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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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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劣的作案手法,迷茫的逃跑路线,基本断定这人是初犯。顺着监控录像,一路追寻到了他的藏身点。
“开门,福海公安局。”我敲着门,冲屋里喊。“社区来送温暖了。”
只听见屋里一阵嘈杂,劈里啪啦倒了好多东西。这正是我厌恶这样罪犯的原因,没有那样的高明手段和强大的心理素质就老老实实赚钱多好啊,非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来,为害多少家庭。
男人怯生生打开了门,吞吞吐吐:“警,警官好,您请进。”
就好像我见过的大多数抢劫犯那样,油头垢面,家里邋遢不堪。我找了个看起来还算是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环顾四周,又打量一番这个人。
“自己说说吧,干了什么。”我轻蔑地说。
男人显然是被吓坏了,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啊警官对不起我只是当时临时起意看着那两个女的拿着包我就给抢走了,警官您行行好别抓我行不行,家里还有老妈要养活,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我保证……”
“够了!”我喝住他。这样的说辞我不知道听了一遍又一遍,每个人都说自己不是这样那样的,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
“把赃物拿出来。”我拿出警棍指着他。
男人在一堆破烂里面翻啊翻,良久找出一个黑色的小皮夹:“警官,都在在这。”
我打开皮夹,里面是朝雨的身份证、学生证和银行卡。
“钱都花掉了?”我盯着男人问到
男人低下头,沉默许久,看着他泪汪汪的眼睛,我不相信他是在编着谎言。
“老妈得癌症住院了,每天都要花很多钱,那一千块钱都拿去治病了。我现在没啥学历没技术赚不了那么多钱,但是我也不能看着我妈等死啊,我只能……”男人哭了起来。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队长就教育我们,无论犯人处于什么样的窘境,都不是他违法犯罪的理由。执法者要忠诚于法律,不能带有任何个人情感。
看着窗外,本是雾蒙蒙的清晨,依旧是雾蒙蒙,再耀眼的阳光也刺不穿浓厚的迷雾。
我想我不能看着一个人死去,哪怕我再卑微再无能,我只想守护人民。
“房子是租的吧,下个月就不用租了。”良久,我说。
“警官您行行好我一定好好干活我再也不……”男人就差要给我跪下了。
“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看向他“后天你拿着身份证去城东的华北机电公司找个清洁工也好,看大门也罢,提一句陈警官。去了好好干活,那里有住的地方,公司给你缴纳保险金。但是如果让我知道了你还作奸犯科咱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斗转星移,日升东方。千百万年来,它把热量穿透大气层,送给了地球。
男人愣了一下,连连鞠躬,哭着说:“谢谢警官,谢谢警官,我一定好好做人。”
喧闹的城市,我听不见引擎的声音。
倒车,校正,制动,熄火,驻车,电锁。
我又在疑惑了,什么是正义啊。放着高官就可以为所欲为而对市井小民的走投无路就大打出手这算是正义吗?
心烦意乱的时候就想骑车去海边,看着太阳的变换。我曾目送亿万星河,金刚之怒,菩萨心肠。世人熙熙攘攘,不过是图碎银几两。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惆怅,可让父母安康,可护幼子成长。但这碎银几两也断了儿时的念想,让少年染上沧桑,压弯了脊梁。
太阳从西海岸缓缓落下,我该回家了。
没想到陈叔叔一家也都在,见我回来,素衣高兴地说:“陈警官,辛苦你了,欢迎回家!”我看着大家,有一种再拥亲人的思绪:“欢迎我们的新家人,陈爸爸,素衣妹妹,朝雨妹妹。我是长子—陈咎,我会履行好作为哥哥,儿子的角色,欢迎你们!”角色,从我们出生就伴随着的。
“那以后可以叫你辉哥吗?”素衣笑着问
“当然,只要不叫陈警官就行。”我调侃她
“好呢辉哥,朝雨你也问个好。”素衣拉了一下朝雨。
朝雨低着头,小声地说:“辉哥好。”
“来,这是见面礼。”我从口袋里拿出皮夹子,里面还有我偷偷塞的两千块钱。
傍晚时分,昙花总会不经意间盛开。
朝雨笑了,带着学生妹的那种羞怯。
“谢谢辉哥。”她嗫嚅道,低眉顺眼的样子像一只安静咀嚼兔子。
“对了小陈,我和你妈妈说好了,你们家以前的生意呢就雇个人来打理,我们就开始忙活公司的事了,希望可以把公司也给扩大一些。之后可能不太着家,还拜托你照顾好两个妹妹了。”陈叔叔握着我的手,言辞恳切。他的眼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狡黠,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职责所在。”我松开他的手,象征性的敬了个礼。
家里的二楼搁置已久,妈妈早早地打扫妥当,以待新居。这样的话陈叔叔和妈妈睡一楼的大起居室,我还在一楼的小起居室,素衣和朝雨去二楼的两个小起居室,刚刚好。
“朝雨,今晚收拾好东西,咱们明早去学校报道一下。我之前就在一中毕业,正好我找一下老班主任。”我说
“好的,”朝雨一顿,“谢谢你,辉哥。”
在大学的时候,老学长经常说我为了办案真的是可以做到不要命,看看我的样子哪里像是一个大学生,简直就是生来为国家赴死一般。说什么从来看不出一点余的私情,只写满了“国家”二字。
去到学校,跟戚老师沟通了一下,可以直接让朝雨插到戚老师的班级里面。老班主任为人向来坦诚相待,承蒙他的教导,我高中也算是培养出了坚毅的性格,而今依旧是信得过的,但是朝雨好像一直畏畏缩缩在我身后。
不管怎么说,该履行的义务给做了,该去好好上班了。
我算是弄明白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调查车祸了,如果真要查,怕不是要闹得天翻地覆。齐南大学校长的儿子开着保时捷酒后撞死路人,你一个校长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去买豪车。后面的隐情我已经无法想象了,但是哪怕搭上这条命,我也要亲自把你们揪出来!
