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只想做道姑》木夕月SH

2、李卫长 博

　　博阅阁位于书院最东侧，有竹林相伴，幽深寂静，是静心看书的好地方。

　　穆俞安在鹿山书院的三年，每天课后的一个时辰都是在这里度过，回忆起来痛不欲生。

　　“我家夫人喊我去看书啦”扯开嗓子对着小伙伴们喊苏墨夫人是俞安最后的挣扎反抗。

　　可是苏墨却不给半点反应，依旧每日课后拿着戒尺把俞安拎到博阅阁静心。

　　这不风水轮流转，夫人的头衔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穆俞安腹部被暗箭所伤，幸而当时流民暴动，场面混乱，致使箭头偏了一寸，堪堪避过要害。

　　“夫人的伤口处理得极干净，创口不算深，用了配有龙骨的金疮药，想来再休养数日就可以下床走动了。”葛畅的夫人瑛娘一边说一边仔细地给俞安检查了伤口，重新上过药，又细心的给俞安整理好衣衫扶着她躺下。

　　“谢谢瑛婶子，”俞安对温柔的妇人道谢，“夫人歇息片刻，等会儿芍子会把煎好的药送来，是刚刚谷主亲自抓配的药，谷主心疼夫人受伤又舟车劳顿，还放了些助眠的草药，夫人可安心休息。”瑛娘满眼笑意，给俞安掖了掖被角。

　　穆俞安微红了脸，往被窝里缩了缩，柔软的触感让她打起了哈欠，眼皮开始不自觉的下垂，瑛娘轻轻的合上门，回到堂前继续忙碌着。

　　凉州府地势偏高，山洪暴发后，凉城内城受到的影响比周边府城要小许多，幸存的百姓就选择了留下，但是洪水污染了水源，被洪水浸泡过的粮食也开始发霉，百姓吃了这些东西自然就开始生病，上吐下泻，腹部疼痛的人也越来越多。

　　益草堂前，苏墨穿梭在病患之间，逐一翻看病患的眼皮口舌，按压腹部，柳叶般的眉微微攒起，面容紧绷。

　　“谷主不必忧虑，凉州府的王知州携带家眷跑去了雍州府，府城无人做主，下面来的万丰县县丞杨大人就安排了人手把尸体清理集中焚烧，等龙兰草运到，配好药方就可以控制病情了，只是这粮食确是个问题，杨县丞打开了府城的粮仓，里面竟然只有几斗陈米稻糠，城外从秦州府越州府那边来的流民已经无粥可施了。”葛畅将苏墨引到后堂，摇头叹息道。

　　苏墨抿唇不语，只盯着满是病患的诊堂，垂在身后的右手渐渐攥紧，有些事情是不能再等了，哪怕七皇子是女儿身又何妨，只要她是皇室血脉就好。

　　天边的晚霞消退，暮色降临，益草堂也逐渐静了下来，余下病症稍重者偶尔低低的呻吟几声。起风了，门前的灯火忽明忽暗，葛畅吩咐药童插好门闩，跟着苏墨往后院走去。

　　刚至院中，就听见前方砰砰砰的拍门声，\"葛大夫，我是杨怀仁。”粗犷的声音传来。“是杨大人。”葛畅看见苏墨微微点了下头后立刻快步走至门前，刚打开一扇门，杨怀仁就冲了进来，握住葛畅的肩膀焦急地问道“草药什么时候运到，那个药方管用吗，能不能治好。”

　　葛畅连忙握住杨怀仁的手臂，“杨大人先松手，先松手，容我慢慢说。”杨怀仁放开葛畅跨步走到后堂的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水壶掀开壶盖仰头倒进嘴里，喝完放下水壶喘了口气说道：“杀千刀的王棣，挪盗粮库、弃城逃窜不说，竟然上告凉城的人都身患痢疾，恐会传染，那些流民染病是以为喝了不干净的水，跟凉城有什么关系，上面已下令封城了，却没有发放赈灾粮食的消息，是要饿死困死一城百姓不成。”杨怀仁一腔悲愤，说得口沫翻飞，忽然看到暗处走来的身穿青衣长衫的青年，才止了话音，疑惑地看向葛畅。

