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Tzing

1、婚帖

　　（一）
　　“喂，谢染，你在哪啊？同学聚会就差你了，快来快来。哦，对了，方闫也来了。”
　　“我知道，我到酒店门口了。”
　　“行行，四楼啊，昂……哪个包间啊？”
　　“404”
　　“奥对，404。”
　　“我知道了。”谢染语气平静的回了句，可没人知道他的内心有多激动。他刚刚听到了他暗恋的人的声音。
　　方闫，他暗恋了九年却不敢表白的人。
　　今天趁着同学聚会，同学情谊再一次升温的好机会，谢染决定去表白，去告诉他自己喜欢了他九年。
　　洛川说的没错，同学聚会就差他一个。他的来迟让有些同学觉得不爽，起哄让他罚酒三杯。谢染虽说不喜喝酒，但在这种场所总不能破了大家的兴致。想着就接过同学手里的酒，喝过俩杯嗓子里辣辣的，烧的他难受。
　　呵呵，自己真的不会喝酒呢。
　　再要灌下第三杯的时候，一直坐在角落的方闫拦下了酒杯。
　　“行了，小谢本来就不会喝酒，喝醉了连聚会都参不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洛川：“啊对对对对，小谢不会喝酒。上次和他吃饭，二人一瓶酒还没喝完呢就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打趣道。
　　谢染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他被这群人开玩笑开惯了。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谢染的脸微红。又有种可能，是那句好久不曾听到的“小谢。”
　　好几年不见的同学，话自然很多，尤其是念旧的话。聊得最多的就是高中那三年了。
　　逃课时被抓到写检讨书；上课说老师坏话被罚站后面；早读课时惊险的抄作业……每一个话题聊完，都会有人感叹一句：
　　“时间真快啊。”
　　是啊，时间很快。我暗恋他九年了。
　　谢染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方闫，被他发现也是脸一红迅速逃离视线。高三一别后，谢染就在没见过方闫。六年，他没变多少，还是那样的清冷，那样的谦谦君子。对人一如既往的温柔。这份温柔巩固了谢染的喜欢。他再一次决定向方闫表白。
　　不成功便成仁。
　　“方……”
　　“跟大家说个事啊，”方闫放下酒杯，笑着对大家说，“下周二我邀请大家吃酒。”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叠请帖，一一交给大家手上。
　　拿到请帖的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有人惊呼。
　　“卧槽，婚帖！”
　　“不是吧，方闫，你要结婚了？！这尼玛也太快了吧。”
　　“是，我要结婚了。”方闫锤了下惊讶的同学，“什么叫太快了，谈六年了。”
　　“我尼玛，怎么不早跟兄弟说，藏挺深啊，都要结婚才知道，你不仗义啊，是不是啊，小谢。”
　　“……嗯”

　　谢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觉得身体难受，泛着恶心。跪坐着抱着马桶吐了起来，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悠悠的移到沙发上，他全是瘫痪无力，像散架了一样瘫倒在沙发上。他的脑子有些混乱，他只记得方闫给大家发了请帖邀请大家去参加他的婚礼，他喝了很多酒嘴里不停的说着祝贺、恭喜……
　　他无力的从口袋里拿出那份早已被揉皱的请帖，失神的盯着它，盯着那个让他惦记了九年的名字。他多希望这是假的，这是个玩笑话，就像以前一样，总是打趣自己，哄骗自己。
　　盯了半天，那请帖还是没有消失，那上面新郎的名字还是他，新娘也不是自己。双眼已被泪水填满，奔涌而下，滑过脸颊，流入脖颈，沾湿衣服。他意识到这是真的，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痛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会是我们？我喜欢你喜欢了九年啊！九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整夜的痛哭让他的嗓子变得嘶哑，没有力气再说话。今天是星期日，不上班。谢染蜷缩在沙发上，泪水早已干涸，嗓子痛的说不出话来手机屏幕亮着，群里一直在纠缠着方闫不放，一会这艾特他，一会那艾特他。为得就是让他说出他的爱人和恋爱过程。
　　方闫也不恼，不紧不慢的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大一。”
　　“那女生什么样啊？多大？哪人？”
　　“好看，比我小一岁，本地人。”
　　“什么时候带给大家看看啊？@fy”
　　“下周二结婚的时候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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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里聊的热火朝天，谢染的心却冰冷，像在冰窖一般。眼泪再次无声的落下。闪烁的屏幕让谢染出了神，让他想到了和方闫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天天气很糟糕……和现在的心一样，冷到极致。
　　“谢染，以后就是同学了。”
　　“方闫。你冷吗？”
　　“啊？”谢染看着冻红的手笑了笑，“确实有点。”
　　方闫从包里拿出一个暖宝贴，很暖很热。

