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胡子叔叔

33、第 33 章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陶悦来打定主意要省这笔钱，而刘忱……说实话他现在稍一复盘，心态上就有点不稳。

　　大晚上跑人直播间偷听，完了不经脑就跑过来找人……也不知道陶悦来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没事找事。

　　不过转念一想，比起前几天连面都碰不上，没事找事就没事找事吧，反正现在说好了要一起去集市，他最开始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

　　刘忱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然而陶悦来并没有给少年细品内心世界的时间，他先在脑海里列好了要买什么东西的清单，然后拍板说：“就这样吧，明天我去找你，尽量早点过去，晚了人挤人的，不方便我操作。”

　　“操作？”刘忱回过神，他没逛过集市，还以为就和平时逛商场一样，“买个衣服要操作什么？”
　　“明天去了就知道了。”陶悦来淡定回答。

　　*
　　第二天。
　　刘忱还记得陶悦来的叮嘱，起了个大早，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已经基本准备完毕了，但开门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你拖这玩意儿去逛集市？”刘忱低头看陶悦来腿边的大号行李箱——那高度都快够上陶悦来的屁股了，一看就容量不一般。
　　他哑然片刻，隐隐有点明白这人说的“操作”是什么意思了：“你是准备把整个集市搬回来吗？”

　　“我倒是想，”陶悦来笑笑，“你是没体验过拎着满手东西在人堆里迷失方向是什么滋味，有这东西至少手上是舒坦的，走累了还能坐上边休息。还省了要袋子，这叫响应国家环保政策懂不懂？”

　　刘忱说不过他，想了想说：“那去的时候你来，回来我拖。”
　　按陶悦来的意思是要把他的东西也一起放行李箱里拖回来了，他不能让陶悦来一个人拖全程。

　　陶悦来闻言挑眉，表情似笑非笑：“别闹，我可不想辛辛苦苦挑好的东西，回来的时候只剩下空气。”
　　不等刘忱作出反应，陶悦来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乖乖跟着我别走丢就行。”

　　刘忱无言半晌，想说“你个路痴看不起谁呢”，但不知为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不上不下地汇成一句无力的“走吧”。

　　等到了地方，刘忱才发现陶悦来说的别走丢或许不是虚言。
　　集市和商场不一样，这里的结构更松散，没有细致的店面划分，主打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乱中又莫名其妙地存留着只有店家和老客才心知肚明的秩序。
　　初来乍到的人，可能连去哪结账都摸不清头脑。

　　就这架势，刘忱琢磨着自己要是真碰上一个两个奸商，被宰的几率极高。
　　想到这，他不由抬头看了眼前边那位。

　　明明是个路痴，陶悦来在集市里却跟鱼入大海一样自在，面上一派“老子在这混了一辈子”的镇定自若，每拐一个弯，脚下那步伐就不带一点犹豫，突出一个笃定。

　　摊位上的大叔大妈一个个扫他一眼就略过去，然后在刘忱身上停留片刻，可能看出了这俩是一块儿来的，扭头就去招呼别人了，就差没把“这羊没得宰”写脸上了。

　　刘忱：“……”
　　好吧，会装逼的路痴确实可以看不起他。

　　实际上陶悦来也不能完全算是在装，他不常来集市，但确实每年都得来转几趟。而像集市这种地方，大家的进货渠道其实都挺类似，越显眼的位置要价往往越高，但要是再往里摸寻摸寻，款式类似但价格低一点的铺面不在少数。

　　不过今天那些都不是他的目标。以往他自己过来的时候可能会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低到离谱的骨折价，可现在毕竟带着人，那些摆不上台面的自然不能让刘忱买了去学校丢人。
　　他大步往里走，等到边上只剩下零星的客人，才逐渐慢下脚步。

　　这里的店家没外面那些主动，见到人了也只是淡定地坐着聊天或者看手机，颇有一种看破红尘的脱俗感。
　　如果忽略他们的手机正此起彼伏地响着“叫地主”、“飞机”的话。

　　刘忱看着这一幕，多少有点一言难尽。
　　这些人真的没问题吗？和外面那热火朝天的氛围差得也太远了吧？摆烂也不是这么摆的，他们这样真的赚得到钱吗？

　　陶悦来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径直在前面带路，直到快走到集市边缘了才停下来。

　　刘忱跟着停下，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掉头，接着就听见不远处有人用一种特阴阳怪气的语气“呦呵”了一声，说：“稀客啊，今年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刘忱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那是个剃着圆寸头的男人，圆寸上还有一道道规则的纹路，看着三十不到的模样，画风和前面那些“聚众赌博”的大叔大妈差异有点大。

　　男人起身走出来，瘦高的身板裹在宽敞得有些过分的T恤和大裤衩里，几乎有点形销骨立的意思，乍一看面向还挺凶。
　　反正在刘忱看来，这人脸上就写了四个大字——不像好人。