“听你的转述,我能否理解为‘再婚之我不小心多了两个童养媳’?”赵金成调侃我。
“这话可不兴乱讲啊,对于她俩我只想做好一个哥哥的本分,那方面我可一点都没想过。”我义正言辞。
“很多事情,由不得你。日久生情,就好比你和常青那样,三年却没能画上圆满的句号。我相信在这之后你起码变得更果敢了,不要说什么职责义务这样的胡话,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不会因为作为警察而变得高尚,你依旧拥有着常人的七情六欲。自己慢慢去体悟我说的这些,想不明白就来问我。”赵金成慢慢地说“赶紧干活,我不想加班!”
“我回来了。”
“回来啦!”听起来像是素衣的声音。
“意思是今晚他们不回来吃饭了?”我问。
“是啊,爸妈要去过二人世界呢。”厨房里传来素衣的声音。“那就让我来做饭吧,我们两个吃嘿嘿。”
“辛苦你喽!”我笑着朝着厨房走去。
我大抵是心里打怵了,看着形态各异的西红柿片,夹杂着蛋壳碎的鸡蛋液,还有根本没有切断的大葱。
“那个,素衣你先把火关一下,我跟你说怎么切菜哈。”我顺势拿起菜刀。
手起刀落,小白条在浪里随意的穿梭着。
“刚学做饭不用急,慢慢来,压好菜细细切,保证你切的每一片都是一样的厚度。”说罢,西红柿片都给切的整整齐齐“打鸡蛋的时候,把鸡蛋磕在碗边上,顺着裂纹用力一掰很自然就打开了。”
“哦,这样啊。”素衣连连点头。
“对了,你是想炒还是做汤?”我问。
“嗯,我想炒一下。”素衣说
“好,起火,先把锅给控干。”我打开灶台“烧锅的时候把手放进去感受温度,当热起来的时候就倒上油,这就叫‘热锅凉油’。”
“然后再……”
“嗯,下面我知道,等油温上来就下葱蒜爆香。”素衣打断了我。
“行,我看着你来吧。”
葱蒜在油锅里腾跃着,每一次爆响素衣都会随之一颤,其实这跟我第一次学做菜没差,爸爸还夸过我煎鸡蛋煎的香。在我听到父亲的丧讯的时候,我没有流泪。反而是在殡仪馆里,工作人员为父亲整理遗容的时候,我看到父亲手里握着我用彩纸叠的警徽,那是我上小学时立下的豪言,我要成为一名警察。十四岁的我才渐渐明白了父爱,是多么的沉默。我跪在父亲面前,以泪洗面,久久没有站起。
“锅铲这么用是使不上劲的,我来给你示范一下吧。”
素衣是太紧张了,紧紧握着锅铲。没办法我只能抓着她的手来操控锅铲,女孩的脸上腾的出现来一层红晕,不知是油烟熏的还是因为害羞。随后我很快松开手。
我早已厌倦了成年人之间的暧昧言语,不经意间的撩拨。对我一个思想保守的人来说,这就是意志的挑战。这就是没对象的原因吧,或许吧。
至少晚饭做的还算是顺利,我更不知这是我的什么心结,我从不吃我自己做的饭。当然我不会下毒,只是总会出于心理上的隔阂。
晚饭过后,便是吸烟的时间了。称不上上瘾,只是一种习惯。
电视闪着银幕,放着几年都没变过的综艺节目。
“辉哥,咱们是不是还没加微信呢?”素衣洗好碗,坐在沙发上。
“好像是哦,来现在加一下吧。”
“我扫你。”
“话说,朝雨是不是还没有手机呀?”
“是呢,爸爸一直没有给她买。”
也是,上大学我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手机。
该去接朝雨放学了。
学生们缓缓从大门走出,我一眼看见了朝雨。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没有记住车牌号,她看了看几辆车,又去看了看垃圾桶。
“陈朝雨!”我冲她大喊。
朝雨看向我,朝我招了招手,便跑了过来。
“记得车牌号哈,下次直接来。”我发动汽车“你觉得我还能趴在垃圾桶里面吗。”
“按常理应该是不能,但警察为了抓犯人就很有可能了。你的话就更有可能。”
姑且认为她是对我的工作态度的一种肯定吧。
“第一天上学,有没有认识新朋友啊。”
“没有,他们好像不太喜欢我。”
“怎么了,你都说什么了?”
“嗯……她们问我假期都在干什么呀,我说我一直都在看书。她们就问我看的什么书,我说这东西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你这完全给人家嘴堵上了直接就。”
“她们又问我玩不玩游戏啊,我说不玩,那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好了好了,我说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三句说不下就直接让人家沉默了,你得把聊天给继续下去,除非是实打实不想说。”
我能感受得到,朝雨似乎经历了一些事情,她的心理防线很重。
“你现在就这样说话,要让你去酒吧都揽不到活。”
“那就让你去给冲业绩。”
“还还我去呢,要你这样陪酒女来那不是花钱买不痛快吗。”
“也好,先付三千块钱,聊天付费。”
“我天你这是惜字如金呐还三千块钱。”
“不行,你是公务人员,得加钱,不然举报你。”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着朝雨天真无邪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我不知道你有怎样的过去,但周围总有人值得你去付出笑容。所以还是正常的和大家相处吧,有些道理等你长大了慢慢也就明白了。”
我心里有一簇迎着烈日而生的花,比一切的美酒都要芬芳,滚烫的馨香淹没稻草人的胸膛,草扎的精神,从此万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