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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等我。 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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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教暗地里帮着幽冥府削弱了北缅的实力,明面上却又支援北缅,事关军事,当日夜里云宛歌就暗自找了拢玉说了此事。
云宛歌:“我一见公主便深知公主是心怀家国天下之人,如果不阻止北缅与蝴蝶教的合作怕是就应了他们的里应外合。”
拢玉:“今晚父王的态度你们也见了,不拿出实质性的证据他是不会信的,事关军权他从不会让我插手。”
云宛歌急道:“那就任由他们?”
“北缅地小人稀,百年来历代先王励精图治才使家国安邦,可如今竟然要沦落到与江湖之流为敌,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拢玉公主道:“云姑娘,北缅和幽冥府之间必有一战!这不是你我能阻止的,即使今日拦住蝴蝶教的不仁之心,往后也还会有其他歹人前来妄言,北缅早已虎视眈眈。”
拢玉看向远处,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
拢玉:“或许,这天,早该变了。”
云宛歌不言,只定定的看着她。她从拢玉的眼里看见了不曾从女人眼里看到的大志。
翌日,慕倾尔跟念辰渊领蝴蝶教一行人于殿上辞行,准备赴城郊协助军事,此行已经让几人意识到蝴蝶教的目的。
待云宛歌从中宫追到王宫门前,才正好赶上他们离开。
“等等!”
没听见。
“别走!不要去!”
宫门大敞,慕倾尔和念辰渊一并跨出门外。
“阿渊!!”
念辰渊驻足。
回过头,云宛歌自远处而来,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胸口那阵沉闷再次袭来。
直到她站在自己眼前,他都没回过神来。
云宛歌拉住他的衣袖:“能不能别走?不要去……”
念辰渊没有说话,只看着她,心里却想着为什么她出门穿的如此单薄。
慕倾尔上前:“辰渊,该走了。”
念辰渊这才回过神,从她手里挣脱出来,退后一步:“云姑娘,您逾越了。”
她从未见过念辰渊那样陌生冷寂的面孔,在寒冬里这一路奔来都没现在这样冷,一时无话可说,这是她自己造成的。
念辰渊不留一丝留恋,转身离去,云宛歌恍惚的看着他再次从自己眼前走开。
慕倾尔:“你自己说过的,你不会再来打扰他,别忘了。”
宫门逐渐禁闭,云宛歌就这么看着那个决绝离开的身影,直至从眼前消失。
是的。
是她选择让念辰渊忘记自己,可是当真的变成这样的时候,她忽然开始质疑自己这样是不是对的,是不是这样他就不会豁出性命的去保护自己?是不是这样他就能自私的多为自己着想?
可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割舍。
不知她站在那站了多久,回去就开始染了风寒,半月过去亦不见转好。
深夜,城郊的军事领地一个黑影从棚里闪过,之后一把大伙熊熊燃起,混乱中一个个蝴蝶教派来援助的人都消失不见。
一黑衣人拉着慕倾尔往城外逃离。
“等等!”慕倾尔甩开她的手:“辰渊!辰渊还在军棚里!他不知道我们的计划,我要带他走!”
黑衣人道:“军阵图已经到手,现下是速速离开上京最好的时机,念辰渊早已是教主的弃子,你私自自作主张把他带在身边已经是违背了教主的命令,难道现在你还要耽误教主的大业不成!”
