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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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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醉酒一事过去已有一周,这一周,周怀清偶有发来几次短信,提醒她还衣服的事。
张苹安心想这衣服能有多值钱,最新一次回复提出用钱代替还衣服,可周怀清竟说出“那件纯白短袖千金难买”这样的鬼话,不难猜测他是想找借口约她出来,至于目的是什么不可得知,反正她的预感不妙。
“唉。”
午休时,张苹安趴在工位上,睁着眼看桌上的仙人掌,又开始在数它有几根刺。一旁的阿米听见她唉声叹气,没忍住八卦的心,凑了脑袋过来,“总是唉声叹气,好运气会绕道走哟。”
听到后脑勺传来说话声,张苹安轻轻抬起头,换了脸的朝向继续趴着,“随便吧,反正最近我倒霉透了。”
“我觉得不一定,好运气说不定马上就来。”
“哈?”见阿米一脸神秘的笑容,张苹安挑起一边眉头,“阿米,你兼职当占仆师啦?”
“我是认真的,前天陈丽和那个吴晓琦不是已经办理好手续去总公司了么?”
“噢,好像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咱们在创意部一组,创意被使用率一直最高的一组,没组长怎么行,陈丽走后,咱们组一把手就是你,苏姐肯定升你当组长,嘻嘻,到时候可别忘了照顾我这条咸鱼。”
张苹安蹭地直起腰板,所幸环顾一周后,没有其他同事在附近,“未成定局的事别乱说,我可不想被八卦。”
“怕什么,马上就到九月,上次毕业季来的人苏姐都不满意,辞了好几个,这回招的可都是她亲自面试的人,到时候咱们组总得有个靠谱的组长带新人吧。”
“那还是得等苏姐她亲自放话,就算真轮到我头上,没委任之前,我只做好我本分内的事,别的懒得操心。还有,你以为只有你想当咸鱼,我也有想偷懒的时候,好了,我睡午觉了。”
张苹安闭上眼睛,可是内心无比清醒,她此刻脑海里浮现了“组长”这两个黑体大字,而后边紧跟着是她的名字,这两者怎么也画不上等号。
凭着阿米八卦职场多年的直觉和经验,在今日下班前,张苹安被苏苑叫去了办公室,说的就是升职当组长的事。
职升了,话语权变大,工资也涨了,可张苹安开心不起来,因为她不擅长也不喜欢管理团队。
她记得她小学四年级那年重新分班,她在新班级当过一个月的班长,结果遇到点事没处理好,直接引起同学之间的争吵,事后有些许同学不满意她当班长,老师那边收到建议,只好委婉提醒她不适合当班长的事,她也因自尊不允许自动退了位。
可张苹安这个性子,哪是说放弃就放弃的人。她很喜欢画画,初中刚开学就争着当文娱委员,当上后她才发现,文娱不仅仅负责板报,还要协助班干的大部分工作,以及动员全班同学参与校级的文娱活动。最难受的是,她想画的板报得经过其他班干部的同意,即便通过,学校代表也不会评高分,因为那些代表喜欢的是规规矩矩,而不是天马行空的创新。
张苹安想,当上组长,便不能和从前一样毫无顾忌提出自己的主意,她得学会综合小组成员的意见,尽可能不偏颇,最后再经她手给苏苑一个满意的结果。
适不适合管理是一回事,其中难的是她不再是公司最底层的人,当上组长后,她的底下也会有质疑的目光,她和组长这个职位不是不能划上等号,而是她自己不太想有这个等号,她张苹安是越长大越懦弱了。
张苹安升为组长的通知邮件,在她走出办公室后不久就被苏苑发送出去,最后下班的阿米作为第一人给她道的喜,可她一脸郁闷,更郁闷的是,周怀清来电话了。
来的好不如来的巧,张苹安想骂人,而最佳的对象自己送上门来,“喂?”
单凭一声“喂”,周怀清就能感受到电话的那头的怨气,不禁心里一咯噔,担心是自己这几日的短信挑逗在无形中惹火了她。
“下午给你发短信不回,还以为你生气了。”
“怎么会呢,我可比不上某些人小气。”
开场对话就是来回的阴阳怪气,电话那头的周怀清丝毫不嫌事大,“我说了,那衣服你得亲手还我,我不要钱,也拒绝快递,我怕弄脏。”
“这么金贵的衣服,给我穿的时候怎么不怕脏呢?”
“难不成你每天穿着它在地上打滚?”
“哟,被你知道了,你的衣服已经被我滚坏了,你还要吗?”
