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栀子》羽生小弦

5、第 5 章

　　第五节

　　夜里凉风习习，远处雁声阵阵，山峰的轮廓如波涛在黄沙里起起伏伏。这是关内看不到的景象，顾一野在城楼上放哨站岗，他专注地盯着敌人的方向，心里一时澎湃，百夫长张飞举着火把走过一级级台阶，将城楼一隅点亮，他能看到顾一野身着黑色的夜行衣，如一颗青松，直指这夜，顾一野听到动静，警觉地转身，手中利剑出鞘，英俊的面庞没有表情。张飞急忙摆手：“一野，是我”
　　顾一野看是张飞，忙利落地收了剑，笑道：“张大哥，失敬”
　　张飞看了看四周，城楼上除了在屋内执勤的士兵，没有其他人。他挪着步子，一点一点接近顾一野，顾一野有些懵，但是也低头看向张飞。
　　“那个，我家里有个妹妹”张飞低声道，在咱们拉练后应该会过来，在后勤做事。”

　　顾一野听到张飞妹妹四个字，忽然对应上遇到的阿秀姑娘，那个勤劳而又内敛的女孩，顾一野自然的微笑了，如白月光下爽朗的清风，吹过一片静谧的荷塘。

　　张飞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笑道：“你小子也知道吧，后勤工作是个美差”。
　　顾一野淡淡地点头，继续听张飞兴奋道：“我想为我妹妹置办点东西，让她在这儿舒舒服服的，我吧……”张飞叹道：“是个爷们儿，不懂得女孩子的细致，我妹子她虽没上过学，可字写的好，是个细致人儿”顾一野欣慰地点头。
　　“所以，等拉练完，咱们一起去镇上，你给我点思路，怎么样？”
　　顾一野笑的爽朗，张飞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风如霜剑，划拉在拉练队伍士兵的脸上。顾一野，林北海，高梁等每个人都背了重重的包裹，一步如千斤。顾一野的衣襟早就被汗水浸透，但是他不能后退，因为太多人想看到他落败，而他不能退后，因为他有使命要完成。太阳西斜，黑夜重新笼罩大地，目前还在坚持前行的也只剩顾一野了，他不打算休息，可是脚底已经磨出来血泡，汗水和伤口粘在一起，每走一步就疼的厉害，他当作没有这些伤痛，一瞬之间恍若羽化而登仙，脚底如踩了云朵，顺着终点的方向，此时此刻，他只能看得见终点，他身处在一个非黑即白的斗争里，拼尽全力，仿佛放弃就会粉身碎骨。陆平凡和张飞在终点等着胜利者，看到顾一野只身前来，在朝阳破晓之际，虽然佝偻的后背，却无比坚定，他的背后是大江大河，他的前路只有坚定的目标。

　　陆平凡欣慰地看着顾一野，他更是骄傲的瞅了瞅宋建设，高粱还在后面，尽管他也很努力，可终究和顾一野不能相比。胜利者可以骑马回去，顾一野已经力竭，张飞策马带着他，回到大本营，刚进到房间，就看到一个蓝衣盈盈的身影立在窗前。少女刚想高兴的喊声哥，就被张飞后背的虚弱的青年吸引了注意力。

　　“哥！顾公子这是怎么了”阿秀担心顾一野是不是遇到了麻烦，只见顾一野虚弱的一笑，但是那是胜利者自信的勋章。阿秀不解为何看起来十分疲惫的二人看起来如此满足。
　　“阿秀，帮张飞哥一把，顾一野这小子今天给队伍长脸”
　　阿秀拧好了湿毛巾，递给张飞，她关切地看着顾一野的的伤口，又不好意思开口。
　　“阿秀，我没事，只是正常训练而已”顾一野能察觉到阿秀的紧张，他看着阿秀尖尖的下巴说。
　　“嗯呢，顾公子，你们是大丈夫，但也不能累坏了身子”阿秀盈盈的笑脸如暖阳催走拉练路途上的艰苦。
　　“哎！哥，别动别动，你弄坏了，这是我刚缝好的衣服，你力气大，我怕你不小心”张飞心虚的笑，一拍脑袋说 “对了阿秀，我还没问你，不是说好再过几天，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阿秀熟练地整理带过来的衣物一边回答：“我早就想来了，能帮家里忙是最好不过，而且这里条件比咱们家好，我也好放得开干活”

　　顾一野强行坐起来，要张飞和阿秀休息，张飞致意要去市场立刻给阿秀采买一些女孩的日用，被阿秀制止，说她都有，不稀罕。张飞看着懂事的妹妹，心里有些心酸，大概是一阵子没见，竟然忍不住眼泪，转过身去。顾一野本也是心软的人，更何况他那天亲眼所见姑娘家的难处，一时也无言，本来热闹的房间竟然无人吭声。

　　阿秀此时从包里掏出来几个柑橘，她慢慢走到顾一野卧着的塌上塞给他一满怀，张飞笑道：“妹妹真是神通，怎么知道一野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真是及时雨”。阿秀笑笑，低头没说话就走开了，顾一野知道这大概是阿秀为上次帮忙准备的而表示的谢意，估计是打算给哥哥的，好巧不巧又碰见了，而且他还和张飞成了朋友，缘分真是一个圈，有缘总是能相见的。

　　顾一野忍着淤青的疼痛，从胸口布袋里掏出来一个精巧的毛笔，上下翻转，毛笔上有雕刻的花纹还有镌刻的整整齐齐的白云笔三个字，顾一野一向沉稳而内敛，可遇到阿秀张飞却总是有许多话想说，表情也丰富了。他叫阿秀，也是第一次直呼大名，心里像冲破了什么禁锢一般，阿秀听到顾一野喊她的名字，心里紧张的仿佛置身一个满是白光的世界，只有顾一野的呼声。她看见顾一野温柔却不容置疑地神情，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把毛笔用布裹好，撞进她随身背的挎包。

　　“以后要比一比，看谁的字更好看”顾一野双眼明亮，用醇厚而温柔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