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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跟她回家 无名居的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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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居的客人有很多。虽然这里是边城。
可这里有最华丽宏伟的建筑,有天下最闻名的万马堂。况且,如今这里将会有最令人瞩目的事发生——大老板马空群即将出关,大小姐马芳铃即将婚嫁。
所以,虽然这里是边城,虽然这里的土地最贫瘠,可也依然挡不住最多的人,喝不完最多的酒。
翠浓隐在暗处看着楼下饮酒作乐的人,又看向对面灯火摇曳的房间,秀美的轮廓在阴影中引人遐想,但却像是易碎灰飞的沙塑。
“整个边城,我又重新摸了一遍,除了那个叫慕容明珠和他身边的那个女的,就是这个姓林的姑娘和那个拿刀的男人了。”
身边高眉大眼的女子站在翠浓身后,跟着她的目光一道看向对面的房间,女子颧骨突出,脸细长,虽不如翠浓温柔妖娆,却也十分有猫儿迷人的风情,她的名字就跟她的人一样,她叫锦猫。
锦猫又道:“我们派出去截慕容明珠的人全军覆没,看来他果然是个冒牌货,他就是魔教派来刺杀大老板的高手!”
翠浓突然道:“不!他不是!他的武功虽高,但不像魔教的功夫。你别忘了,当时他打掉傅红雪的刀的那个手法,那绝不是魔教的功夫。”
锦猫迟疑道:“不是他,难道是傅红雪和那个姓林的姑娘?那个林姑娘不是慕容明珠的表妹吗?”
翠浓眼中凝重,道:“还记得那个林姑娘杀了洛川断头斧时她看我的眼神吗?她虽然在笑,可看我的时候眼里却是冷冰冰的。还有傅红雪,我一直觉得他的眼中有种不一样的东西,后来他突然出现在万马堂,看来我的感觉没有错~”
锦猫追问道:“是什么?”
“杀气。”
锦猫双眉一凛,咬牙道:“那个姓林的丫头和傅红雪是一伙儿的!魔教的高手难道有两个?!”
翠浓摇了摇头,沉沉道:“一个人的身份可以假冒,气质却无法伪装。那个林姑娘通身的气度,都带有良好的世家修养,她绝对不是个普通人。可她又好像处处都在维护那个傅红雪,他们之间不一定有关系,但她来边城绝对不是来道贺的!还记得在角斗场,她走之前望着我们的眼神吗,她的眼神虽然没有傅红雪的杀气,可她看着我们的时候,就好像在看两具尸体,她,一定不简单。”
翠浓回头对锦猫果决道:“找机会下手!这次大老板出山,必须要保证边城这片地绝对干净!不管是什么污点,必须清扫掉!”
“是!主子!”
烛影摇晃着,屋里萦绕着似山涧溪风带来的清香,还有那只碧蝶泛着幽光带着似流星飞过的尾光,盘绕翩飞在傅红雪和林珑身边。
手的温度是他想要的温暖,是他渴望的柔软。
傅红雪将眸中的微火压抑直至熄灭,声音无波澜起伏,道:“放开手。”
林珑抓着他的手背更紧了:“不放~”
仿若耳语的女声明明轻柔悄然,可却像是扯不断的丝绳将傅红雪整个人都缠绕成了茧。没有握刀的另一只手,手指蜷缩着,颤抖着。
“像我这样的人,美好的人生不适合我。”
手忽然放开,傅红雪凝着的眉好像永远都展不开,他漆黑的眼里无望再次漫上眼眶。
屋内的烛火灭得突兀,一双手忽然捧起了他的脸。
即使黑暗,也无法阻挡傅红雪看清林珑清晰灵动的轮廓。
她捧着他苍白的脸,黑暗中映着水波清辉的眸子看进他的眼底。
“我说过,你是我的有缘人,我也是你的有缘人。傅红雪,我的人生分你一半好不好?”
耳边划过惊风,林珑眼神微冷,却转瞬间将傅红雪推倒在地。
嗖嗖声不断,屋内的墙上赫然插上了几支没入木壁的短箭。傅红雪握着刀的手青筋凸起,歪头欲看,却被林珑捧着他脸的双手给固定住。
“嘻嘻~”少女鼻间哼笑着,如画的眉眼是白雪融化后轻梅映雪的那点艳。他看着她伸出纤纤的食指,一点一点描摹着他的脸。
指尖漫过额头,划过若墨画的眉,她点着他的鼻尖,描着他的唇形,眼中的笑越来越浓。傅红雪捏紧没握刀的手,咬着牙,胸膛并未有起伏,可那颗心却是失了常。
她压低着声音,有些沙哑绵软:“白肤胜霜雪,黑发似妖精。双目郎日月,二眉聚风云......”
