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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小得盈满 我们都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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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忧虑了。
存在即足够。」
-波伏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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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末,誉礼的学生陷入忙碌的漩涡,在课程和实践的表格问卷里晕头转向。
高三生基本做完了漂亮的履历,丰富的社会经验,夺目的竞赛等级,等着六月高考填上最后一栏成绩表,大部分人胜券在握。
高二生在筹备本学期最后一场地画竞赛的活动,班级为单位,在林荫大道上画2.5x4米的颜料图,题材不限。
按道理这种集体项目感冒的人不多,可最后一场活动学分给得高,摆了一学期欠的都能一次性补回来。少爷小姐们闲来无事就抱着平板在Procreate Pocket 上绘图,百花齐放。
高二一班的大任落在焦千池头上,文艺类工作她一向信手拈来,已经有好几个红领结女孩开始约她放学一起买颜料看调色板,她一下成为炙手可热的大红人,芮聆这几天独处时间多了起来。
在冬至那天,最后一节课没多少人在,焦千池请了一下午的课。
芮聆人在,但基本全程戴耳机,老师讲的内容对她来说有些基础,她在筹备省级一项数学竞赛。
下课铃响时,她耳机声音盖过,屏蔽了走出的人群。
手机提示音响,她低头看了眼,是微信通知,没发送人信息。她一道数列题正做得火热,无暇顾及,头发挽在耳朵后又继续凑a1。
每次投入时,几缕头发就会飘在草稿纸上,与黑色字母混在一起,她心生烦躁,不耐烦往后勾,新做的指甲碎钻又勾住发尾向后扯,她吃痛。
新买的皮筋已经第n次落在浴室,只有头发碍事时她才想起。可答案呼之欲出了,她顾不上,任由其摇晃。
好像是等列出Sn的式子时,纸张上的头发消失了,甚至后颈凉了一片,释然舒畅。
芮聆写出答案的鼻尖一顿,转头看,郃择零单手插呢子大衣,神情有些疲惫,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头发,轻轻抬着。
触及她的目光,他扯唇笑了笑,教室护眼灯打在他鼻子上,侧挺着,表情似乎在说“理所应当的。”
“你怎么来了?”
“你最近总一个人。”
“我挺习惯的,你最近这么忙,还花时间等我?”
自从那天与郃择零推心置腹,两人的关系更上了一个层次,在一起的时间愈来愈多,基本放学他都在高二。开始时班上同学窃窃私语,推推搡搡,后来大家逐渐习惯,心领神会。
“应该的。”
郃择零眉眼些许黯淡,虽然保送了,他仍在准备各类的国际赛事,基本每天都在往导师办公室跑,资料成堆家里学校两头运,卧蚕都似眼袋了。
他语气还是无所谓的,淡淡的。
“那先走吧。”芮聆把几套卷子塞进包里,看了眼窗外,冬季的天黑得快,灰蒙蒙一片,楼下路灯已经亮了。
“去哪?”她站起身,自然牵住郃择零的手。
“回家啊。”
芮聆愣了一瞬,“哪个家?”
“我们的家。”
这句话出口时,郃择零手握得更紧,几乎把她整只手包住,有种浅浅的安全感在心中久久消散不去。
芮聆知道,他说的是他自己的房子,和给她买的隔壁。
那个家后来她去的次数愈来愈多,生活用品渐渐齐全,身边朋友常常下单,专门点的送货上门。
护肤用品有好几套没拆封的了,基本是夏之桔严选。一些常用却容易忽略的小东西,郃思霖想得最齐全,放瓶瓶罐罐的置物架、泡泡玛特的展示柜、包包首饰的除尘器……
郃择零眼光比较独特,男友性也拉得很满,给她买的衣服很多是和他能搭上的,穿出去别人能首先意识到,这俩是一对且格调不低,欣赏水平相当高。
芮聆突然“哦” 一声,“我给李叔打个电话,让他先回去。”
“我去门口等你。”
郃择零顺手带上她的包,绕过课桌从前门走,刚好撞掉前排一个女生的笔袋,笔“哗啦啦”地掉了一地,他还没看脸,道了声“抱歉”,就快速给她捡上来放原位。
等女生小声说“没事的”时,他人已经出去了,大衣衣角消失在门口。
芮聆这才注意到,班上人还没走光,剩了个班嘉音在位置上画图,许久没出声。
似乎察觉到她目光,班嘉音握着Apple pencil 转头,清丽的脸上是她标准的温柔笑。
“芮聆,怎么还不回去?”
芮聆对着电话里说了声“好”,把手机从耳边取下来,“准备走了,怎么还在绘图?”
