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竹》故人不在席

8、白马青衣一都梦-6

　　江照影拈了颗白棋，没多做犹豫，便从二指夹之落于棋盘之中，徐徐道：
　　“你又输了，不专注是下不赢我的”
　　徐惜竹罕见的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眼睛在看棋盘，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照影便也沉默了，也不下棋，只是侧头看外边儿
　　彼时庭院里，阳光正好，百花齐放
　　徐惜竹忍不住了，开口：
　　“大哥，我请你，不是让你陪我下棋的，你倒是想想如今对策”
　　江照影又拈了颗棋，仔细打量，淡淡说：“如今的对策便是没有对策”
　　她复又坐直，一挥袖袍，将棋掷于棋盘之上，说：
　　“你再过几日是不是将要殿试了？”
　　徐惜竹也以二指夹一颗棋，确是没多注意的随意扔上去：
　　“是啊，过几日便是殿试”
　　“你有把握拿下状元吗？”
　　徐惜竹自傲的点头：“那是自然”
　　“当今圣上信奉道教中的无为而治你答题时，多提提老子，刷些好感”
　　徐惜竹抬头，露出些不忿的表情：
　　“我没说我，我是说我爹”
　　江照影又不说话了，只是专注在棋盘上，兀自的布了一个局，拉拉扯扯间赢了徐惜竹之后才说：
　　“你爹？你爹和你不是不同属一个政党吗？”
　　“但他起码是我爹”徐惜竹叹了口气
　　“早日致仕回家，明哲保身为妙，最好还是在你殿试之前”
　　徐惜竹问：“你是怕世人怀疑我功名不实”
　　江照影抬眼看她：“还好不傻”
　　徐惜竹翻了个白眼：“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说了半天，我爹还是要交辞呈呗只是可惜，只是他这么多年来的辛苦”
　　江照影今日穿的男装，浅青色圆领凉杉外披，内穿白纱中单，玉钏挂于腰带之下，头发束起，显得面容更加深邃清秀
　　彼时清风拂过，撩过她浅青色衣袖和前额几缕不听话的头发丝
　　她低首笑了，可细看那也不是笑，只是轻微的勾起嘴角，反而使清秀的面容有些扭曲：
　　“你呀，你聪明自然聪明，就是感情用事了些”
　　“你父亲走了，对于你来说是好事，圣恩浩荡便是他只要活着就行了”
　　盯着江照影扭曲的表情，徐惜竹却全然没在意她在说什么
　　这个人如果认真笑起来应该很好看吧，她想
　　……
　　一日后，当朝右丞相徐英上辞呈后归隐
　　殿试后数日，宣政殿举行唱名议式
　　一众士子大概有两三百人，此时全都身着白色襕杉，顶着烈日整齐立于殿下
　　皇帝摊开手中的纸，盯着状元的名讳看了两秒，才朗声道：
　　“今届状元—徐氏惜竹”
　　经过几名卫士的传声，进士之中走出一名身形消瘦，却眉目清秀、面如冠玉的士子，引起侧楼一众后宫女子的惊呼，连当朝最受宠的公主都的掀开帘子相望
　　徐惜竹入殿，在太监的相帮下拖去白色襕杉，着进士绿袍，手持白芴
　　徐惜竹谢帝恩时，皇帝的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随后，向侧楼的皇后跪拜时，皇后赐了她一盘酿梅，她谢恩，看来皇后是想拉拢自己了
　　禁卫护送自己回住所，一路上的百姓不断掷瓜果，甚至有掷绣球的
　　到府的时候，江照影正端坐在宅子的凉亭中，自布了一盘棋局
　　见她没往自己这边看，徐惜竹朗声道：
　　“我回来了”
　　江照影“嗯”了一声，还是没抬头，只是看着棋盘
　　徐惜竹不忿的问：
　　“你就不能关心关心今天的唱名结果吗？”
　　江照影终于抬头了，只不过还是没看她，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盈满瓜果、绣球的车：
　　“我难道还要关心？”
　　徐惜竹笑了，一面坐到江照影对面，一面说：“看来往后一月都不用买水果了”
　　言罢两人便就着残局，对弈起来
　　…
　　距离宫宴和册封还有几天，俩人成天闷在房间里下棋、画画、练书法
　　这日，徐惜竹心血来潮，突然问江照影会不会弹奏古筝，江照影点头之后，她不知道从哪处寻来了一架古筝，即刻就要听
　　“那要弹什么曲子”
　　徐惜竹想了想：“落雁平沙”
　　江照影抬起修长白皙的手，古筝在她手下发出了起伏跌宕，悠扬动听的乐声，分明是比较静的调子，但是徐惜竹却听见了弹奏之人在嘲讽世事险恶，人性不如燕性
　　江照影微微阖眼，沉浸在乐声之中，不知不觉中弯了嘴角
　　此时，有府中的花瓣吹过，落在今日江照影未梳起的秀发上，几缕发丝，落在她额前，她却浑然不在意
　　微捻起的嘴角，微弯起的眉毛，好像都在招显着这人对世间万物的不甚在意
　　徐惜行看着她，看着她，忽而就忘了自己在听乐曲
　　好似自己正身在烛前书桌旁，而这个弹奏古筝的人，是为自己红袖添香的娘子
　　这个场景好熟悉啊，是在梦里出现过吗？
　　江照影，难道就是我梦里那个人吗？
　　恍惚间，她抓住了江照影的手
　　光滑的手的触感让徐惜竹心神一荡，心脏几乎是漏停了一拍
　　江照影不满了，她的曲子正弹到精彩的地方：
　　“你抓住我的手干甚？”
　　徐惜竹回神，几乎立马就放开了那双修长的手，她笑了：
　　“江照影，你确定你是修道的，不是下蛊的？”
　　江照影也笑了：
　　“怎么，被我迷倒了？”
　　一向口是心非的人，这次却是点了点头，还盯着江照影的笑颜说：
　　“我觉得你笑的挺好看的，往后应该多笑笑”
　　……
　　晚间，徐惜竹房间
　　她轻咳了六声，一名穿着黑色行衣的蒙面男子来到她房间：
　　“徐大人”
　　她盯着那个蒙面男子：“前几日我吩咐你去查的那个人的身世，你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
　　男子一愣，又仔细想了一想，才说：
　　“那名女子确实是被楚晗至捡回来的徒弟，但当时有一个传闻，她在二十年的时光之中，容貌未有变化”
　　徐惜竹无奈的扶扶额：“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说？”
　　“饭桶”
　　男子跪地：“大人责罚，但当时毕竟只是传闻而已，且这么奇特的事，我没敢上报”
　　“罢了罢了，不必责罚，退下吧”
　　男子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徐惜竹也望着那一轮弦月
　　“世间万物都可便会变，唯有月亮只是悬挂在高空之中，亘古不变”
　　梦中那人的话还历历在目，回想起先前看过的书，便也可以解释这几日来见到江照影的怦然心动是为何了
　　原来到了现在，我还是没能逃脱掉命运的深渊
　　欢喜于你，便是命运
　　无论是前世，或是后世，都没能避免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