抓住林珑作乱的手,傅红雪的胸颤了颤,冷漠的眼里忽然有了温度,他直直看着少女,远山的冰雪似渐渐融化,声音里隐隐带着忍耐,道:“玩儿够了没有~”
少女的手从他的脸上离开,又撑着他的胸膛正要起身,嬉笑道:“不够....”
“小心!”
屋内箭矢的惊风擦过林珑的脑后,掠起了她乌黑的发,腰上传来劲力,压着她才拉开的距离,又重新更近了。
翻转间,淡紫的纱衣在空中飘过暧昧的弧度。她的唇,他的唇,紧紧贴在了一起。
刹那间的相交,林珑的脑中裂开了道光,好像很刺眼,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刺激着她的灵魂。她感受到傅红雪干燥凉凉的唇瓣,印上自己唇瓣后的热。
傅红雪心中的悸动在触上林珑柔软水润的唇后彻底起伏,此刻他苍白的脸上,若无黑夜的遮掩,已起了红晕。他全心全意地看着身下的少女。
一触即离的吻,是个意外,也不是。
他的手握着她的腰,很细,他能感受到她优美的蜂腰曲线。
明明屋内的木壁上被插满了短箭,惊风还未过去,林珑轻挥着衣袖,忽然抱住傅红雪的腰,似乎他们都没有听见屋外响起的闷哼声。
“花未凋,月未缺,人就在天涯。傅红雪,我忽然不想再走了,你做我的天涯好不好?星宿海依山观澜,百余泓泉,间遍花海,晴时绚烂,雨伴彩虹,日夜好景不一,不管光明还是黑暗,都是美好的。”
傅红雪听见林珑又问了他一遍:“傅红雪,跟我回星宿海,好不好?”
他想说不,却无法拒绝,傅红雪听见自己颤抖着唇,道:“好,我跟你走。”
她就像是漠北雪山下的那条终年细流的河,融进了千年的冰川,化掉了冰雪的白,承接着炽热的太阳,也能倒映孤寒的月亮。
傅红雪拒绝不了,也不愿拒绝。她是第一个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的人,也是第一个温柔牵起他的手告诉他可以先放手的人,还是第一个予他温暖怀抱的人,更是第一个为了他杀人的人。
即使,傅红雪知道,她不是第一次杀人,或许她杀过很多人。可是,从她踏进边城开始,她为他杀人了。
床很大,林珑和傅红雪并肩躺在一起。她枕着他的肩,他未握刀的手包裹着她纤柔的手。
“我的仇,我可以自己报,你不该牵扯进来。”
林珑轻轻笑了笑,侧身间手覆上他的胸口。
“傅红雪,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拔出朝露剑吗?”
她和他说的不是一件事,可傅红雪依旧顺着林珑的话接道:“为什么?”
“因为你练的是魔教的内功啊~这把朝露剑,其实是白天羽留给花白凤的,只是后来他死了,剑就落到了马空群的手上。”
他的身躯微怔,胸膛有些起伏,稍微急促的呼吸打在了林珑的额头上。他没有忘记,林珑告诉他,第一个拔出朝露剑的人是她。
“你是魔教的人?”
少女枕在他肩上的头抬了起来,手抚弄着他两鬓间垂下的碎发,清新的芳香随着她开口说话若有若无的拂过鼻间。
“西方星宿海啊,也算是正派人士口中的邪魔外道呀~老头儿和魔教有些渊源,他算我半个师父,所以朝露剑这种谎话,怎么能骗得了我~现在你知道马空群的险恶用心了吧...”
“他是谁?”
傅红雪紧捏着少女暖柔的手,侧头轻抵着她的发顶,漆黑的眼流露出少有的温柔。
“他是个至死都在等着儿子回家的可怜人。”
少女将脸埋进傅红雪的肩窝里,柔声道:“傅红雪,不要怕,这条路有我在,不会很长很长。那些说谎的人都该死,有的命,拖久了,都是要还的。等他们还完了,我们就回家。”
他缓缓将少女拥进自己的怀中,他早已想这样做了,她温暖的身体是他的渴望,是傅红雪唯一发觉自己还是个人的证明。
只有黑暗的夜里,他才能让自己的双眼漫上酸热的泪,喉头压抑着痒意,傅红雪从不承诺,可一旦承诺,他就一定会做到。
这是他唯一的承诺,他想给她,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好~等他们还完了,我们回家。”
林珑嘴角忍不住上翘:‘我把你还给老头儿,你就要陪我一辈子,不然,我会把花白凤杀了哟....’
