子脱下衣服的时候发现,衣服和肉早就粘在了一起,一脱衣服,连带着肉皮一块撕下来。她抱着滚烫的娟子趴到水缸旁,舀起一盆水轻轻地泼在她身上试图给她降温,可是娟子早就停止了呼吸,那张长得和她极其相似的小脸被烫的面目全非。
一年半加上她在自己肚子里九个月的时间一共两年多,如果自己不是沦落到这个地步她一定会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拥有最多爱意的孩子。错就错在她生在这个时候,错在从她肚子里出生。
如果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怎么看的我的女儿!你为什么不看好她,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为她是个女孩你就这样对她吗?她才一岁半,你怎么这么狠毒!!!”秦千雪抱着娟子的尸体,四水娘跪在对面痛心疾首,撕心裂肺。
有人听见声音都跑进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当他们一进院子的时候都被吓到了。
四水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哭成了一片,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四个孩子没有一个留住,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
一个二百多斤的胖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着问上天为什么这样对他。
秦千雪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吓了他们一跳。
“你哭什么!你怎么有脸哭!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你就当你的孩子被别人买走了,卖给别人当媳妇去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都听得出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四水也愣住了,下一秒站起来走过去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打的她摔倒在地。
四水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只知道他很生气,她觉得他这是活该。
这是报应,这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