慕倾尔回头望了眼不远处混乱的人群,最后还是被黑衣人拽走。
消息连同遗留的“教徒”念辰渊一同被传回了宫内,云宛歌众人听到消息竟失了理智正想赶往大殿一探究竟,幸被拢玉给拦了下来。
从拢玉的口中得知,念辰渊先是被关押起来,幽冥府已经直逼城外,几经商议,念辰渊才被放了出来。
念辰渊自被送回宫内已经过去了七天,面对北缅军下试图的逼迫,他也毫不手软的杀了几人,北缅王知其江湖性子,不易驯服,亦知其不知蝴蝶教的谋划,多日来仍是副清冷模样,贪那一身好功夫,于是动了以其为己所用的心思。
念辰渊不是傻子,清楚自己被背叛的现状,也明白自己在无形中也行了不义之事,于是便应了下来,身在天涯,心在无间,为了保身,他没有选择,自被蝴蝶教收养,从来便是如此。
消息传到云宛歌耳边,她几近晕厥。
她求了拢玉才能安排到在念辰渊离开宫前再见一面。
念辰渊不明白,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每次出现都能左右他的心境,但是任他怎么苦想,却总是记不起这张脸庞。
这种感觉很糟糕,他不想再感受那种沉闷。
念辰渊:“云姑娘,你有什么事就请说吧。”
云宛歌哽咽道:“一定要去吗?”
偷军阵图不是你……你也早已脱离了蝴蝶教,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再次抓着他的衣袖,雪白的手有些颤抖,她的脸色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微红的双眼被苍白的脸色衬得愈加刺眼。
念辰渊心里莫名狠狠一疼,却不再挣开她的手。
“我们认识的……我撒谎了……”
见他不说话,云宛歌慌的语无伦次。
“对不起,我不该……不该推开你的”
“我后悔了……”
此一别,有些话她怕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直到她的眼泪落下来,念辰渊才忍不住把她拥入怀里,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好像只是下意识的本能。
念辰渊:“北缅王,以释放你们为条件,我得去,你等我。”
—— ——
原是那日宴会,北缅王的亲信早已将那夜他离去后的所见所闻都禀报了。
明眼人怎么会看不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么多日都不让云宛歌几人离开上京,名为招待,实则囚禁。
两日前,北缅王再次召念辰渊入殿便是试探性的以此为条件,逼其就范。
换作从前,他大可以当场杀了这个狗君就潇洒离去,但是当云宛歌这个名字再提起的时候,他总是无法弃之而不顾。
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但是从宴会上见到她那刻起,念辰渊从未像当时那样心绞痛得如撕裂一般。
云宛歌几人为救助城中百姓而被邀进宫来,不应由己而被牵连……
————
云宛歌再次看着他远去,随后南烛知诗几人赶来。
南烛知诗:“他……走了?”
“是我错了……”云宛歌神情呆滞:“是我……再次把他推进了深渊……”
南烛知诗:“你在说什么?”
“我还是没能救得了他。”云宛歌自言自语道。
她一直盯着远处闭关着的大门,说完眼泪才缓缓落下。
城外要打仗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上京,刚从疫症中缓过来的人们怎么受得了如此打击,人人都觉得此战必败,逃又逃不出去,于是都躲在家里,顿时整个上京又如一摊死灰。
城外的兵马交战声连续三天三夜未曾安息,老小妇幼忧心忡忡的每日不能安眠。
那天念辰渊走后,云宛歌食不下咽,成天就站在门外期盼着好消息的到来,期盼着那人能从拐角处向她走来,南烛知诗和谷寻颐几人轮流照顾她,却仍是见她日渐消瘦下来。
谷寻颐道:“如果念辰渊回来见她这副模样,肯定得怪我们没有照顾好她了。”
南烛知诗叹了口气,从屋里寻了件外袍给站在门口的人披上。
一个月后,即将是该贺年的时候,云宛歌这天难得出来中宫的后院里走走,却听见远处传来欢呼声。
她拦住从身边走过的侍女,问道:“外边何事如此喧哗?”
侍女兴奋道:“姑娘不知道吗?北缅将士此番赢了胜仗!今日城门大开,余下残兵现在正入城呢!”
云宛歌呆愣一会儿,随即脸色出现了些笑意,匆匆赶去大殿,路上正巧碰见南烛知诗和谷寻颐四处寻自己。
见两人都紧皱眉头,心里隐约不安起来。
云宛歌:“怎么了?不是……打赢了吗?”
