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惊鸿》桑与

4、第四章

　　翌日清晨——

　　张巷醒时，豆蔻已去了内间梳洗。

　　浴桶里，豆蔻使劲的擦洗着自己的身体，却总觉得怎么也洗不干净，过了半响，才自嘲道：“十年前就已经脏了，还怎么洗干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说了也奇怪，张巷总觉得昨晚像是有什么不对劲似的，心有余悸的摸了摸放于内衫里的信，确定东西还在，才暗暗放下心来，这才起身穿衣，准备离开。

　　张巷走时，豆蔻才从内间里出来，面色淡漠，嘴上倒是娇媚万分的说了句：“张局长慢走!”
　　对此，张巷受用不已。

　　刻意的换了件素净的旗袍，豆蔻才拿着昨日就备好了的香蜡纸烛出了百乐门，搭乘一辆半旧不新的黄包车往郊外去了。

　　墓地里，豆蔻望着上面的画像，那是她的爹娘，这里说是爹爹娘亲的坟地，其实不过是一介衣冠冢罢了，这坟里埋得不过是爹爹的书和娘亲的钗环罢了。

　　“婵儿？是你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且又陌生的话语，豆蔻回过头去，又猛地转了回来，用锦帕仔细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而后才随后微笑着转过身去说道：“好久不见！梁元昭。”

　　于她不过一尺之距的梁旭，紧皱着眉头，眼底尽是一片震惊之色，良久才说道：“昨日我便觉得是你，只是不敢相信，直至今日见到这番情景，才确信昨晚百乐门里的豆蔻小姐就是你。婵儿，这六年来你是怎么过的?怎会沦落到百乐门那种地方去?”

　　“百乐门那种地方?那种地方怎么了？或许在你眼中百乐门是个鱼龙混杂的污秽之地，可在我眼中百乐门却是给了我一个栖身之所的福地，让我不至于横死街头。”豆蔻这样说道。

　　梁旭又走近了一步，强硬的将她搂入怀中，略显无奈的说：“婵儿，我知道你在为魏询做事，可那魏询心狠手辣岂是等闲之辈，手段更是深不可测，你跟了他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听我的，你跟着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我知道你是想为伯父伯母报仇，才会留在他身边，但是这件事你无论如何得听我的，你一定得赶快离开他,我会为你赎身,会照顾你一辈子，还会帮你报仇，会…

　　梁旭还未说完就被豆蔻给打断了，“梁元昭，不，该叫你梁旭才对，无论我在为谁做事都与你无关，也不是你可以任意阻拦的，倘若你要是执意拦我，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不念旧情！”

　　豆蔻昂首挺胸的从梁旭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梁旭紧皱着眉头，握紧了双手，心里想的却是：“魏询那老匹夫，定是知道了他与婵儿的关系，否则也不会让张彪力荐他去张巷手下，他得想个法子把婵儿送出上海才行。”

　　一月后——

　　魏公馆里。

　　“什么？让我陪您去大帅府邸赴宴？您这是要动手了？”豆蔻十分震惊的问。

　　魏询依旧是那样不慌不忙，静静的给自己泡了杯茶，才继续说道：“豆蔻果然是豆蔻，这魏公馆里也只有你豆蔻能这般聪慧了。”

　　豆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喃喃道：“有时我倒希望自己不要这般聪明，有时候做个聪明人倒不如做个痴傻人来的自由自在。”

　　“后悔了吗？”魏询问道。

　　豆蔻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后不后悔的，您救了豆蔻，还帮豆蔻报了血海深仇，自哪时起，豆蔻这条命就是您的，您有什么吩咐，豆蔻都无怨无悔。”

　　“明晚你只需将大帅拖住一个时辰即可，事成之后，自会有人带你离开大帅府。”

　　“那豆蔻明晚就等着您了。”

　　回了自己的住所，豆蔻就把小月叫了进来，把自己这六年来攒的私己钱全都给了她。

　　“豆蔻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小月懵懂着问道。

　　豆蔻握着小月的手，故作坚强的说：“小月，我要离开上海一趟，哪里也不需要用这些，这些银钱首饰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给了你，反正我也用不上。”

　　小月抱着箱子，不解的问：“豆蔻姐姐，你到底要去哪里啊？要多久才回来啊？那你比百乐门好吗？”

　　豆蔻摸摸她的头，神色凄楚，过了许久才说道：“姐姐要去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那里不会有喜欢占便宜的无赖，也不会有喜欢打人的红姐，姐姐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那里，应当是比百乐门好吧。”

　　小月忽然放开手中的箱子，拉着豆蔻的手撒娇似的说：“既然那里那么好，姐姐也带我一块去好不好，我也讨厌百乐门。”

　　豆蔻像是哄孩子一般把箱子重新塞回小月怀中，细声细语的说：“小月现在还小，去不得那个地方，等日后，小月再去那你找姐姐好不好？”

　　“嗯!那姐姐一定要在那里等着我，等我长大了就去那里找姐姐。”

　　送走了小月，豆蔻像是小孩子一般大哭了一场，像是把这十年来的委屈全都哭完了一般。

　　这一晚，豆蔻只觉得那月亮可真圆啊！像极了十年前那个中秋夜，那个爹爹娘亲都在的中秋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