“稿子不是要审核嘛,我多画一些,过不了审还有备用。”
“辛苦了班长。”芮聆理了理帽子,把头发抽出来,往前门方向走,从这个视角只能看见班嘉音画板上零零散散几个英文单词,具体看不清。
“你要看看吗?”班嘉音看着她斜向画板的目光,好脾气询问,可同时又将屏幕向内扣,没有要分享的意思。
芮聆自然识趣,摆手说了句“不用了。”便出门。
郃择零在走廊上耐心等着,低头看手机,屏幕亮光投在脸上,五官立体度极高。
“走吧。”芮聆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地朝他走,步伐雀跃。
郃择零一只手拿两个包,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
“我的帽子有点大,你手不会碍着吗?”
“是有点。”他用力往自己身边推了一下,“那你靠我近一点。”
芮聆笑着挣他,“好挤啊。”
“有吗?我觉得刚刚好啊。”
“你别光便宜自己诶。”
“怎么不算便宜你?”
“我觉得我身价比你高些。”芮聆眯着眼睛,手指比了一小段,语气调皮。
“比我高?”
“嗯。”
郃择零低头看她,芮聆有将近170,仍比他矮上一个头,入眼的先是额头和眉毛,又是那双亮亮的眼睛。
“我可没说身高啊,你这眼神什么意思。”芮聆抬手去捂他的眼睛,两个人动来动去,根本遮不住什么,他低低的笑声倒是清晰。
“我没说。”
“你准备说。”
“我又准备说了?”
“嗯,我猜到了。”
“你又猜到了?”郃择零无奈笑。
“你不相信?”芮聆挑眉看他。
“我信,我的心被你读透了。”郃择零大方承认,“你身价不止高,且无价,太便宜我了老婆。”
“你乱叫什么?”芮聆脸突然有些热了,手又下移去捂他的嘴。
他不以为然,“不是吗?”
“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郃择零一边走,一边侧头看她眼睛,笑意根本藏不住。
“你又倒置问题!”芮聆松手不去看他,头扭向一边,朝着路灯。
“倒置吗?那你叫我。”
芮聆飞快吐字,“郃择零。”
“亲切点。”
“择零。”
“亲密点。”
“……”芮聆几乎咬牙切齿,“择零宝贝。”
郃择零几乎用笑音说话了,拖长调子逗她,“亲、昵、点。”
“你真的很烦。”芮聆知道他要听什么,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说不出口,心里腹诽他不要脸。
“我真的很烦。”他腾出手揉她的头,眼神几乎拉丝,“你太可爱了宝贝。”
芮聆纯粹被他揉笑了,拍开他的手,语调是上扬的,“神经。”
走到校门口这段路很长,要穿过一条长路,经过湖边小道,一直沿着路灯到高耸挺拔的综合楼。
芮聆平常觉得这条路算远,偶尔用滑板,可这缺点就是难带,于是经常考虑再购置一个代步工具,还没敲下定论。
今天走下来,这路格外短。
她握紧身边人的手。
……
他们到家时接近7点,洗澡换衣服下来耽搁了一个小时左右,芮聆不吃晚饭的习惯一直保留着,但郃择零从来不惯。
通常情况都是阿姨做和外卖二选一,他给她盛在碗里,坐在对面撑手看她吃,有虾就剥虾,有葱就挑葱,芮聆基本只负责吃和点菜。
她吃不下时会耍小聪明,趁他不备把碗里的菜夹在他碗里,然后迅速低头,掩耳盗铃式的假装进食。
郃择零次次都看得到,往往笑而不语,起身给她接水,简单收拾桌面,再去柜子里给她拿漱口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吃完晚饭芮聆会坐在地毯上看平板写卷子,郃择零在沙发上敲笔记本,她有问题时,他凑过去给思路,顺便亲一口。
往日相处模式都如此,细水长流。
芮聆今天吹好头发,突发奇想说要出去吃夜宵,要吃火锅,很辣的,要找一家小餐馆,暖和的。
郃择零看餐厅的动作都停了,微微诧异,“行啊。”起身就去衣橱给她拿了套与他同品牌同系列的冬装,颜色款式是搭好的。
两个人换好衣服在镜子面前欣赏了一会儿,芮聆戴了个同色系的帽子,郃择零换了块适配的表。
她问:“你喜欢哪个包?”