“念辰渊独自一人深夜火烧幽冥府外派的干粮才险胜此战,但今日余兵入城,却没见他的身影……”南烛知诗道:“归来的将士说,念辰渊……好像没跟着回来,城外……已经不见活人了……”
云宛歌:“不见活人是什么意思?”
南烛知诗:“念辰渊可能已经九死一生……”
“死了?”云宛歌双眼通红,似是不信一般:“怎么会死了呢?不是打赢了吗……他怎么会死了呢?”
谷寻颐:“宛歌你冷静点儿……”
云宛歌推开眼前的两人,失神的往宫门走去,“念辰渊死了”这样的字眼如烙印般印在她的脑海里,走着走着她转而跑了起来,似乎是只有跑起来让冷风吹过脸颊,感受到刺骨的冰冷才能分心让她不去接受这个现实。
直通宫门的这条路她走过好几次,这次是她唯一一次用跑的,却觉得这条路是那么的漫长。
即将入春的时节却下起了纷纷大雪,好似也在叹息着她的悲哀。
来到宫门前,几个北缅的侍卫将她拦了下来,好在谢亦初和李梦龙早已在这等着她,于是一同拔剑与几个侍卫相向。
李梦龙:“城门现在没什么人把守,这里我们拦着,你先走。”
云宛歌来不及多言,奋力推开宫门离去。
偌大的上京城,人们熙熙攘攘的普天同庆,贺着自己得以保命的同时无人再想起城外尸横遍野,云宛歌就在这欢愉的人群中穿梭着,显得与此时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混乱一片,在人流里漫无目的朝城外跑去。
城郊与城区是两道不一样的风景线,这里四处都是哀吟和伤兵残将,云宛歌顾不瑕其他人,她一心往城外奔去,再穿过这杂乱的残败营地直奔城门,所幸没人把守。
当城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她的耳边只剩一片寂静,身后的喧哗隔绝在城门打开的那个瞬间,那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多死人的一天,自小流浪的经历里也曾见过不少死人,可这方圆几里竟无一丝生气……
城外一片几里的荒地,竟没有一块可以下脚的地方,她错愕的走在尸体之间,四周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染上了她的裙摆。
这一大片空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矗立着,一眼望去无一活人,她不敢想象念辰渊要在这片死人堆里怎样才能存活下来。
她游走之中,挨个查看着地上的尸体,生怕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的不止死了一两天,脸上已经开始腐烂,有的被雪掩埋,周围一阵恶臭,但她没有害怕,也没有不适,就这样一个一个的翻看着尸体,似乎也想记住死去的每一张脸。
或许他们的妻子、父母、儿女……也在城里的欢呼声中悲鸣。
冰天雪地里,她连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也不知道……
突然,她在一块空地停下脚步,盯凝着地上的那一小块东西,那是一个平安符,上面绣的花纹已经被泥污沾染,但依稀能见得绣的是“芍药”,她捡起来紧紧抓在手里,再往前看,那一身黑衣横尸躺在不远处,她缓缓朝那走去。
颤抖着手去翻开那具尸体——是一具见过了无数次的头戴魔具的尸体,他脸上的魔具已经摘下了一半,见是一张陌生的脸,她悬着的心才敢放下来。
但此时,她一路闷着的情绪终于在面具揭下来的那一刻崩溃,她跌坐在地上,任雪飘零,地上的污垢终是把这大地上唯一的洁白也给玷污了……
城内有人欢喜,城外唯一人哭泣。
南烛知诗几人赶到的时候,亦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他们在死人堆里找到云宛歌,见她已失神坐在地上。
南烛知诗上前把她揽入怀里:“别找了,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知诗,你知道吗,他找了我好久……”云宛歌淡淡道:“他找了我那么久,我却一把将他重新推进了深渊……他会不会恨我?”
南烛知诗:“别说了……”
云宛歌捂着胸口,卷缩在南烛知诗怀里,颤抖着:“我好疼……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