　　明明是我先喜欢上的，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二）
　　随着婚礼时间越来越近，谢染心神越来越恍惚，就连工作上的事也出了差错。老板大发雷霆，在全公司员工面前骂了他，让他丢尽了面子。
　　“能干干不能干滚蛋，公司不是在这养废物的！”
　　谢染忍了下来，强忍心中的难受。无意间瞟向了以为同事的日历，心酸又一次涌上心头，眼眶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老板见他红了眼也不再说什么，把报表扔到面前示意他把报表做好。然后就走了。其他同事看老板走了也呼了口气。
　　洛川感觉过来安慰谢染，嘴里说着没事，重新认真做一份就好了。把报表放在谢染工位上，又去接了杯热水。谢染的手很冷，浑身微微颤抖着。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洛川担心的询问着，手抚上他额头，确定没发烧才放下。谢染一直保持沉默，洛川也不清楚到底怎么了，双手放在他肩上试图摇醒他。
　　“我想要一个暖宝贴。”谢染开口说着，声音却是沙哑的，有气无力。
　　“要什么？”洛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现在是六月份，大夏天！他要暖宝贴？！洛川以为是自己的手有问题，又摸了遍他的额头。却是没发烧啊。难不成是被老板骂傻了？
　　“给我一个暖宝贴，好不好。”谢染的声音更沙哑了，还带着哭腔。
　　洛川没法，只能去借暖宝贴，可这大夏天谁有暖宝贴啊？！无措之际，他突然想起谢染的工位抽屉里有暖宝贴。
　　“你说你也是怪的，大夏天的要暖宝贴，哎，你还就有。你怎么不用啊？”
　　谢染沉默着，这个暖宝贴是方闫的。当时是自己迷恋他特地向他要的，他也没拒绝直接给了一袋。没想到，几年了自己还留着。他都要结婚了，自己还想着他。
　　可真犯贱的。

　　下班路上，洛川担心谢染身体，坚持要送他回家，谢染几经推脱才肯罢休。
　　谢染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热风拍打在脸上也不在意。现在他只觉得这不是夏天，而是冬天，不，是比冬天还冷。他在懊悔，在反思，如果自己早先一步向他表白，现在在他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了。可自己没胆量啊，我自己也是个男生啊。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来到了一家ktv，他又陷入了回忆。那是自己转学后的第一个生日，新同学们为了表达自己的祝福，订了间包间办了个生日会。谢染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大家都喝醉了，方闫强撑着付了款。想到这，谢染的心又是一阵绞痛，那天不仅仅就这么简单啊，自己还偷偷的向喜欢的他告了白。
　　那天的音乐声很大，酒气味很重，我在他耳边留下了四个字。
　　我喜欢你。

　　谢染曾经将自己喜欢写在了一本笔记本里，可他现在找不到了。他无力的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白晃晃的灯光，或许老天也在暗示自己，不要喜欢他，和他断了吧。可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与他的一点一滴。
　　没写作业第一次抄他的，他还打趣自己；上课犯困被罚站后面听课他又打趣自己；上体育课出糗，他再一次打趣自己……
　　谢染每次想到他的打趣都会笑出声，那笑声里还夹杂着心酸。明明是笑听出来更多的却是哭。原来笑着哭才是最痛的。谢染烦躁的蒙上被子，将自己藏匿。他强逼自己入睡，强逼自己忘记他。
　　可一个喜欢了九年的男生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谢染，你要不是男生多好啊，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向他表白，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