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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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交替时的晚风天然带着一股独特的草木芬芳，温柔和煦，吹得人心也跟着软和了。
也许是刚才那餐烧烤吃得太满足，也也许是未来一年的落脚之处终于有了着落，刘忱觉得像现在这样完全放空脑子，跟着陶悦来漫步走在人来人往的喧哗老街上，心里有种奇妙的安宁感。
这是他十六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当刘建北的儿子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回想过去的十六年，刘忱身上总是伴随着诸多外来或是内生的紧迫感，这感觉无时无刻不在逼迫他闷头向前冲，仿佛一慢下来，迎接他的就是落在背上的无情鞭笞。
此刻陡然慢下来，他有种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感觉，还有一丝淡淡的困意。
有点像是微醺。
接着，他慢半拍地意识到一件事——今晚睡哪儿还是个问题。
昨天他和童伟说了会回家，从家里出来之后就不可能再过去童伟那边了。
一方面是不想童伟他们担心；另一方面是，就算老爸铁了心要敲打他，温溆也有可能找过去，他现在对谁都能硬气就是没办法面对温溆，也只能躲着。
所以，昨晚刘忱是在学校边上的网吧将就了一夜。
网吧老板人可能是看出什么来了，居然也没赶人——毕竟刘忱还是个未成年，反而问他需不需要包间。
刘忱当然说要。
网吧包间那隔音效果基本就跟没有的一样，隔音全靠耳机，但刘忱嫌网吧那耳罩不知被多少人的汗水浸透过，干脆没戴。
然后他就吃苦头了。
外头那几个通宵打游戏的，破键盘敲得恨不得能跟青轴比划比划。而且一到点，那帮人嗦泡面的嗦泡面，抽烟的抽烟，烟味和泡面味搅合在一块儿，气势汹涌地溢进包间里，那味儿销魂得能直冲天灵盖，差点没给刘忱整个人熏晕过去，完了再被键盘声吵醒，反复折磨。
总之刘忱昨儿一晚上都没怎么睡，顶到现在也确实该困了。
只是今晚再让他去网吧顶一晚上，他是吃不消了。
要不还是去酒店凑合两天？
正琢磨着，走在他边上的陶悦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来问：“吴阿姨要下周才走，你这几天住哪儿？酒店？”
刘忱也跟着停下来，神色莫名。
他之前就发现了，陶悦来和他身边的人，都跟自己平时接触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刚才他向吴阿姨坦白自己不能叫爸妈过来签合同，不管是吴阿姨还是另外那俩也不知是不是中介的人，震惊归震惊，但最后都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深究下去，好像“八卦”这两个字就跟他们绝缘了似的。
陶悦来更是如此，按说他应该是最早发现端倪的，却不止一次地帮自己的忙，不管是在派出所那会儿，还是今天。
现在他突然提及自己住宿的问题，刘忱还以为他终于要问什么了，声音有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啊，酒店。”
“哦，”陶悦来应了句，表情有些微妙：“那你住进去之前记得检查一下。”
刘忱一愣：“检查什么？”
好像事情的发展又跟他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还能有什么。”陶悦来一脸“你怎么这么天真”的表情，往前倾了下.身，压低声音说，“针孔摄像头啊！”
他寻思吧，就刘忱被他拍个照都炸得要摔东西揍人的德性，换成录像怕不是要把酒店给砸了，那赔起来可不是万把块就能解决的事了。
陶悦来语重心长地说：“有缺德的会往酒店房间里装摄像头，拍……那什么，你懂的。最好查仔细点，有些屋里可能还不止一个。”
刘忱也不是没听说过这事儿，可问题是——
“我男的，一个人住，有什么好拍的？”
“那可不一定。”
说着，陶悦来眼皮子一撩，上下前后左右打量了刘忱一番。别的不说，就这脸，这腰身，这大长腿——
他啧啧两声，脱口而出便是一句：“你这样的行情还是很不错的。”
刘忱本来就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再听他这么一说，脸一下子就黑了。
什么叫……行情不错？
哪来的行情？
你上哪儿知道的行情？
刘忱眯起眼睛。
他想起来了，前两天他和陶悦来打架进派出所，起因就是这家伙偷拍被他逮住了，虽然后续的发展让他觉得自己或许是误会了对方，但话说回来……其实陶悦来并没有对“偷拍”这件事本身做出任何解释。
想到某种可能，刘忱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有点危险：“忘了问你，上回你拍我照片是为了什么？”
“啊？”陶悦来眨了下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一下子态度变得这么恶劣。
“就进派出所那次。”
这回陶悦来要是再听不出刘忱在怀疑什么，他这几年也就白混了。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陶悦来寻思自己对这小屁孩儿已经够和善的了，怎么这人就这么不识好歹呢？
是不是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心理创伤啊？