玻璃门里排排放着各种款式的包,与郃择零本人的隔开,神奇的是,虽然在他家,好像她的东西更多些。
问他这个问题,也不是参考他的什么意见,单纯是出门在外,包基本在他手上,干脆不如让他自己挑。
郃择零上下扫视芮聆的穿搭,短暂思考后从柜门里拿出一个MIUMIU家Wander 系列的羊皮新月包,颜色是和她外套相同。
出门前总是会在挑衣服搭配上耽搁的,这是他们这对心照不宣的,不能委屈自己的审美,要对外在要求极度挑剔。
这次吃饭的地点是郃择零挑的,位置很偏,打车去的,里面客人很多,烟火气很浓,袅袅香气萦绕,他们一落座就脱了外套。
座位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有一个小露台,是主人家养的多肉,暖色灯打在上面,颜色鲜艳,叶片饱满。
在架子下面还有一只睡熟的橘猫,尾巴卷着,身体环作一团,胡须随着呼吸蹭着毛。
芮聆看了回儿问,“你怎么不考虑再养只猫?”
郃择零单手握着茶杯,闻言斜看了眼窗外,淡淡道,“six 喜欢和猫打架。”
“这么凶?”
“嗯。”郃择零把茶杯磴在桌上,轻飘飘说,“可能随它妈吧。”
“你什么意思!”
郃择零笑。
这时候老板刚好拿着菜单和点单器过来,他年纪稍大,总是笑眯眯地和客人说话,和蔼又亲切。
“来你们看看需要什么。”他准备了两份菜单,每边都有一份。
郃择零点单前先报了一遍芮聆的忌口,老板边说“好”边低着头记。
在所有菜都点好后,老板突然提到他们店里学生有折扣。
芮聆问几折呀。
隔壁桌的老板娘突然闪过来,轻推了下老板,用方言斥道,“脓脑子瓦特啦,伊拉涂咂吣吕脏,撒迪放日哦撒嘛。”
这一串下来什么哝啊撒的,芮聆云里雾里。
郃择零听着还笑起来,他土生土长的帝都人,只听到老板娘说:你傻呀,这俩穿着情侣装,怎么是学生。
老板还执拗说:“明明就是啊,这小年轻,你什么眼神。”
芮聆推了推郃择零的手,小声问:“老板娘刚刚说什么?”
“说我们不是学生。”
“为什么?”
老板和老板娘还在你推我推的争执时,郃择零支着头吊儿郎当回:“老板我们都结婚了,怎么是学生呢?”
老板一震,震惊看他。
芮聆也惊得拍了一下他的手。
郃择零捏住她的手,仍旧天马行空地乱说:“我们孩子都长这么高了。”他比了个和桌子差不多高的手势。
那平常的语气,像真的一样。
芮聆用手拧了拧他的手背:“郃择零,你再乱讲。”
老板娘得意起来,表情写着“我就说吧”,接着热情问,“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感情真好啊。”
“满22就领证了,就想安定下来。”
“噢呦~长这么好看,小孩一定也很漂亮吧。”
“漂亮,像妈妈。”
老板娘含笑去拍老板的手臂,兴许也被这深厚的感情打动,喊着给他们打折,现在的小年轻感情太好了。
说着就离开去后厨了。
芮聆尚且只有提问那里听得懂,听着郃择零说话不打草稿地胡诌,然后老板娘就笑着说了几个她听不懂的词,一起走了。
“她给老板说什么?”
“说我们感情好,要给我们打折。”
“郃择零,你怎么乱讲。”
“会有的。”
“什么?”芮聆没听懂他回答的是什么,等反应了几秒钟,才领会,然后有些迷茫地看他眼睛。
他眼神坚定又真诚,慢慢点头,“嗯,会有的。”
芮聆低头看手机,不说话了。
她点开微信,才发现今天下午是司马一荼发来的信息,一个视频文件,她忙着写题,几乎把这事忘了。
她正在下载文件的间隙,跟郃择零有一搭没一搭聊,“最近思霖没怎么来学校。”
“嗯,她心情不太好。”
“遇到什么事了?”
“迟晨斯收到了大学的offer ,估计很快就走。”
芮聆抬起头了,惊讶道,“这么快。”
“已经算晚了,按道理六七月就过去了,好像签证出了点问题。”
“哦……”芮聆又埋下头,发现这里网速有点慢,下载还没转完,她又装不经意问,“那你呢?”
郃择零倒茶手一顿,“我什么?”
“你会收到什么offer 吗,美国的,加拿大的,又或者……英国的。”
她说话时根本不看他,几乎把自己情绪敛起来,不露出一点异常。
郃择零察觉力很敏锐,立马就懂了这话的言外之意,他不知道她了解他未来路的多少,关于留学这件事基本被压得很死,他没想过隐瞒,但也在争取不去。
他回答:“不会。”
与此同时,视频下载完成。
大量清晰多视角视频,酝酿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