长夜相拥,他以为少女是他此生意外得来不易的温暖。却不知,他们相互取暖。
秋草沾着些微露,虽然边城更多的是荒芜寂寥的黄沙,可晨间的湿润仍滋润着仅有的植被。
连带着叶开的身上也披了层薄霜。
推开无名居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暖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仿佛整个人都跟着升华了起来。
下意识的抬头向楼上望去,仿佛他是掐好了时间般,正好与开门的林珑四目相对。
抢过小二端着的早餐,叶开咧着嘴笑着上了楼。
她很亮眼,叶开早知道。比起马芳铃明珠一样的美,丁灵琳辉煌一样的美,她的美就如她的人一样,润物无声,她可以是满园深浅的颜色,也可以是碧水春波。
更让人无处可寻的是,她是那新开的一夜风。谁都抓不住。
除了傅红雪。
“看来你是在等我来。”
叶开放下早餐,还是一碗清粥,一碟酸笋。
林珑对落座在她对面的叶开颔首道谢,笑道:“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早。”
叶开望了望一览无余的屋子,疑惑道:“傅红雪呢?”
“他出去了。”
看着她优雅的吃相,叶开觉得自己是在欣赏一幅名画,笑道:“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好,小表妹~”
林珑回以一笑,道:“大表哥,想好怎么问我了吗?”
瞥向门外,林珑柔声道:“小铃铛,你不打算进来吗?”
丁灵琳的头从门缝里伸了进来,叮铃铃的铃铛跟着她摇摆的手响得清脆悦耳,连带着她身后的无花果和小白龙也一道进了门。
叶开觉得自己的头很痛,特别痛!
摇头叹了口气,他才道:“你昨天跟马芳铃都说了些什么?她拉着我问了你的事情问了一晚上~本公子都快编不下去了!”
“我只是让她认清现实罢了。不过,她似乎不会相信我。”
丁灵琳小心翼翼坐在叶开旁边,林珑为她倒了杯热茶,递给了她。
受宠若惊的看了看林珑,丁灵琳笑眼弯弯点了点头,此前对她的惧怕都变成了好感,女孩子间的友情通常来得奇怪,可她却已经将林珑当做朋友了。
接过林珑的茶,她开朗道:“谢谢小珑儿!”
叶开在林珑和丁灵琳两人间奇怪的看了两眼,对林珑道:“你来边城的第一天就潜入了万马堂打开了马芳铃的朝露剑,然后救了傅红雪,昨天的刺杀更是顺便帮傅红雪摆脱了马奴的身份,可你对她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那么多话,你指的哪句~”
丁灵琳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小珑儿,你告诉她‘我们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尾’,对,就是这句!”
叶开瞪着眼睛指着她:“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
丁灵琳歪头哼了哼,不想理他。
拿着茶杯,林珑想了想,故做恍然,道:“哦~这句呀!你不是也该清楚的吗?昨日的刺杀除了马芳铃,不是也还有你这个‘慕容明珠’的份儿吗~”
叶开认真道:“你是说,有人想要阻止马芳铃和慕容明珠的婚事。不!是阻止万马堂和慕容山庄的联合!”
林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倒问了叶开一个问题:“马芳铃不是告诉你说,十年前有人给她算了一卦,谁能拔开她的朝露剑,谁就是她的有缘人。可这把朝露剑真正的主人,可不是马芳铃,你猜,是谁呢?”
叶开握住茶杯的手抖了抖,他听见林珑有些遗憾的说:“那个人大概没想到第一个拔出朝露剑的人居然是我~唉~”
丁灵琳在一旁听过,眨了眨眼,忽然道:“啊!不会是早就有人盯上万马堂了吧!还盯了整整十年!”
叶开有些笑不出来,他迟疑道:“你来到边城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是为了马空群而来?”
林珑想了想,没说话。
站在她身后的小白龙和无花果忽然齐声嬉笑道:“小姐说过,说谎的人终将自食恶果,万马堂在劫难逃,呵呵~”
临走前,叶开听林珑饶有兴致道:“大表哥,我听说西边的山神庙好像显灵啦~你给慕容明珠塑的金身快要绷不住了呢!”
他是个浪子,喜欢在这个江湖上寻找秘密。因为他除了是个浪子,还有个不是太好又不愿意戒掉的习惯——好奇。
一个小小的边城,除了让他好奇的是有一个天下第一的万马堂,如今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万马堂的天下第一将会不复存在了。虽然,永远都不会有永恒的天下第一。
但叶开知道,万马堂的天下第一,会毁在傅红雪和林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