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你真高兴》二十四禧

3、第 3 章

　　“张苹安！你还上不上班了！你弟第一节课都要下课了！”

　　张苹安半睡半醒中，听见房门外传来她母亲的怒吼，她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拿起被子的一角盖住耳朵。

　　王晓君喊了好几回，没听到一句回复，气得直接抄起煎大饼的锅铲进到女儿房间，没拿锅铲的手一把掀开被子，用力地揪起张苹安的耳朵。

　　“啊~疼！”

　　麻麻的疼痛感让张苹安瞬间清醒，看清眼前人是用怒目瞪着她的老妈，她瞬间怂了。

　　“瞪大你的猪眼看看现在几点。”

　　张苹安随意一瞥，闹钟上显示着八点十五分，而她上班打卡是八点四十五分，除去通勤的时间，她得在七分钟之内完成洗漱穿衣吃早餐，以及奔跑下楼到她的爱车前。

　　一路上，张苹安回想昨夜失眠，好不容易能睡着，却做了一整晚有关周怀清的梦，这不是一个好预兆。

　　张苹安刚到工位坐下，邻座的阿米听见声音，马上将头探了过来，“小安，苏姐叫你到她办公室一趟。”

　　“现在么？她有说找我什么事？”

　　“没说啥事，只让我交代你来公司了就去找她。”

　　“好吧。”

　　张苹安惴惴不安推开苏苑个人办公室的门，敲了两下门板，见苏苑抬头投来目光，她才敢跨步踏进房间。

　　“苏姐，您找我？”

　　“等你好一会了，小安，你说你，周一就迟到了。”

　　员工被领导当面指责是一件多么要命的事，张苹安微微欠身，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抱歉，苏姐。”

　　“别紧张，我不是抓你迟到的，坐，”苏苑伸手示意张苹安坐下，自己则起身到一旁的饮水机泡茶，“我找你来，是有要紧事和你商量。”

　　“要紧事？”

　　“嗯，”苏苑转身，手里端着两杯茶，回到办公桌前，伸手将其中一杯放到了张苹安面前，“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能轮到她一个小员工给领导提意见，还是这么惬意地喝着茶聊，苏苑这等言行让张苹安的神经在瞬间紧绷起来。

　　“小安，你来咱们公司有几年了吧？”

　　“从毕业实习开始算，快四年了。”

　　“媒体公司流动性大，你能在咱们创作部待三年多，挺厉害了，你别看我坐在这个位置，我当初也是有过很多次离职的想法，其中最大的压力就是没有创作灵感。”

　　张苹安莫名有种被画大饼的感觉，可仔细想想苏苑不是那样的人，她礼貌笑笑，表示认可领导的想法。

　　“你知道咱们上海总公司近一年的人事调动比较多吧，”张苹安想起上半年总公司创作部部长领着好几个人一块离职的事，她点点头，苏苑也点头，“你虽然算不上老员工，但也不是新员工了，你的才能完全可以到总公司去发展。”

　　“苏姐，您的意思是要调我到总公司？”

　　“不，现在只是引荐，最终的名单还是林总说了算。接下来的一周半，我们公司会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部门内会有一半的人参与其中，项目进行过程中，林总那边说会侧重观察部长引荐的人，相当于在我这可以拿到半张入场券。”

　　张苹安回想近四年的社畜生活，苏苑作为创作部的老大，虽然从不管下级之间的争斗，但向来给到大家的都是公平的竞争机会，现在摆在张苹安眼前的不是画大饼，而是一个更上一层楼的台阶。

　　“总公司平台大，好项目多，你能学到的也更多。我看过你今年参加过的项目资料，你在不同的项目中表现都很好，要是去了总部那边，估计不用三年，你的职位就能比我高。”

　　“苏姐，如果是想要人才的话，其实我所在的一组组长陈丽，她的能力比我强多了，而且咱们部门要说能力最强的那当然是您，为什么您会…”

　　苏苑知道张苹安欲言又止的是什么话，她莞尔一笑：“你们两个是串通好的么？”

　　“什么？”

　　“说实话，我先找了陈丽，毕竟总部想要的是有经验且了解公司的优秀人才，两家分公司，每个公司的创意部都有两个推荐名额，我便问陈丽一组有没有想推荐的人，她只说了你的名字，而我还没问你，你就推荐陈丽了。至于你说我的能力强，现在不过是行政和用人方面罢了，我已经不年轻，没那么多新想法，而且我的大家和小家都在这所城市，我不舍得离开，这机会就留给你们年轻人吧。行了，说了这么多，该你说说你的想法。”

　　张苹安低头陷入沉思，能去总公司发展，无论是工资的上涨幅度还是工作经验的积累，都能让她忽略去陌生城市发展的忧虑因素，至于家庭，她父母身体健康，弟弟学习也好，没有需要担心的问题。

　　张苹安在思考或者犹豫时，会习惯性抠手指甲，苏苑注意到这点，她伸手拍拍她的手背：“我多给你些时间，你好好想想。”

　　苏苑的手拿开的后一秒，张苹安猛然间抬头，看着苏苑的眼睛郑重回复：“不用，苏姐，我想好了，我要去。”

