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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罪恶    战后 ...

  •   战后,北缅王才下令开城门清理北缅将士们的尸首,而云宛歌则一直待在城郊每日跟着一起去寻找念辰渊的尸首,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几人不再被北缅王强制囚禁在宫里。
      那日的铺天大雪后,加上每日的奔波,云宛歌日渐消瘦下来,脸上不见一丝血气。
      南烛知诗劝她休息,但她仍不愿停下来,只要一天没找到念辰渊的尸首,就还有一天的希望,靠着这样的执念,她才撑下来了几天。
      死去将士们的家属全都前来认领尸体,那些尸体之中,有的是丈夫,有的是儿子,有的是父亲,或许是找不到可以抒发的地方,他们不敢议论君王,于是话头就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在了蝴蝶教上。
      亲人的离世造成的怨气是无法想象的,话说的越来越难听,慢慢的话风就转到了念辰渊身上,不知是谁说了句“活该”,恰巧被路过的云宛歌给听了去。
      云宛歌:“你说什么?”
      众人一齐看去,险些被她惨白的模样的吓了一跳,顿时没人敢吭声,人群里不知是谁又说了句:“难道不是吗?那蝴蝶教的底细本就该死!这场灾难,都是他们惹出来的!”
      “不错!王上下了召令,就是那念辰渊贼子领了蝴蝶教的人入城盗了军阵图才使我北缅将士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有人起了头,就开始有人起哄。
      “你们明白什么!!”云宛歌怒喝。
      她的额前闪过一道白光,一枚白银如花似的印记落在眉间,她人在眼前,这一声怒吼却如隔千里空灵般,一阵阴风扫过,云宛歌的眼睛周围若隐若现几道白银金纹。
      众人吓了一跳,四散逃开来。
      “妖……妖怪!”
      “救命啊!有妖怪!”
      “快跑!”
      南烛知诗几人闻声从帐内出来,见云宛歌一人错愕的站在外边,待她转过身来,眉间那印记已经成型落定。
      “云丫头!”
      一声轻佻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几人望去,一男子从半空中翩翩落地。
      云宛歌:“白麒长老?”
      白麒近距离看清了她眉间的印记,顿时笑容凝在了脸上。
      他走近伸手去抚摸云宛歌的眉间,稍微用了点力抹,却仍见抹不掉。
      云宛歌有些不适应别人靠那么近,但他曾救过念辰渊,按辈分,还得唤一声长老,所以也不好躲开。
      白麒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那般愉悦,皱眉道:“这花细是何时来的?怎么上回不曾见过?”
      “怎么会有花细?”云宛歌摸了摸额头。
      南烛知诗上前:“许是刚刚才出现的,所以才下坏了那群人。”
      想了想,她又道:“具我所知,花细多为赤色,却从未见过如此银白的,有易还是有害?能否弄掉呢?”
      白麒:“目前我也不敢妄下定论,看来是弄不掉的了,云丫头,你要不要跟我回一趟伏仙门?或许我的两位师兄知道。”
      云宛歌眼神淡漠下来:“在还没找到阿渊之前,我绝不离开。”
      此战的消息坐落世外的伏仙门也收到了讯息,看这混乱的城郊,又见她这副憔悴的模样,白麒不由得怒道:“你这又是何必?说不定他早死了!”
      云宛歌瞪着他:“我答应了等他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自那日后,上京城就开始了流传妖魔之说,流言很快就传到了北缅王耳边。
      彼时北缅王正庆战胜而与王妃于座下肉食酒欢,那被南烛知诗医治好的王妃如蛇一般缠卧在北缅王身上,二人一同撒欢。
      王妃:“王上,这民众所传的妖魔之谈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可别让那几人再留在王城了,怪害怕的……”
      北缅王一手揽着美人一手举着酒杯斟酌着,道:“不管是真是假,此时这势头都是正好对本王有利的……还得多亏了那蝴蝶教的孽贼取了胜仗,做个替死鬼……”
      王妃不解:“那王上的意思是?”