　　“这是我们谷主苏墨。”葛畅互相介绍道“这是万丰县杨大人。”杨怀仁眼中闪过诧异，随即敛容起身，整衫弯下身深深一礼，苏墨忙上前扶住，“杨大人不必如此，苏某身为药谷传人，本就该做这些。”杨怀仁起身抬手握住苏墨的肩膀，“苏谷主如此年轻却能拿出良方草药治愈百姓已是难得，现在大家都拼命外逃时，你竟能大义前来，杨某实在敬佩。”

　　苏墨拍了拍杨怀仁的手，大拇指擦过他虎口处的茧子，暗想，杨叔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放下手中的剑，依然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样子。

　　苏墨嘴角含笑，请杨怀仁坐下，吴越已经撤下了原来的水壶，端来了热水，倒好，放置二人手边后和葛畅默默退下。

　　“不只是苏某来了凉城，七皇子也来了。”苏墨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热气驱散了些许凉意，在杨怀仁懵滞的视线下继续说道“玉麟卫的人也该要到了，林家三爷运的粮食也会送来凉州府。”

　　“太子和七皇子赈灾途径雍州府时，为了显示天家权威，太子仁慈，太子和七皇子在府城外亲自施粥，结果用的却是已经发霉的陈米，有人喝完就开始呕吐不止，流民们内心激愤又受了煽动后开始上前撕扯，碗凳乱砸，有人拆了棚子拿起杆子和侍卫侍从打了起来，府城的卫兵大多没有经过训练，流民人数众多，一时竟被流民占了上风，太子是被碗口割破了脖子，又被流民踩踏，找到时已经没了呼吸。七皇子却是被暗箭所伤，苏某经过雍州府外的榆树林时发现了他，幸好箭射偏了，七皇子只是流血过多，好好调理就能恢复。”苏墨一口气解释完，又抿了口热水，放下杯子，看着捧着杯子发呆的杨怀仁嘴巴微张，几缕头发粘在嘴角，目光呆滞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让苏谷主见笑了，”杨怀仁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正色问道：“雍州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上下官员定是要被问责，王棣此时传出凉州府恐有瘟疫传播，是为了转移视线，更是为了邀功，以功抵过？”

　　“只能是这样了，”苏墨点点头，心里想着，杨叔还是那个心思细腻的人，难怪既能做的了武将又能管理好县丞。

　　“还请杨大人收集好王棣等人的罪证，统计好百姓的损伤，上报朝廷。”苏墨向杨怀仁拱手说道。

　　杨怀仁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苏谷主大概不知王棣是苏家嫡系，凉州府的官员也大多是依附王家，这些人与其说是大渝的官员，不如说是王家的家臣，王家还在，他们就不会有事，只是可怜了我大渝百姓，要是镇西王和苏家还在......”杨怀仁突然止住，抬眼看了看垂眸的青年，不再继续。

　　“笃笃笃......”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人马踏着暮色而来，十来个人，全都身穿墨色箭衣，腰佩短剑，头发高高束起别上一根乌藤，打头的人腰间挂着长鞭，墨衣上用金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穷奇，在夜色下更显狰狞。

　　马蹄声在益草堂前止住，领头的男子抬手做了个手势，就有人翻身下马，还没走到门前，门就被从内打开，葛畅对着马上男子拱了拱手，做了请的姿势。

　　杨怀仁从后堂走出，看着眼前剑眉星眸，朱唇微扬的男子倒吸一口凉气，玉麟卫的卫长——李玄斯。

　　“杨大人许久不见，怎么越来越邋遢了，杨夫人是和离归家了吗？”李玄斯甩着手里的长鞭，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益草堂，看到诊堂躺着的病患时，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杨大人被噎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气哼哼的走回后堂坐下，对着苏墨说：“呐，玉麟卫的卫长，李大人，办事效率极高，就是说话不中听。”

　　李玄斯嗤笑一声，踱步走来，眯起眼盯着苏墨问道：“七皇子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