　　“你和陈丽还真有点像，都很果断，行，接下来你就专注在新项目里好好表现吧。”

　　新项目是一次有关公益行业的合作，张苹安和陈丽知道彼此都是被苏苑引荐的人，从前因组长和组员的关系，两人只有表面的交流，现下在同一项目里，她们常常下了班还聚在一块讨论，乐此不疲。

　　项目实际的结束时间是两周后，新的一天，也是该公布名单的一天，可被叫去苏苑办公室的人除了陈丽，另一个竟是吴晓琦。

　　张苹安在自己工位上频频直起腰板看向办公室的方向，却始终没人来告知苏苑找她。

　　隔壁的阿米刚回到工位，环顾四周一圈后，低下头小声喊张苹安：“小安，小安。”

　　“啊，怎么了？”

　　看阿米这模样，一定是要聊些八卦。

　　“你知道我帮苏姐去找林总签文件，听到了些什么事？”阿米抬起头再环顾四周一回，又低下头凑到张苹安耳朵旁，“吴晓琦原来是林总的侄女，我说她入职不到两年，参与的项目也不多，这次在公益项目里做事也不利索，居然能去总公司发展。”

　　张苹安闭上嘴巴，开始轻咬舌尖，这是她特别烦躁或是焦虑时的一个习惯，上下排的牙齿在口腔里一松一紧，轻轻咬舌尖不会有多大的痛感，只是咬的次数多了，就会麻麻的。

　　王晓君从小教育张苹安这不是一个好习惯，可她改不来，她觉得是人都会有烦躁或焦虑的一面，很多人会选择躲起来发泄，但总有无法躲避的时候，肢体动作和表情太明显，在不想被别人看穿的前提下，她在不自觉中找到了这个方式，在别人看来，只会以为她是在嚼东西。

　　张苹安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直到临近下班点，公司邮箱下达了通知文件，她才知道，她那半张入场券失效了。

　　下班不久，陈丽从苏苑办公室走出来，对上张苹安的视线，神情变得犹豫。

　　而后，陈丽还是选择来到张苹安的面前，她拿来了要归档的新项目书，在张苹安疑惑的眼神中，翻开了写着画册和广告牌制作人员那一页。

　　看见创意人的名字被换成吴晓琦，张苹安有些慌张地往后翻了几页，得出的结论是她和吴晓琦分别负责的工作内容均被调换，也就是她成了那个做事不利索的打杂人。

　　“组长，这什么意思？”

　　陈丽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生气：“我也不清楚，这是苏姐让我最后检查一遍归入档案室的项目书，我发现了这个问题有立刻问她原因，她给我的回复只是让我不要告知你，可是，我觉得你有知情的权利。”

　　“组长，这主题创意是我想出来的。”

　　“我知道。”

　　“宣传画册的底稿包括相关的色彩搭配，为了吻合宣传的主题，我来来回回换了很多次。”

　　“嗯，我都知道，对不起。”

　　陈丽内心十分纠结，她觉得自己是名单上的另一个人，她怕她的安慰，会成为张苹安眼里的炫耀。

　　张苹安憋了一口气，许久才吐出：“道歉做什么，组长你的能力比我强，这是你应得的。苏姐还在办公室吗？”

　　“应该还没走。”

　　陈丽看见了，她就没办法憋着不说，但说出口后，安慰不是，不安慰也不是，还怕张苹安会在冲动之下做些出格的事，她连忙拉着起身要去办公室的张苹安：“我陪你找苏姐。”

　　张苹安拍拍她的手背以表宽心，慢慢挣开她的手掌，“我只是去和苏姐聊聊，不会做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毕竟这份工作我还是得继续做下去。”

　　“叩叩。”

　　苏苑刚关掉电脑，抬眼间看到是张苹安，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进来吧。”

　　没等张苹安开口发问，苏苑便郑重跟她道歉：“小安，关于名额的事，苏姐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给你承诺，不该让你接受如此落差的失望。”

　　此时，张苹安的胸口跟堵着似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不，我不能接受的是，为什么我的创意被标上别人的名字？”

　　苏苑垂下头，有些无奈：“陈丽还是和你说了？对不起，这是林总的意思，我没能左右。”

　　张苹安攥紧了拳头，还记得初中时代的她，有一回被诬陷偷了同桌钱包，她凭着一股热血直接冲进老师的办公室，质问证据在哪里。可成年后，要顾及的东西太多，现下这种无力感，她能做的是把拳头抓紧，又慢慢放开。

　　“苏姐，您有为我争取过吗？”

　　张苹安觉得委屈，她眼眶微润，抬眼看着面前的苏苑，害得苏苑更加自责。苏苑在想，若自己的女儿长大工作也遇到这种事，得有多委屈。

　　“有，我今天找过林总两次，第二回甚至当着吴晓琦的面问的林总，不出意料我被警告了。对不起，我有我的私心，我不能为了你而再三冒犯这个公司的最高领导，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张苹安点点头，换上无奈的笑脸：“这就够了，谢谢苏姐，我先下班，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