　　“不像好人”看了看陶悦来，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刘忱，本就吊梢的眉毛挑起来，看上去像是要原地起飞离开那张脸了。
　　他动静不小地骂了句脏话：“怎么着，每年剥我两回皮嫌不够，还带着人一起来？”

　　“剥你大爷，”陶悦来跟着切换到脏话模式，“我哪年让你亏过本？”
　　“……大哥，你每件衣服就让我赚五块，这还没算运费。”

　　“五块怎么了？你一件衣服运费能有五块？”陶悦来提腿要走，“不卖算了，反正我看外面那些跟你这也差不多，废话还比你少。”

　　“操了，”男人骂得难听，但还是叫住他，“还是那老几样？不换点新的？”

　　“啊，”陶悦来停下来，“就你那些衣服，我穿出去都不好意思见人。”

　　“那是你，十七八的人，心比七八十的老头子还老古董，”男人眼珠一转，盯上了他旁边的刘忱，“你让你朋友试试呗？我看他挺合适的。”

　　“他？”陶悦来看向刘忱，有些犹豫。

　　瘦子不靠集市这边赚钱，他是自己做设计开网店的。但他设计的那些衣服……在陶悦来看来都只能叫奇装异服。早几年的那些款式，四面透风就跟道袍似的，压根不像能穿出去的。

　　但诡异就诡异在，瘦子的网店销量相当好，这让年轻人的品味在陶悦来眼里不对劲起来。

　　刘忱的品味……看上去倒还挺正常的，应该不太能接受那些吧？
　　陶悦来收回目光，正想拒绝。那边瘦子却不知怎么自己兴奋起来，盯着刘忱的眼睛简直亮得要放光了，迫不及待地往摊位里面走：“来都来了，试试再走，我这有几件新款式，走日常风。”

　　日常风？
　　刘忱大概能听出一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眼瞅着这人身上那俩大布袋，感觉风稍微大点儿就能鼓起来把他整个人吹到天上去。
　　他心道：如果是这种日常风，那大可不必。

　　陶悦来看出刘忱脸上的嫌弃，安慰他：“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怎么你的。”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里还是有点为难。
　　这回算是他失策了，不该把刘忱往他瘦子跟前带的。瘦子在服装设计这方面近乎狂热，对模特又很有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吹毛求疵，一旦认定了，挨揍也要缠着人不放。

　　这些陶悦来是亲身经历过的。
　　当年他在胖子那打工，瘦子来找胖子约网店拍摄，结果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一眼相中了在旁边帮忙的陶悦来，当场表示要换模特。

　　为了这事儿，陶悦来平白受了原来那模特和模特经纪人无数白眼，差那么一丁点儿就要掀桌翻脸了——委托人突然犯病能怪他吗？

　　胖子也很无语，但他和瘦子算老交情了，好声好气把原来的模特哄走了，然后居然也跟着帮瘦子劝他。
　　陶悦来不堪其扰，索性说要辞职，谁知道瘦子又从胖子那要了他电话，继续纠缠不休地跟他念叨他有多适合这一系列的衣服，如果大卖了就分他一部分利润。

　　陶悦来那阵听到电话响就头疼，也就是胖子还有点良心，没把他地址也卖给瘦子，不然集市和他家这么点距离，估计瘦子能天天上门跟他念叨。

　　不过最后他还是答应了瘦子——他实在太缺钱了。

　　瘦子也很讲信用，给了他之前说的那部分分红。
　　自那以后，但凡陶悦来要买衣服，不出意外会先考虑来瘦子这买，当然，他只买在瘦子那常年滞销的基础款。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陶悦来只能感慨什么叫做缘分啊，连被瘦子缠上的境况都如此相似……

　　但还是有点不同的，他虽然没那么喜欢被拍照，真要说抗拒或者厌恶倒也不至于，可刘忱不一样，这小子被偷拍就要动手了，还当模特呢？
　　不把瘦子这店掀了就不错了。

　　毕竟是老朋友了，陶悦来轻咳一声，对刘忱低声说：“那什么，如果你觉得他烦，稍微揍一顿就可以了，别打得太狠。”
　　刘忱：“？”

　　这时候瘦子出来了，宝贝似的捧着一摞衣服，递给刘忱：“试试吗？”
　　刘忱粗看了一眼，都是黑白灰色系的，乍一看都挺正常的，就是不知道掀开来会不会变成他身上那两件大布袋似的东西。

　　瘦子见他不动，把衣服一件件抖开来：“真的都是日常款。”

　　陶悦来一看还真是，比以前那些动辄像是要跳大神的玩意儿好多了，至少看着像人穿的，但整体风格还是偏宽大款式——这大概是瘦子最后的倔强了。
　　他奇怪道：“你怎么换风格了？”

　　瘦子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啊，但是最近店里粉丝反馈过来都是想要日常风格的衣服，可能大家都老了吧，喜好变了。”

　　按瘦子的说法早几年就已经“老了”的陶悦来：“……我觉得你粉丝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