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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吐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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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寻看着李御,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梅寻僵了一下,耳边却响起李御的笑声。他笑了一声后,又看了眼不吭声的梅寻,突然将手里的钱包扔给了他。
梅寻一把接过了钱包。
“算了,不想说也没事。”
似乎是不想知道了,李御露出个兴致寥寥的神情,转身就要走出门外:“反正我们不熟,你不愿意告诉我也正常。”
“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
李御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到梅寻的脸上带着笑意,可不知为何,那笑容却有点悲伤。
“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罢了,你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
说起来,打从梅寻和李御碰见开始,不光只是梅寻不清楚李御的来历,对于李御来说,梅寻同样也是个谜。
他知道梅寻是个男巫,出身最古老的古巫一族。可是作为梅家的传人,梅寻过得未免也太凄惨了点。
独自一人,住在破破烂烂的巷里小店,就靠着卖点辟邪的玉牌古董为生。
靠着运气吃饭,极偶尔才能卖出去那么一两件东西,赚的也就几百块钱。
听到这里的李御大为不解:“那你带我去商场的钱都是哪里来的?”
“我被赶出家门前,我妈偷偷塞给我的。”梅寻叹了口气,“可能是怕我饿着,所以多塞了点。”
“所以你为什么被赶出家门?”
“因为我快死了。”
李御眸光微动,而梅寻却一副早就看开了的模样。
“我身上的这个诅咒不知道是谁下的,只知道是很多年前的一次家族意外。不过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我家人不告诉我。”
诅咒,是世界上最恶毒,最无解的一件事情。
人人都能许下诅咒,但是却有效力大小的分别。像一般的寻常人诅咒别人,那人顶多就是流个鼻血,可如果是要到咒人至死,那么这人的业力绝对非同凡响。而且诅咒只会解除,不会消失,所有的诅咒都需要以伤害自身的代价祈求鬼神降祸所恨之人,爱或许会随时间消弭,可恨只会历久如新。
没人知道那位给梅寻下咒的人是谁,也没有人知道,这份历经了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诅咒竟然真的能传到梅寻身上。
如蛆附骨。
“他们说,如果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话就还有一线生机,世界上的许多事情说出来就不会应验了。”梅寻用拇指转了一圈食指上的玉戒,“但是有一件事我知道的很清楚,如果诅咒不破除,那我很快就会死。”
李御问他:“什么时候?”
“二十三岁。”
顿了一下,梅寻又补充道:“很快,还有几天就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了。”
还有一年。
李御盯住梅寻的眼:“所以,你要红墨是为了延缓诅咒?”
“是。”
梅寻撸起了袖子,像李御展示了一下手腕内里的一条红色血线。
“这就是那个诅咒。”梅寻淡淡道,“以前都没有的,现在可能是快到时间了,所以变得越来越长,也越来越明显,我估计着,等红线长到心口时,应该就是我的死期。”
红墨,又叫麒麟血,除了世人皆知的壮-阳功效,还有个绝无仅有的功效——延寿。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延寿。
麒麟血是天地至宝,神兽之血,这样的灵物禀着天地造化而生,自然不同凡响,延寿就是麒麟血最大的功用,而且,不止是能延人的寿命,还能延长妖,鬼,魔,精……甚至,还可以延长神的寿命。
所以麒麟血传世量才会那样少,这样的至宝,可供世人为其趋之若鹜了。
“所以,我就是为了活命才来的夜市。”
梅寻笑笑,似乎是在回忆,也似乎是在自嘲。
“你大概不知道,我可能是我们家千百年来最有天分的男巫,只要我想,没有任何巫术是我学不会的。可是因为这个诅咒,我连活命都成了奢望。”
梅寻眼底还有点隐隐的高兴:“不过说真的,我还以为那天降神术我没法召出你呢,因为随着马上到二十三岁,我的力量也在逐渐流失,但是祖宗保佑,我还是成功了。我们家老爷子都没使出来过降神术,我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哎不说了,说到底可能是命不好吧。”
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啰嗦,梅寻最后总结了一句,松了口气,朝着李御有些无奈的摊开了手。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只是觉得没必要说,但我一快死的人,想想也没什么好瞒你的。”
“没有解除诅咒的办法?”
似乎是早料到李御要问这一句,梅寻几乎瞬间接过了话:“没有。”
“办法是什么?”