      “前几日星宿使报星月有异,是吉是祸无从知晓,此闻一出,那么上京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就都可以有了解释……而于本王,只有利,而无害。”北缅王心情大好,举杯与怀中美人一饮。
      ————
      云宛歌久未入城,这日入城寻药,却遭人人避而远之。
      待走入药房。
      云宛歌:“麻烦帮我摘几味驱寒的药材。”
      那个胡子掌柜抬起头来,愣了会儿神,确实瞧见了她眉间的银纹,这才吓了一跳:“你……你你你走!这里没有你要的药材!你快走!”
      大胡子吓得后退了几步,哆哆嗦嗦的驱赶着她。
      方才低着头,云宛歌现在是看清了他的模样,才在一个多月前她跟知诗一同前来给身患疫症的掌柜看过病。
      她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平静的离开,再次踏入那冰天雪地。
      路上行人无几,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也诡异的看着她,她揽过披肩头蓬后的帽子戴上,低着头走着,尽可能不让过路人看见她的脸。
      她漫无目的走着,眼前的一片雪白逐渐颠覆,直至视线中出现一身与雪景相似的一袍,这才支撑不住倒下来。
      没有意料之中的倒在寒天雪地里,反倒是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在帐内醒来,她失神的躺在席上,了无生气。
      白麒:“跟我回伏仙门吧。”
      云宛歌:“……白麒长老,你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从桌边端来一碗煮好的药:“至少把药喝了。”
      云宛歌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支起身子坐起来,她接过碗,低眉盯凝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白麒以为她是怕苦,便道:“驱寒药材是有些苦的,你且忍着些,总不能不喝药”
      云宛歌哭笑了下,一碗饮尽,愣是一点停顿都没有,喝的干脆,黑漆漆的汤药散发着作呕的气味,她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时候已经没人会给她糖了。
      她说白麒不明白,确实如此。
      在她当年救了念辰渊那一刻起,他们两人早就再也脱不开关系了,当初她因他而步入险境,如今却因为她的割舍反倒使念辰渊再入深渊,因果循环,是救赎,亦是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帐外的将士都开始变得行为诡异,人人都暗备武器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某日白麒给云宛歌送药时,她第一次主动提出了诉求:“白麒长老,我那日去药房时途径一家糖铺子,便一直挂念着想吃糖,你能否帮我去买些回来?”
      白麒见她主动提出想吃东西,一时兴起,连忙应下来,匆匆离去。
      待他走远,云宛歌才掀开帘子从帐内出来,南烛知诗正好赶来,急忙道:“上京的百姓已经从后营那条路过来了,势要前来捉拿你,亦初他们去拦着了,我们现在快走!”
      云宛歌:“那他们怎么脱身!?”
      南烛知诗:“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先走吧,我们绝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的。”
      似是早就预料到他们要逃走的意图,营内的士兵早已埋伏在外,现在才出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南烛知诗将云宛歌护在身后:“等一下我给你杀出一条路来,你乘机抓紧出城,到了城外往江南走,我们自会去寻你,你别担心我们,出去就快走。”
      南烛知诗虽为女子,武功却不低,几个小兵自然是伤不了她,如若再犹豫拖到援兵过来怕是会把所有人都连累了。
      云宛歌:“那你小心。”
      而刚进入城区的白麒正奇怪着怎会不见人烟,待往那日药铺的那条路走过去时忽见得一告示……
      隐隐展示着“捉拿”“不详”“妖女”等字眼。
      尾处落字——北缅王令。
      白麒瞪大了眼睛,双手紧握着拳,朝来时路奔去。
      圣堂上,北缅王正与王妃情意浓浓,底下臣民个个心生哀怨,突然一群北缅军冲了进来,列队将整个圣殿包围住,随后拢玉身披战甲手持刀剑,一改往日风气,迎带阵阵威风走进来。
      北缅王:“拢玉你想造反吗!?”