他皱起眉，啧了一声：“你他妈什么意思？”
刘忱面无表情：“字面意思。”
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陶悦来，他嗤了一声：“觉得我是变态你可以直说，至于这么藏着掩着？为什么拍你？为了钱呗，不然谁乐意拍你这种小屁孩？真当自己长得有点人样就活该谁都对你有那种兴趣啊？”
刘忱听完这话的第一反应是——要不再干一架吧，不死不休的那种。
这回比当场抓到陶悦来偷拍那会儿还要让他生气，而且不单单只有生气，更多的可能还是失望透顶。
平心而论，刘忱和陶悦来接触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但每一次，他都能感受到自己对这个人的警惕心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趋势减弱。
他还加了陶悦来微信，一起吃了饭，甚至……在看到中介发来的看房地址时，刘忱心里是产生过一点淡淡的喜悦的。
可偏偏就在这个当口，陶悦来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刘忱能感觉到自己气得牙都痒了，喷薄的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几乎让他丧失了理智，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自己居然忍住了没有动手。
想到这，刘忱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他就知道，这人身上多少沾点邪性！
“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清。”刘忱低声说。
陶悦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上回你说第二天就还，然后呢？”
刘忱捏紧了拳头，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到边上的绿化带——他现在不想看到陶悦来那张脸，不然他怕自己会憋不住想打人。
“一个月。”刘忱声音微哑，“一个月没还上，你就让吴阿姨把房子租给别人，扣掉违约金，剩下的租金你拿着。”
陶悦来沉默下来。
一年租金刨去违约金，确实能抵得上他那台相机的价格，甚至还能剩不少，只是刘忱说一个月的时间……他一个高中生上哪儿去找这么多钱？
以他对这顽固少年的了解，去找爹妈要钱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按这小子的意思，是不打算搬进来住了？
陶悦来气归气，也不打算让人流落街头。
他张了张嘴，准备给自己刚才说的气话找补一下，但刘忱似乎压根没打算听，扭头便走了。
陶悦来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本来想提醒他那边没地铁也没公交，路窄得出租车都不好进，但一看他这态度，又觉得这小孩就是欠社会的毒打，活该他受这些！
等相机的事一结清，他俩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碍不着谁，管他这么多作甚？
陶悦来心一横，扭头朝家的方向走。
哪来的少爷脾气，老子不伺候了，再您妈的见！
回到家，陶悦来在吴阿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今天后半段这事儿，刘忱肯定有问题，但有一小半也可能是他太口不遮拦了，以为一起吃了顿饭，他和那小子的关系能舒缓点，以后当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至于过得太膈应，可现在看来，租房这事儿十之八.九是黄了。
犹豫到最后，陶悦来还是没有敲门进去打扰，房子租出去之后他看吴阿姨还是挺高兴的，犯不着这时候上去给人添堵。反正刘忱说了，如果没还上相机的钱，租金就给他当赔款，大不了这钱他就不问吴阿姨要了，就当这房子以后是他租着的。
也就是……多接几张约稿的事儿。
“……”
陶悦来抿了抿嘴，边叹气边掏钥匙开门。照例给发财换了新鲜的饲料，他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
之前他被中新传媒部分子公司拉黑的事已经有点眉目了，这事儿对他接下来继续靠插画吃饭影响不算大，但多少还是有点的，有些不是中新传媒相关的合作对象也会因为担心招惹到中新停止与他的合作。
画师这行当到了一定阶段，尤其是在互联网相对发达的今天，名气和实力一样重要，胖子偶尔会在他耳边啰嗦什么打造个人品牌，他随耳一听，多少也记住了一些，所以偶尔会把已经过了解禁期的商稿绘画过程发到网上，做了这么些年每个平台加起来也有近百万的粉丝量了。
他打开视频网站，翻了一下没上线这段时间的评论和私信，大部分都是催更和花式夸夸，个别挑刺的陶悦来也懒得搭理。
这种没事上网找存在感的，多给他一个眼神就输了。
陶悦来算了算时间，距离上次更新也有挺长一段时间了，再不更可能粉丝们都要忘记他了。
他从硬盘里扒出一份还算完整的过程视频，略做剪辑以后上传，然后退出了网站，兢兢业业地拿出画板开始画稿子。
他想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小钱钱才是真心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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