张苹安可没什么好心情和周怀清好好说话,他自己送上门来讨骂,就不能怪她不客气。
“你今天火气这么大,是因为天气太热吗?”周怀清拿起手里的咖啡凑近话筒晃了晃,冰块碰撞的声响传到了话筒的另一头,“你来上次那家的奶茶店,我请你喝一杯凉快的。”
张苹安还没反应是哪家奶茶店,周怀清已快速挂断电话,手机屏幕有未查看的消息,是唐茉莉。
【唐茉莉:安!那个周怀清现在在我的店里!他还问我,上次给他点单的你和我是啥关系。】
张苹安皱着眉,咬牙切齿在输入文字:我马上到。
四十分钟后,张苹安驱车回家拿衣服,而后才来到茉莉奶咖。她刚进门,第一时间是看向收银台的唐茉莉,在她的眼神引导下迅速找到周怀清坐的位置。
啪的一声,张苹安几乎是将装有衣服的袋子摔在桌面,满脸写着不高兴,“检查一下,看看哪脏了坏了,给你赔钱。”
“不急,你要喝什么?我请。”
周怀清又撑着脸,一脸悠哉的坏笑,一双看似深情的桃花眼正锁定她,可颜控的张苹安眼下只有烦躁,他那点颜值不起作用了。
“我在这家店喝东西,从来不需要自己点单和付钱。”
这话刚说完,唐茉莉就端来一杯水果茶给张苹安,两人交换眼神,若不是张苹安的眼神里带有一丝警告的意味,唐茉莉估计会忍不住要介绍自己,然后顺势了解周怀清的感情状况,在不远的未来还会试图做他们之间的媒人,这点心思,作为她的闺蜜早就看透。
“你和店主是朋友?”
“噢,漂亮吧?”
瞥到周怀清打量唐茉莉的眼神,张苹安忍不住用嘲讽的口吻问了句,周怀清也不回避,认真点头,“嗯,漂亮。”
“只可远观,别有非分之想,她已经结婚了。”
周怀清的视线转移,落在张苹安的水果茶上,杯子装着一半新鲜的葡萄和草莓果肉,杯子还是特定图案的玻璃杯,这般特殊对待,看来还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苹安垂下眼帘,回忆起一些旧事。周怀清和林子恒在高中都是尖子班里的优等生,两人考上同一所好大学,因此,在抱有最后一丝喜欢的时候,她总想通过林子恒了解周怀清的近况,可得到的回答是刚上大学的他成为校内的风云人物,身边有扎堆的女孩环绕,论举止亲密的女生就不止一两个。
林子恒是第一个知道张苹安喜欢周怀清的人,她不知道林子恒描述的那些话,是否存在夸大其词的可能,又或是潜台词在劝她去喜欢别人,反正最终目的是达到了,她真的成功放下那剩余的喜欢,在大二那年去结交新的缘分。
“直觉吧,男人不都喜欢有着好皮囊的女人吗?”
“你这是偏见。”
“我也喜欢好看的人,这是天性和审美。现在衣服已还,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张苹安用食指转着车钥匙环,起身就要离开,周怀清也没着急拦,而是幽幽开口问道:“上周你来我家,然后我们睡在—”
张苹安从小运动神经发达,学生时代每每运动会被拉去跑接力,自工作后她很少运动,连喜欢的柔术也很少练,可就在刚才,她还是以惊人的速度捂住了周怀清的嘴巴,连同着鼻子。
她瞪大眼睛,用近乎恐吓的语气凑近周怀清的耳旁:“你想死么?”
周怀清倒也不是真怕了她的威胁,只是嘴巴和鼻子同时被捂着,再这么下去他会窒息。
他摇了摇头后,张苹安才慢慢松开手,又坐回到椅子上,她被眼前这个摸不透心思的男人给气坏了,压着嗓音问:“你不是说我去你家-咳,我醉酒那事一笔勾销了么?现在衣服还给你,你还想干嘛?”
此刻的张苹安真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周怀清是那个拿着逗猫棒的人,不断在挑战她的耐心,他装得十分无辜:“我有说过这句话?我怎么不记得了。”
“嚯!”张苹安气得猛吸了一口气,指着周怀清的右手食指在愤愤发抖,“我就知道!”
从认识周怀清开始,张苹安就知道他是个有城府的人,有情商的聪明人内心怎会没点小九九,耍心机耍到她头上也不是第一回。
只是张苹安觉得,在目前这段多年后才重逢的关系里,她不喜欢他这么轻易就将那六年的空白直接抹除,不仅将高中时代和现在生硬地接在一块,还装作一副和她很熟络且很了解她的模样。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
手慢慢放下,张苹安烦自己的情绪还是能被他的三言两语给左右,“你知道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想干嘛?”
“很简单,我回来这边工作,除了子恒就没别的朋友,你来当我的我朋友呗。”
周怀清嬉皮笑脸,明摆着的蜜糖陷阱,怎么可能踩下去,张苹安果断翻了个白眼,“我才不要,照你今天这个折腾法,当你朋友可够呛。”
“我这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你这意思还是我的错?诶,周怀清,你没朋友会死啊?”
“死倒是不会,但是会非常,非常,非常的无聊。”
两人没有交集的六年里,他不是没遇到过和张苹安性子很像的人,只是每当他想分享一些乐趣时,对方时常不能同步那些快乐,后来他不再执着找这种人当朋友,生活也在无意中变得越来越无聊。
要想不无聊,且越来越有趣,这个人还得是张苹安才行,周怀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