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栀子》羽生小弦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顾一野感觉浑身轻飘飘的，他发觉自己躺在一片青葱的草地上，面前是蜿蜒曲折的亭台水榭，越在瘦西湖之上。“一野，别烦恼训练了，吃杏儿”
　　“是张飞的声音”顾一野愣住，瞳孔放大，他想站起来，可是刚起来，浑身的力气就抽出去的水，他又瘫坐下来。
　　“一野，你在干嘛，怎么不回头啊”张飞还在喊他，只是声音虚空邈远。
　　“哥，脏不脏，你好歹洗一下”这是阿秀的声音，亲切灵动，似丝绸一般飘扬在阳光下。
　　“一野，你的剑法进步很大”现在又是父亲顾衡。

　　顾一野回头望，不见人影，却只见簌簌而下的桃花，花瓣如雨，越来越快，一层层堆叠在草地上，不久天空雷声大作，电闪雷鸣，顾一野有些害怕，他着急的向四周望，只见什么亭台水榭，鸟语花香都不见了。周身是阴冷的森林，身下是尖锐的巨石，有人拽着他的衣角，他紧张的回头，只见是张飞趴下地上，痛苦地向他喃喃，却听不见一点声音，顾一野也流着眼泪，想呼喊着张飞，也没有声音。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做些呼喊的动作，嘴角的伤口撕裂了，却没有感觉…。

　　“呕……啊”顾一野半身缠着绷带，弯腰大吐
　　“快，快拿药和热水来，毒发作了”陆平凡手擒着顾一野的肩膀，看着他青紫着一张脸，他也顾不上有条不紊。阿秀端过来一碗汤药，替顾一野擦拭了秽物。陆平凡见是阿秀，忙起身笑道：“阿秀姑娘，怎么不去休息，不要累坏了身体”自从部队带来了张飞阵亡的消息，阿秀就没日没夜的劳作，不仅做了伤员们的饭菜，连粗活累活她都干，管事知道她是悲伤，索性野不管她。

　　阿秀面色枯白，果然没有好好休息，她对陆平凡微微行礼，上前去看床上的顾一野。顾一野双眸仍混沌，阿秀硬是掰开他的嘴灌他喝下去，见到他咽下才送开，阿秀触碰过顾一野的手都是热的。
　　“让他再睡会儿吧”陆平凡汗流浃背叮嘱，坐回到床边。

　　阿秀小心翼翼的将顾一野放倒在床，拉上被子，转身离开，却被顾一野拉着不松手，她以为顾一野醒了，于是转身叫着顾一野名字，一头长发拖到床上，一双红肿迷离的泪眼，眼巴巴地看着他。可床上的人却无反应，阿秀终于忍不住，趴在床边捂脸哭了起来，如一只折断翅膀的杜鹃。
　　手就这样被顾一野拎着搭在他胸口一侧，随着哭声微微颤抖，陆平凡和周围的医师见之也无话可说，叹气纷纷离开。
　　阿秀的手在顾一野的胸膛一侧，手下是他不平稳的心跳声，此刻屋里没旁的人，她就轻轻拥着昏睡的顾一野，当作告别，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衿，夕阳透过窗子，将二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顾一野总算在年关前清醒，大夫们说这是好兆头。他受了很重的伤，武功基本失去，站得旧了就要坐下，茶杯举得时间过长手也会疲乏。朝廷的登赏来了，这次完成了任务，立大功，连带他父亲顾衡也得了圣恩，本来陆平凡等人十分关切他的情绪，见他十分平静，带着如往常般彬彬有礼的笑容，便微微放心。陆平凡感叹要是没有顾一野那一杀招，如今军队定要全军覆没，顾一野听了，只颔首微微致谢，却不再如过去那般说一些话了。

　　阿秀自顾一野醒来就没再来看他，她已经修书一封寄回家里，打算带兄长回乡，就不再回来。为国而死本是大丈夫求之不得的殊荣，可来得太快，自己刚能做一些事，还未能照顾兄长，想到这里，眼泪就又流出来，阿秀虽爱哭可也不喜自己常常哭哭啼啼，可眼见着兄长常年训练的军营，忍不住触情生情，而人去楼空，这些活下来的士兵日后飞黄腾达，可还记得为他们献出生命的张飞。想到此，阿秀泪流满面，跑着回到住处，她刚进门，就看到顾一野坐在屋外的石头桌子旁，见阿秀一脸泪痕，心里一痛。昏迷那些天，他是知道阿秀在的。