“找到命定的新娘。”
看着似乎一瞬间有点呆滞的李御,梅寻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办法可能有点狗血。”
“找不到?”
“找不到,我们全家找了二十年,一无所获。”
梅家不是寻常的人家,如果说巫族想要找到一个人,绝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可是即便如此,二十年,几乎找遍了全国,也没找到这个所谓的“新娘”。
“所以二十岁那年我被他们给赶出来了,虽然我们没有信仰,但是佛家不是说了,一切皆是缘法。”
把梅寻赶出家门,如果有缘分碰到了新娘,他自然会没事。但如果梅寻找不到那个人,至少也是死在寻找希望的路上,而不是无力的绝望里。
“但其实我也没抱太大希望啦。”看着几日来面色难得有些难看的李御,梅寻安慰他,“能活一天赚一天,死就死呗。”
他倒是看得开。
李御笑了笑:“你在安慰我?”
梅寻刚要说是,就听见他凉飕飕的声音飘到耳朵里:“你是觉得你死了我会不高兴?”
呃。
梅寻噎了一下,见李御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要是死了,是不是你的钱就都是我的了?”
“理论上不是这……”原本想要反驳的梅寻看到李御危险的眼神时,硬生生将嘴里的话憋了回去,“你没钱花的话,留给你也行。”
“行,那我知道了。”
李御站起身,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凌乱的发半掩住他的侧脸。
“回去睡吧,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梅寻迷惑地皱起眉头,看着好像心情突然愉悦起来的李御交代他:“多睡会儿,别担心钱的事儿。”
“……什么钱?”
“买红墨的钱。”
“啊,那个啊。”梅寻耸了耸肩,“钱够就买,不够就算了。”
反正估计也没什么太大用,传说,谁知道当不当的准。
李御眼风不耐烦地撩过来:“去睡,我说了,我有办法。”
“啊————!”
还没等梅寻问他什么办法,一声惨叫却突然从楼上响了起来。
“这是……何玉敏?”
这熟悉的声音迫使梅寻瞬间抬起头,李御也几乎同时和他看向天花板。
那是何玉敏许秋雨房间的方向。
李御看向一边的梅寻:“是许秋雨吗?”
“不知道,但是……”
虽然许秋雨没有伤害到梅寻,可是如果她已经暴露了本性,也未免不会伤害何玉敏。无论许秋雨修行多高,但何玉敏说到底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无数个妖鬼怪害人的小故事从梅寻脑海里闪过,梅寻倏地冲了出去。
但说来奇怪,等他们赶到何玉敏门前时,门关的不能再严实,没有一点他们想象的何玉敏慌乱出逃的画面。
梅寻和李御对视了一眼,下一刻梅寻伸出了手,敲了敲门。
“何先生……许小姐?”
没有人应声,梅寻试探着叫着两个人。可门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点要开的意思。
梅寻用传音入密问李御:“怎么办?”
“闯进去。”
梅寻颅内震惊脸:“这不好吧?”
李御懒得理他,直接抬起一只脚,当即就准备踹过去,梅寻忙伸出手去拦。
但就在李御的脚风几乎要扫到门上的时候,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
何玉敏睡眼惺忪的出现在两人面前,穿着睡衣,没戴眼镜的他眼睛都仿佛大了好几倍。
他咕哝了一声,试着在睡衣兜里摸眼镜:“两位有事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不得不说何玉敏真的是好脾气,一点起床气都没有,梅寻刚要开口,目光却略过何玉敏的肩头,一眼锁定了屋里的一件东西。
那是件瓷瓶。
不是他故意窥视别人的房间,但在一个灰沉沉的屋子里,这件瓷瓶实在是过分显眼。
青色的花纹,流润的身形,韵味极其别致。
“何先生,请问那个是……”
何玉敏看到梅寻的目光投到自己身后,便也转过头去,一眼了然。
“哦!大师,那个是……”
“两位大师,怎么天还没亮就过来了?”
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却阻挡了梅寻看屋内的视线。
瓷瓶被牢牢挡住,梅寻看着突然出现的,一脸平静温和的许秋雨,眸光微动。
他道:“许小姐。”
两人的目光直直对视着,许秋雨依然是从前那副端庄大方,不卑不亢,看不出任何异样。
梅寻突然笑了一下。
“许小姐,夜市没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