      “今日,这天下是该反了!”拢玉举起手中剑,对着座上北缅王,针锋相对。
      “混账东西!”北缅王举起面前的酒往她身上砸去。
      一杯酒溅了她一身,但对于身着战甲的她来说不过是儿戏一般,再也起不到震赫的作用。
      北缅王站了起来指着她,怒道:“你们还在干什么?还不快把她拿下!!”
      没有一人动。
      北缅王:“你们都想造反吗!?”
      拢玉:“北缅王继位以来昏庸无道,促使天下民不聊生!北缅的子民不认这个王!我们都不认这个王!”
      她将前十几年的所有怨气都喊了出来。
      “自古以来北缅王位都是能者居之!父王,您老了,这北缅,还是交由我来打理吧……”拢玉冷静的与他对视,她的眼里再也不见往日女子的柔光。
      这时臣子们突然俯首道:“请!王上退位!”
      这次他们不再向无能之人下跪。
      北缅王震慑的倒坐在宝座上,怒而不言。
      云宛歌接着机会赶到城门,却没想到城门今日竟然也埋伏了士兵,身后摆脱了阻拦的百姓和士兵也纷纷追了上来,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她不得不转身往城楼上跑去。
      一群追来的民兵跟着追上了上去,直将她逼上高墙。
      “杀了她!”
      “她是妖女!都是她给我们北缅带来了那么多灾难!”
      “杀了这个祸害!”
      “杀妖女,护太平!”
      ……
      “我们自中原途径至此……”云宛歌哽咽一番。
      见她开始说话,怨气冲天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
      云宛歌:“我们途径于此,见疫症泛滥,流民失所,本可以置之不理,但畏狭义之心出手相救。”
      她停顿了会儿,眼蓄泪水,好似要将近来所有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云宛歌:“外邦来袭,当今王上听信谗言,害得军阵图落入敌军手中,亦是我伙同之伴领队出征,至今未归生死未卜!城外将士们的尸骨未寒,现在你们却拥护着那昏庸的国君想置我们于死地!!”
      云宛歌:“什么邪魔妖道……不过是你们贪生怕死,苟且偷生的借口罢了!!”
      被揭穿的人群不再骚动,刚刚那副丑恶的嘴脸此时不知因何都埋下了头,云宛歌悲悯的冷笑一声,慢慢的移上了城墙……
      “云丫头!!”
      云宛歌面如死灰的看着瞭望无际的荒野,这些时日来那些尸体已经被清理得少了许多,却仍免不了空气中弥漫着那股难闻的恶臭味,她听到身后有人喊她,也不愿回头。
      白麒小心的朝她伸手:“过来……过来好不好?我保证没有人能伤害你,到我身边来……”
      “我找不到他了……”她看着远处,喃喃自道。
      见她一副自甘堕落的模样,白麒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怨气,他通红了眼睛:“为什么?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白麒长老,我跟他的宿命,早就连在一起了。”云宛歌道:“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止是为了他,更是为了护我离开的那些朋友,他们因我而涉险,若我就这么逃走了,他们定受我牵连,可能连城门都出不去……”
      她终于转过身来。
      眼含泪水,笑道:“我知自己难逃一死,还望白麒长老救我几位朋友于水火,此恩无以为报,但愿来世再报……”
      “云丫头……”
      她往后仰去,衣袖在风中轻摆,白麒伸手去抓,那缥缈的衣袖只从他手间滑过,那一瞬间,他的世界变得一片荒寂。
      他曾抱过她的,她是那么的轻,这几天极速的消瘦下来,比上一次见她还要憔悴许多,那天在雪地里,她倒下来的模样,是那么的轻脆,脆弱得好像下一个瞬间就会消失一样,这会儿他是真的怕了,怕她真的消失……
      “云宛歌!!!”
      伴着漫漫大雪,她缓缓从城楼坠下,像雪花那样,轻得快要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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